让历史成为历史——‘你的党’缘何未经成立即告分裂
导语: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英国的政坛将迎来一场地震时——它戛然而止。

9月18日,英国独立议员,左翼政治活动家Zarah Sultana通过邮件发布了一个‘你的党’党员的注册链接,但是细心的读者很快就发现,该链接所使用的域名与以往不同。
数小时后,前英国工党党魁,现独立议员科尔宾与独立议员联盟的四名议员发表联合声明,谴责这种‘分裂’行为并呼吁支持者不要注册——在此前,他们正与Zarah Sultana合作,意图建立一个全新的英国左翼党——‘你的党’。作为回应,Sultana发表了一个声明,指责党内出现了一个‘性别歧视的男孩俱乐部’并以不透明的方式垄断权力。

事情何以发展至此?——我们必须在今天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不过是未来千百次类似的失败的预演。
英国工党的自我毁灭与‘你的党’的诞生
科尔宾,这位自1983年一直担任北伊斯灵顿选区议员的左翼传奇人物,在英国工党2019年大选的历史性失败之后,他引咎辞职,随后在党内受到审查,因为他长期的亲巴勒斯坦立场而被以‘反犹主义’罪名开除党籍。2024年,科尔宾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再度当选。
2024年大选的特殊之处在于传统政党的全面溃败(包括获得‘大胜’的工党),从中崛起了极右翼的改革党和来自左翼方面的独立候选人——这些候选人通常与声援巴勒斯坦的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这些独立的左翼议员为基础,在2025年7月,科尔宾与Zarah Sultana共同发起了‘你的党’运动,意在建立一个全新的,直接面向群众的左翼政党。它号召民众‘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并承诺,这一运动‘将融合不同的民主传统的优点:个人与集体意见的平衡,会议当中的审议,以及抽签制度...我们将保证公平性与代表性,确保性别,地域和年龄方面的均衡,最终决定将通过一人一票的系统做出...’

‘你的党’一经诞生就吸引了社会的目光,短短两个月当中,它吸引了超过80万人报名,其扩张速度前所未有。这完全得益于英国现任工党政府的自我堕落——它极力地向右翼靠拢试图讨好选民——但是,作为一个拙劣的‘赝品’,这不过是助长了真正的极右翼政党的壮大。同时,它在内政与外交上的无能,特别是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自相矛盾,使得英国的青年群体极度失望。
‘你的党’——‘你是谁’?
‘你的党’从诞生之初就带有民粹运动的色彩——像一切的左翼民粹运动一样,它试图直接面对群众。这很好地体现在了它的名称当中:‘你的党’,每一个人的党。
问题也正在于此。‘你的党’运动试图对每一个个体说话,在这一层面上将他们联系起来。但是,它除了‘你’这一稀薄的身份以外并没有提供更多。这势必导致一个无比严重的后果——它的参与者在政治身份与社群归属上严重缺乏共识。这无比明确地体现在当下的分裂当中:
譬如说,与科尔宾结盟的议员团体关心接下来的选情,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主张与自由民主党(中右翼自由主义政党)结盟以反对执政党工党。但是,与自由民主党结盟的代价是,它必须撤回原先的反对紧缩政策的承诺。
同时,尽管科尔宾本人秉持了一贯的进步主义立场,但是他对于运动当中的社会保守主义力量的蔓延始终无动于衷——在参与组建该党的议员当中,有三人都投票反对堕胎合法化,一人弃权,只有科尔宾投了赞成票。可以看出,Zarah Sultana所指控的‘性别歧视俱乐部’并非空穴来风。
总体来说,两个月以来,这个运动一直在关键的问题上含糊其辞,以此希望吸引到更多的参与者——但是,未能提出任何有效的纲领。它给人造成的印象是政治投机者,却并非真正严肃的改革者。运动不想要得罪任何人,它害怕明确自身力量的真正来源后丧失力量——这注定只会有一个结局,得罪所有的人。
‘你的党’?——科尔宾的党!
作为网左头子的科尔宾
初看起来,‘你的党’似乎是以一种非常扁平,非常民主的方式来组织这场运动的,但是,为什么Zarah Sultana会指控它具有反民主的倾向?科尔宾及其政治盟友又是如何在这种民主的环境当中垄断了核心权力的呢?
答案正是在于,‘你的党’运动的‘民主性’正是建立在它的无结构,无组织上的。它带有历史上许多无政府主义运动的特征,并结合了现代因素:它的全部组织工作好像都发生在网上,它的‘民主’就是人们在网络空间与平台上竞相转帖发言,开展讨论——但是,这种讨论很少转化为实质性的政策与运动纲领的一部分。运动的领导层没有组织过公开的投票,辩论,也没有任何人出面负责或使人能够问责...总之,畅所欲言之后,一事无成。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自然的结果就是权力向少数掌握着网络空间内真实的话语权和曝光度的个体集中——议员团体。在整个运动当中,除了那些已经在社会上掌握了话语权的人以外(科尔宾和他的政治盟友),没有涌现出一个新的组织者或理论家——这很不正常,因为在这80万人当中,必然有人会有比科尔宾和他的议员朋友们在某方面更敏锐的头脑。但是在现行的运动模式之下,这样的人不仅不可能出现,其声音也无法被听到。简而言之,科尔宾允许所有人都同时说话,但是滑稽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手中握着话筒。

这折射出的是当代‘网络政治’的一个基本生态,以‘扁平化’为名,它在打破了传统的政党政治的束缚性体制以外只不过是再造了‘明星政治’。在看似扁平但是实际上凹凸不平的网络空间当中,流量与话语权始终为少数个体牢牢掌握,并且如同滚雪球一般扩大。最后,它不仅不会带来任何民主,反而导致了相比于政党政治更为畸形的权力集中和不透明性。英国左翼杂志Prometheus指出,整个运动如今已经完全由几个封闭的‘小组’掌控。讽刺的是,像世界上的一切‘网左’一样,他们都致力于在WhatsApp上展开‘激烈的斗争’,比如这则让人看了忍俊不禁的新闻:2025年7月,几个人因为要求Zarah Sultana与科尔宾‘共同领导’政党而被管理员移出群聊——科尔宾随后出面说,现在还不是讨论领导层的时候....这件事发生在运动的‘核心枢纽’(它数不清的WhatsApp群组中的一个)当中,以至于它竟然上了泰晤士报。泰晤士报讽刺说:‘新的探险还未开始就已经屈从于左翼伟大的分裂传统!’

任何人都将承认,科尔宾在这场运动当中已经沦为了‘网左头子’——凭借着他非凡的人格魅力与传奇经历,他简直成了教主。我并不是恶意地说,科尔宾在进行‘操纵’,我也不是说,他真的有一个神秘的‘内阁’——相反,科尔宾对于政党运动的过度的影响力与控制并不源于他使用了专制的手腕,而是运动自身在缺乏相应的组织与制度建设下的一种必然。
从运动的一开端,科尔宾和Sultana就一直在使用无人负责的‘委员会’模式(科尔宾心心念念的‘组织委员会’(OC))。当然,有一个委员会是很好的,可是如果人们发现它什么也不能负责,它就只有被抛弃。很快,运动就沦为了几个‘山头’之间日常的扯皮拉筋,人们抛弃旧的群组,然后私下组建新的,更隐秘,更封闭,更宗派主义。人们随意地加入又退出——在今天,OC已经完全崩溃,被更小的‘工作组’所取代。
科学社会主义者的党——让历史成为历史
或许是时候说,我们的‘明星领导人’应该退场了——在左翼遭受溃败的历史性时刻,他们曾经以个人的身份挺身而出,进行着一场看似无望而决绝的战斗。没有他们的个人英雄主义,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左翼运动。
但是,在一个左翼运动再度从个人的美学乃至风格化抵抗走向台前的当下,我们不再需要这些超凡领袖了。我们需要的是更加具有组织性,通过切实可行的民主制度而构建的运动。它需要一定的分工,技术性职能,周期性的选举与讨论,畅通的意见交换与传播渠道,可以被监督与撤换的职能人员....
‘你的党’在所有方面都让人失望了,所以人们开始说,它‘不再是我的党了’。它揭示了带有无政府主义色彩的民粹运动在我们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失败,更加讽刺地是,人们原本还指望它能够发挥更大的一点影响力...

It waved above our infant might,
它飘扬于力量微薄之际
When all ahead seemed dark as night;
当黑夜笼罩着四野如漆
It witnessed many a deed and vow,
它见证了许多盟约誓言
We must not change its colour now.
它的颜色如今绝不改变
当这些老工党党员唱起这首古老的歌咏红旗的歌谣,他们是否也会想起自己,想起这样一段:
It suits today the weak and base,
而今它适合软弱卑鄙者
Whose minds are fixed on pelf and place
一心只想着权位与金钱
To cringe before the rich man's frown,
匍匐在显贵的颦蹙之前
And haul the sacred emblem down.
要去把神圣的旗帜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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