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冬日之行》回味齐泽克手撕诺奖汉德克
是什么导致汉德克这位“强硬”和“刀子般犀利”的作家(厄普代克语)被媒体攻击并一直被排斥在诺奖之外?
海尘说:
是什么导致汉德克这位“强硬”和“刀子般犀利”的作家(厄普代克语)被媒体攻击并一直被排斥在诺奖之外?其1996年发表的《多瑙河、萨瓦河、摩拉瓦河和德里纳河冬日之行或给予塞尔维亚的正义》(“冬日之行”)无疑给出了明确答案。“从最肮脏的媒介中寻找最纯洁的宝贝”,视语言为其唯一的乐器,此种言行甚至让人想起筑中灌铅,奏雅乐而行刺的高渐离—— 语言和乐器,皆可置人于死地。由是观之,古今中外的“义士”无不散发着异端的光彩。相比之下,声称“一名战争罪的辩护者获得了诺贝尔奖” 并加入声讨汉德克合唱的齐泽克大叔,似乎突然之间远离了其哲学光环,丢掉了其政治常识,早餐的饭渣还挂在胡子上就滑稽地走向了舞台中央。从肢解南联盟是美国和北约既定战略目标这一角度,战争罪的首要罪犯无疑是乔治布什和斯托尔滕贝格,“从犯”是一众西方主流媒体。作为从战争到媒体的“胜利者”固然可以站在失败者的尸体上吐口水,但世间总有“眉间尺”即使成了白骨骷髅,依然在滚滚沸水中追咬着仇敌之颅。这样一幅画面让我想起《冬日之行》书中写的“奥尔加的母亲”,这位在铁托游击队当护士的女人,即使丈夫因不义的战争而吞枪自杀,“但是她依然有一个女指挥员的架势”,而且是“独一无二的”。
2019年10月14日 乙亥年九月十六
“
下文摘自于《多瑙河、萨瓦河、摩拉瓦河和德里纳河冬日之行或给予塞尔维亚的正义》和《冬日旅行之夏日补遗》
”
选 段 一
要说到我,现在我可以说,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持之以恒地让自己融入到这个世界、或者世界事件里?让自己参与其中?——在巴伊纳巴什塔地区,在波斯尼亚-塞尔维亚界河边上,在这些风雪肆虐、大雾弥漫和事件多发的日子里,结果让我感到自己成为这个地区的一员。在这种的确窘迫的困境下,我没有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丝毫也没有。这就意味着:只有好事。可是有哪些事件呢?
我们本来打算参观附近一家古老的修道院,但雪下个不停,没法去。于是我们开车一直沿着边界往德里纳河上游走。奥尔加的母亲住在那里。“二战”期间,她在铁托游击队当护士。她丈夫几年前用他的游击队步枪自杀了,与其说是因为重病缠身,倒不如说更多是出于对南斯拉夫解体的忧伤。如今,她孤身一人住在山脚下一个小房子里(就跟养路工的房子不相上下)。在陡峭的山崖之间,正好有一块可以用作花园的地方,还有一长条土豆地垄。虽然老妇人整个下午在屋子里都戴着头巾,但是她依然有一个女指挥员的架势,或者一个连队里独一无二的、与男兵平起平坐的女性的气势,举止优雅自信,同时也随时准备出征。她恐怕直到生命的尽头都会是一个骨子里的南斯拉夫的共产主义者,而不是塞尔维亚的,而且不只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时代里——在她看来,对南部斯拉夫各民族来说,共产主义直到今天依然还是唯一理性的可能:1941年,在德国入侵之前,在这个王国里,几乎一切财产都属于少数几个人,而就在他们身旁,则是一贫如洗的民众。而现在,在这个塞尔维亚特别国家里——它的当权者像在其他新生国家一样都是“叛徒”——历史还在重演,一边是战争的既得利益获得者,一边是一无所有、挨饿受冻的人民。(至少这话没有说错,因为立刻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兹拉特科,这个从奥地利归来的、习惯了别的东西的外国继承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整个民族都在挨冻。”)
我们在这边境小屋里坐了一下午。后来,德里纳河这边的村庄亮起了灯,对岸却仍然完全一片黑暗,或者有人使之变得黑暗了?而在战前,对岸的窗户照射出那样的光亮,连河这边都成了对岸的镜子。老人说,她很想念那些波斯尼亚人,不管是塞族人还是穆斯林人,尤其是每到秋天水果成熟的季节,他们就会跨过德里纳河来这边卖水果,因为那边的山坡不太陡,更适合种水果。
选 段 二
在山谷尽头的后面,这里的一切都是为讲德语的游客准备好的。入口处,当年铁托来访时的照片被弄走了——也没什么遗憾——取而代之的是维利·勃兰特①的照片。这时,我问自己,是不是马歇尔当年陪他来的呢。在国家电视台——平时只有德国和奥地利频道——的节目上,来自国外的贸易或经济代表团一再受到纯正的民族音乐的颂扬,最后由斯洛文尼亚总统出面接见。一个当年能干自豪的官员?可现在却像个服务员,甚或走狗,向外国人兜售他的国家。看样子,仿佛他要一丝不苟地迎合德国企业家和委托人的说法,斯洛文尼亚人民不是别人所说的这样或那样,而是一个“勤劳肯干的阿尔卑斯民族”?此外,大早,酒店后面那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半是在山林里的超市,就已经准备好了德国的《图片》报,也许比当地的日报《劳动报》,即《卢布尔雅那日报》还要来得早。就在堆起来的管装和罐装的妮维雅护肤品旁边,要说有斯洛文尼亚的东西,也不过是产品包装醒目的德语说明上贴了小条斯洛文尼亚标签(第一批顾客的话:“《图片报》到了吗?”)。
注释:维利·勃兰特(Willy Brandt,1913—1992):德国政治家,1969—1974年间担任当时的联邦德国(西德)总理。
选 段 三
这样说,丝毫没有针对那些——胜过揭示真相——善于发现的记者,实地(或者更确切地说:深入实地,并且把实地的人们卷入其中),也不是为另外那些战地研究者叫好!但的确不敢恭维那些远远手舞足蹈的乌合之众,因为他们把自己的书写职业与法官的,甚至蛊惑人心者的角色混为一谈;多少年来,他们总是用千篇一律的笔调和画面夸夸其谈。他们身在国外,高高在上,自行其是,跟战场上那些疯狗没有两样,同样是些凶恶的战争疯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新闻,比如德国《明镜周刊》上连篇累牍的新闻,在那里,卡拉季奇“先是喋喋不休”,然后又是“表示让步”;在那里,一次晚餐时,在美国的代顿军营——据这家消息灵通的周刊透露说,那些联邦共和国的调停人就在那里,当然是些最终起决定作用的人——进行和平谈判期间,其中一位与会者被描述(?)如下:“战斗轰炸机和长崎原子弹模型,塞尔维亚总统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会更喜欢哪一个呢?”(如果说克罗地亚总统图季曼是一个出了名的恶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或者人们以前恐怕会这样说,他就是个“臭名昭著”的恶棍,那么相比之下,米洛舍维奇则显得逊色,即使他也是个恶棍,那么也是个直到今天还相当不出名的恶棍,一个似乎有待记者去发掘的恶棍,而不是一味地对他进行谩骂和谴责。)
选 段 四
我继续在那里,在十一月的德里纳河畔思考着。而此刻在这里,在一个类似于冬日的平静的森林池塘边上依然思考着,正好有十多架直升机轰隆隆地飞过池塘上空,载着来自各个大国的首脑,从巴黎郊区的维拉库布里空军基地飞往巴黎去签订和平条约,时间是1995年12月14日:这是不是各民族间一场程序化的文字游戏呢?即使数代人恐怕都会对此保持沉默,也许是可以遗传的,就像我在我的通报里所感受一样,只要涉及塞族人,一方面是那固有的、针对帝国杀手的愤恨:“塞尔维亚必然成为死敌”;另一方面是那又像新的、居高临下和蔼可亲地冲着阿尔卑斯地区的斯洛文尼亚人的欢呼:“来吧,到我们这里来!”这样一些盲目愤怒变化无常的人会世世代代实现和维护和平吗?不会的,和平只有这样实现:让死人去埋葬死人。让南斯拉夫的死人去埋葬他们的死人,让活着的人重新回到他们的活人中。
我当时思考过,现在依然在思考:那种“偏执狂”,也就是对塞族人民最惯用的谴责是从哪儿来的?与之相比,德国(和奥地利)人民对于“二战”期间他们在巴尔干地区直接和间接造成的巨大伤害抱什么态度呢?这只是“众所周知”,还是依然真的历历在目,在共同的记忆中,就像发生在犹太人身上的灾难一样,或者只是似真似幻,就像遭受创伤的南斯拉夫人今天乃至世世代代依然感受到的?然而,南斯拉夫人因此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国际媒体集团发动的疯狂攻势,一种“人为而冷漠的回忆”,一种“幼稚的不愿忘却”——除非在此期间,一位奥地利总统候选人卷入巴尔干的事件突然间成为时下热门焦点,成为媒体追逐的对象。德国人和奥地利人只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无视当下发生的一切,难道这不是一种与所谓的“偏执狂迥然各异的精神或心灵疾病吗?一种独一无二的狂妄症?
选 段 五
在这次塞尔维亚旅行中,我唯一记录下来的东西,除了塞尔维亚语“操!”这种骂人的脏话之外,就是一个男人的告别信里的一段话。他和妻子同是当年的游击队员在波黑战争爆发后就自杀了。在此,我重复一遍这段话的德语译文,是由扎克·拉德科维奇和兹拉特科·伯科季奇(又名阿德里安·布罗维尔)共同翻译的:
背叛、我们国家的解体和混乱、我们的人民被抛入其中的严重局势、波黑战争(塞尔维亚克-克罗地亚语为“rat”),灭绝塞尔维亚人民以及我自身的疾病已经使我的余生变得毫无意义。因此,我决定摆脱所遭受的病痛,尤其要摆脱国家灭亡所带来的苦难。我的身体已经精疲力竭,难以继续承受这一切,那就让它好好休息吧。
(斯洛博丹·尼科利奇,写于德里纳河边的巴伊纳巴什塔附近的佩鲁采克村,1992年10月8日。
(1995年11月27日—12月19日)
选 段 六
就这样,转瞬间,防御没有了对象:从这个时刻起,人们从维舍格勒墓地的各个角落跑过来力劝我们,诉说着,咒骂着,告知信息(是完全另外的信息,与那些在别的地方给我们染过色加过工的信息完全不同)。大概如此,只是暗示,比如说:“德国人曾经长期在我们这里很受欢迎,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甚至之后也是如此。如今他们成了我们最可恶的敌人。我们是一个如此弱小的民族,可整个世界(边说边用手指着空中,整个“世界”指的是北约轰炸纵队)都针对我们——你们告诉德国吧,它应该感到羞耻!我们再也不会有欢乐,再也不会有庆祝,再也不会有节日。我们大家如今能够一起去的地方就只有墓地了,维舍格勒一带还有很多这样的墓地。教堂,礼拜,是的,不过只是形式而已,宗教已经死了。唯一的生活、唯一的群体生活就发生在我们的公墓里。
评 论
有些人说,他们会在心灵深处被坏情绪所攫取。
要我说,这是一种掩饰:
这是因为,如果那坏情绪可以通过呐喊得以释放的话,
那它肯定就会成为一种痛苦。
这是一部极具辨识度的彼得·汉德克作品:场景、氛围、声音和张力……那些不由自主地被小说、诗歌,奔放的想象力和富有思辨性的幻想所吸引的人天生就是汉德克的读者。
——《出版人周刊》
毫无疑问,汉德克具有那种有意的强硬和刀子般犀利的情感在他的语言里,他是最好的作家。
——约翰·厄普代克
汉德克是活着的经典,他比我更有资格得诺贝尔奖。
——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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