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愚昧吗?
真正的进步,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启蒙”,而是打破那堵阻隔思想与劳作的墙,让知识的种子回归它本应生长的沃土。在那片沃土中,蕴含着过去一切文明的密码,也孕育着未来新世界的萌芽。
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些声音在回响——它们将万千民众的面貌涂抹成混沌的愚昧,将他们的身影定格在需要被唤醒、被引领的模糊背景里。然而,当我们真正俯身倾听大地的脉搏,便会发现另一种更为深沉有力的律动。
当我们凝视那些创造了万里长城、开凿了大运河的无数无名者,当我们翻阅那些在田垄间总结出二十四节气的古老智慧,任何关于“愚昧”的简单论断都会显得苍白。老百姓对土地的认知、对风雨的洞察、对生活的坚韧,构成了文明最深厚的根基。他们或许不曾书写宏大的理论,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积累着关于这个世界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真理。那些被某些人视为“迷信”的乡土知识,往往是漫长岁月中应对自然、调和人际关系的经验结晶。
不过,历史的另一面确实写满了压迫与沉默。我们无法回避那些在重税下喘息的身影,在战乱中流离的家族,在陈旧礼教束缚下牺牲的生命。但这并非源于他们天性“愚昧”,而是如一副沉重的枷锁,是世代相承的剥削制度剥夺了他们获取知识、掌握自身命运的可能。当生存的全部意义被压缩为缴纳皇粮和勉强糊口,当思想的视野被禁锢在村头的界碑之内,任何关于更广阔世界的想象都成了奢侈。这份沉重的历史负担,不应被错误地归结为民众的天生缺陷。
历史的转折处,常常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不再沉默的时刻。从陈胜吴广的质问到黄巢的冲天香阵,从李自成的“均田免赋”到太平天国的理想悲歌,这些被史书轻蔑地称为“流寇”、“愚民”的运动,恰恰证明了民众一旦意识到自身的处境,便会爆发出改变世界的巨大能量。他们或许没有完善的纲领,他们的行动或许夹杂着历史的局限,但那熊熊燃烧的怒火,本身就是对不公世界最直接的批判。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民众是否“愚昧”,而在于谁掌握着定义“愚昧”的权力,以及这种定义服务于何种目的。漫长的阶级社会里,知识常常被垄断为特权的象征,成为划分“劳心者”与“劳力者”的鸿沟。将民众定义为需要被教化的对象,本质上是为了维护一种固有的秩序,使少数人的统治显得理所当然。而那些敢于挑战这种秩序的人,则往往被贴上“惑众”的标签。
回望山河岁月,我们会发现,老百姓更像是深厚而沉默的土地——他们孕育了一切,承载了一切,却常常被繁华的林木遮蔽了自身的面貌。他们身上既有千年积淀的生存智慧,也背负着历史留下的创伤与局限。将这一切简单地概括为“愚昧”,无异于否认了历史的复杂性与人民的主体性。真正的进步,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启蒙”,而是打破那堵阻隔思想与劳作的墙,让知识的种子回归它本应生长的沃土。在那片沃土中,蕴含着过去一切文明的密码,也孕育着未来新世界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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