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狼”屠“虎”，天道好还

1947年6月17日下午3时许，一辆囚车缓缓从提篮桥监狱开出。让司机始料未及的是，监狱外的道路上挤满了民众，连马路都看不见，囚车几乎寸步难移。

车上的战犯是有“常熟之狼”之称的前驻常熟日本宪兵队队长米村春喜，以及有“江阴之虎”之称的前驻江阴日本宪兵队军曹下田次郎。

1947年6月18日，上海大公报报道《“常熟狼”与“江阴虎”，昨午游街枪决》，战后在上海首次处决日本战犯，引起上海市民极大轰动。

滑稽的是，两名日本战犯不思悔改，甚至还自认为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并希望自己的灵魂可以“保护”当地市民。只能说，“花生米”是给他们最后的礼物。

·“常熟狼”与“江阴虎”昨午游街枪决

(本报讯)被称为“常熟之狼”的日本战犯前常熟日本宪兵分队长米村春喜大尉，和被称为“江阴之虎”的前江阴日本宪兵队下田次郎军曹，经国防部军事法庭先后判处死刑，并奉准于昨天在本市执行，日本战犯在沪执行死刑，这算是第一次。

且这两个人的罪行又非常重大，所以当局决定在对他们执行死刑以前，游街示众，这件事轰动了上海市。

昨天还不到十二点钟，游街沿线的马路两旁已经挤满了人，从静安寺起沿大马路直至外滩，向左转至白渡桥，沿着大名路到提篮桥监狱，两旁的人把一条马路挤得只剩下了两条电车轨道，到监狱附近，连路都看不出了。

街面上是人，树顶上是人，汽车顶棚上也是人，屋顶上也是人。都要看看那两个煊赫一时、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宪兵。犯人还没有出来，看的人都在互相传说或猜测他们的容貌和样子。

米村春喜和江阴宪兵队军曹下田次郎被处决前，游街示众的现场

下田次郎：自称军人身份，要求不要绑紧

监狱的铁门里面围满了新闻记者，下午两点钟，监刑官符树德、屠广均上校携翻译官罗涤上校升座，发命先提下田次郎。

下田次郎穿一套整齐的日本军服，由两个宪兵押出监来，在距离监刑官不足十步的地方站住了，鞠躬、立正。问明姓名、年龄和籍贯后，向他说明行刑的时间到了，有无遗言?

下田的态度非常镇静，在他旁边的小桌上坐下，写下一封遗嘱，呈请转交。最后法官问他是否还有话说：“关于此次事件，你们事后详细调查一下，真相自会大白”。

监刑官说：“事情已经决定，这些你不必再说，不过为了减轻你的痛苦，可以考虑为你打一针麻醉药，你同意么？”

下田连忙答称：“这个绝对不需要，你们把枪照我头上打就好了”。最后法官命令上绑，下田要求不要绑得太紧，称“我是一个军人，绝对不会逃跑”。监刑官通知绑松一点，并先将他押上囚车，这时是两点二十八分。

米村春喜：遗书三封

第二个提“常熟之狼”米村春喜，他在数月前闻判死刑时，曾经在法庭上昏厥过，可是昨天就大不同了，他的态度很镇静。他坐下来就写了三封遗书，一笔好字，文字也很简练。

第一封是个他得儿子米村胜介的，内容是：“父生前之事，知者知之，忠孝乃为臣民之大本。中国亦有极高深之人士，父生前之挚友，均可与之亲善，而勿存民族偏见”。

第二封是给他以前的上司十川中将和四方少将，里面说些忠君服从的话。

第三封是写给常熟的一位安先生，听闻他是沦陷时期常熟的地下县长，现在是常熟县参议长。他说：“常熟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的孤魂将在常熟上空徘徊，并负责保护常熟的人民”。最后他也拒绝了为他打针的建议，在三时许走上了囚车。

图为1946年12月31日，日军战犯鹤丸光吉被枪决的瞬间

江湾刑场：两犯饮弹同毙命

几辆红色的机械脚踏车冲散了挤在监狱门口看热闹的人，于是警备车、囚车接着出去，外面轰动着喊声和拍手声。

囚车按照原定的路线游街，全程费了两个小时，直到五时已过才到江湾刑场。一路游行，以至推下囚车，米村和下田不知在说些什么，面露笑容，不见变色。

下车不到五分钟，在一块被大众围成小圈子的地方，米村和下田被推出跪下，各中一枪，子弹从前额进，从后颈出。结束了这一“虎”一“狼”的性命。行刑的宪兵，一位叫廖家德、一位叫姜武俊，用的家伙是盒子炮。

等在刑场上和追着囚车而去的人，少说有五万人之众，其中有美国兵、也有时装小姐，白皮鞋多成了黑皮鞋，鞋子掉了找不到的不知有多少。

他们中很多是特别雇佣了祥生车子而来的，也有些特别是从常熟太仓赶来的蒙难同志。他们吃过“狼”和“虎”的苦头，总算出了这口气。

米村和下田的遗体上盖了白布，四周由宪兵看守，不让群众前来踩踏，以便驻沪日军联络班前来料理后事，好将一“狼”一“虎”拿去火葬，再将骨灰送回日本。

下田次郎罪行：

1945年8月15日，日本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此时，驻江阴日本宪兵队仍关押着一批抗日人员。8月15日，该分队接无锡宪兵总队电报后，对关押者不予释放加紧处死。

经宪兵分队长永冈春义(战后逃脱)、曹长斋藤胜司(战后逃脱)、军曹下田次郎共同策划，于当天深夜12时许，将汪忠承、许镇方、杨醒农共13人提出杀害。

下田次郎判决书中披露了行凶过程：首先由斋藤胜司用刺刀向汪忠承等7人胸部猛刺。当刺到第八人时，突然大声喊叫起来。

斋藤胜司预先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以致吃了一惊，再也下不了手。旁边一个宪兵，残暴地将该青年的头颅砍了下来，随后又连续刺死第九、第十人。

接下来由下田次郎上前行凶，在刺死了第十一人后，他一脚将第十二人即章功亮踢进了厕所，此后竟没有再去理会他，章功亮由是侥幸活了下来。紧接着下田次郎又举起刺刀刺死了第十三人。

米村春喜罪行：

江苏省太仓县县长郑凤石伙同日军宪兵队长米村春喜炮制了一份《太仓中共活动情况》，有三百多页。

有了这份名单以后，宪兵队就开始抓捕，从1943年7月至1944年，日军在太仓、常熟进行大规模逮捕，涉案无辜人士达300余人，有50余人因此而遇难。

这起“江南血案”以郑凤石伪造所谓的“中共苏南区委会”名单为由，惊动了日军上层，后来由苏州宪兵队长田中上校直接经办，年近50的米村也由少尉跃升为上尉。

但是这些被抓者的资料几乎都是郑凤石等人乱供，错误百出，就算名字是对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比如常熟的共产党人朱文元早就去世了，但日军硬是把无锡某工厂的老板朱文沅当成共产党员给抓走了。

而最为严重的是庚款留美学生沈溯明被认作是共产党主要人物曾山，沈溯明被抓后待遇特别好，甚至南京宪兵队中将司令都亲自跑到苏州拜访他。

不过中将一到访，假的就真不了了，这些伪造的案情也逐渐露出真相，最终日本人怕收不了场，不了了之把那些还没有被折磨死的人全部放了。

回顾上海审判的历史，可以加深对日本战争罪责的认识。一份份证据详实的审判书更是向世界宣告：中华民族有勇气、也有能力清算战争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