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文集》 卷一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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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感受*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1955 年 11 月 9 日播出。首先让我对我的听众，祖国的人民，致由心中发出的感谢。没有人民的胜利，没有人民在中国共产党、毛主席领导下的胜利，就没有今日强大的中国。没有强大的中国，就不会有祖国在外交上的胜利。没有祖国在外交上的胜利，无论我个人如何地坚决地要回来，也是不能令美国政府放我回来的。所以我今天回到祖国来，我要向祖国的人民致谢!

在我回到祖国来短短的一月中，我的感受是很多的。但是其中有几点特别地感受得深刻，我现在就把这几点谈一谈。

第一点，是祖国人民对尚留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十分关心。我已经收到约十封询问他们情况的信，其中有好几封是家属询问他们久不通信的子女兄妹的。为什么久不通信呢?这可以归根于中国在美留学生怕美国的特务，怕美国的移民局。为什么怕呢?因为他们经常用十分险恶的手段来阻止留学生回国。我个人就被他们软禁了五年。在1950年8月我准备回国，首先我接到了移民局的命令，说不许我出境，违令就要关起来和交钱。接着我要运回国的书籍被拘，说是内含机密文件。第三，移民局又说我是共产党，要驱逐我出境，而为了要驱逐我出境，又把我关起来。关了15天，放出来了，但是交了15000美元的保金。又过了三年，因仔细查了我的被拘的书籍，找不出什么机密文件，所以书是发回了;但是移民局的两个互相矛盾的命令，一个拘留我，一个驱逐我，仍然存在。同时特务看守着我，查我们的信，听我们的电话，盘问来看我们的友人。直到我们上船回来的时候，还有他们来监视。官样文章是说，拘留令取消了，所以我可以被驱逐出境了。其他中国同学也受到了同样的手段，例如有好几位同学，当在交涉在香港过境和等待轮船的时候，护照加签到了期，立刻到移民局去请求延长，移民局却只作口头答复，说延长手续正在办理，少等即能办好。等了两星期，延长尚未批准而命令却来了，说该同学非法住美过期，所以要关起来以便驱逐出境。这是何等下流，何等险恶的手段!在日内瓦中美大使会谈的前夕，移民局又来做预备工作;想证明中国留学生并不要回国，其方法是这样的：先来一封信说你十天之内，必须出美国境，十天之内不出境，就要关起来。这明明不可能，因为接洽轮船和请香港的过境，都需时日。等再过几天，移民局的信又来了，这次说，如不能及时出境，可以申请作为难民永久居住美国，但必须说志愿不回中国!这是什么圈套!其实，因为我们有了外交上的胜利，一切有印度在美大使馆的协助，只要同学们自己认识清楚，自己有决心，美国政府这些手段即使险恶，也不能阻止他们回到祖国来。但是怎样才能认识清楚呢?他们不能看到祖国的书报呀!我想这只有一个办法：他们在祖国的友人、亲戚，应该多多写信给他们，介绍情况，也可以夹入人民日报的社论等，使他们渐渐了解祖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实情。

第二点，我感觉到很深刻的是现在祖国的工作人员人人都十分努力，人人都完全发挥他们每个人的全部能力。老实说，我现在见过的人中，有好几位是我在十几年前就认识的。他们在今天的成就是远远超过了我在从前对他们的估计，也就是说，他们做了我想不到他们能做的事。这不是他们发挥了他们的潜力吗?但是为什么他们现在能这样做呢?我想其原因是思想搞通了，做事有了正确的方向，有了英明的领导。我对这一点是深深体会的。因为在美国，在这一点上是正相反，思想搞不通，每个美国人都天天顾虑着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可以避免战争，特别是原子战争，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打原子战争就会要打坏了他们的城市和工业。第二个问题是如何可以避免经济恐慌和失业。他们的政府，为了要称霸世界，作帝国主义的侵略，可以对美国的人民说，和平及繁荣是不能兼有的。有了和平就没有繁荣，要繁荣，就不能有和平，就要备战。美国人民是想不相信这样的政府劝告，但又决不下心来反抗政府的措施。所以许多美国人民都感到他们前途不明，而采取了得过且过的人生观。我是一个技术科学和工程的研究及教学工作者。我的同事中就很有几位无心于研究及教学——因为研究的结果被用在战争的武器上，教出来的学生也是去备战工业中工作：因此就灰了心，以少做正经事为原则。有的回家种花，有的回家天天修理和油漆房子，有的努力于公益和慈善事业，作为他们精神上的寄托!敬爱的听众们，这样的美国人，不但不能发挥他们的潜力，而且有更多的固有能力会变作潜力而消灭不见的!

第三点，我感觉到很深刻的是资本主义经济的浪费物资，而美国现在又有了阻止生产技术进步的现象。反过来，我们伟大的祖国现在为了社会主义的建设，我们考究等节约物资，欢迎生产技术的改进。美国的这种现象，并不是美国人本性如此，而是由资本主义的利润目标而来的。举个例来说，一件衣服做好了卖，能使资本家得10美元的利润，卖10件衣服，得100美元，卖50件衣服，得500美元。显然的，卖50件比卖10件好。但是一国人口是一定的，如何能多卖呢?要多卖必须要衣服破坏得快，破得快则人民不得不多买。美国的资本家一掌握了这一点，所有的消费品都做得不经用，容易坏;原料是好的，可是设计制造方面，故意如此。所以浪费天然物资，不可胜计。再换一个方向来看，这种浪费在美国工商业每年花的广告费上也表现出来：美国每年广告费近来竟达300亿美元，等于美国每年度联邦政府预算收入的一半。我们知道广告不是生产，这样大规模的消耗，真是使人吃惊的。

总结起来，我们知道虽然美国是资本主义国家中之第一强国，但他有了内在的、不能避免的矛盾，他必然走向没落的道路。敬爱的听众们，光明的将来是我们的，不是他们的，这是我回国后感到的中，最明显的、最深刻的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