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 马斯克要搞“白人民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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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马斯克通过他在X平台的个人账号，向2.4亿粉丝推荐了一部电影《公民义警》，限时免费观看48小时，并配文“这才是民众真正想看的电影”。

很快，影片的播放量就突破1100万，并引起极大争议。

这是一部什么电影?

按照欧美的标准，《公民义警》属于B级片，编导乌维・鲍尔是德国有名的“烂片之王”，主演则为深陷性丑闻沉寂多年的艾米・汉默。

故事设定在某一西欧城市，主角迈克尔・桑德斯是旅居欧洲的美国房地产富豪。他亲眼目睹大量恶性案件：移民青年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未成年移民团伙轮奸白人少女，但当地司法受“多元包容”政治正确束缚，对施暴者仅判缓刑、甚至当庭释放。

对体制彻底失望后，桑德斯化身独行义警，动用枪械自行处决脱罪罪犯，连纵容犯罪的法官也被处决。

桑德斯因此声名鹊起，他一边被警方、国际刑警全网通缉，一边被民众视为反抗不公的英雄，结局与高潮的桥段，是桑德斯进行了一场大屠杀：将一名参与轮奸犯罪的北非少年全家灭门。

无疑，这部电影带有明显的种族主义立场。

编导将中东、北非移民等同于罪犯，并借人物对话，将特定的宗教、文化与犯罪进行绑定。

影片也在暗示：欧洲白人已经不能自我拯救，要靠美国白人来拯救他们;而桑德斯的房地产富豪身份，不能不让观众联想到特朗普。

影片摄制完成后，德国电影分级机构FSK拒绝为其分级，使其不能合法上映，欧洲其他国家，也效仿德国的做法，切断了影片所有公开传播与商业发行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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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本身，以及马斯克对影片的力挺，令舆论再次关注欧美移民问题。

目前，一种流行叙事，是将欧洲的移民问题归咎于"白左的圣母心爆表"。

这种归因不仅简单粗暴，更是对问题的根本误读。

欧美移民问题是经济全球化的必然结果，其规模与演变轨迹，清晰地指向了结构性的经济与政治力量，而非单纯的"情怀"。

资本早已跨越国界，在全球自由流动。

从逻辑上说，当资本可以任意选择最有利可图的地点时，劳动力——即人口——也必然随之流动。

根据联合国的数据，全球国际移民总数已从二十世纪末的约1.5亿，增至2024年的3.04亿人，占世界总人口的3.7%。

欧洲是国际移民最集中的地区，约9410万人，相当于整个德国的人口。

这种体量的跨国人口流动，是由资本、贸易和劳动力市场的深层力量驱动的结果，绝非是放宽签证政策或接纳难民的"善意"所能完全解释。

仅2024年，全球移民汇回家乡的侨汇总额就达9050亿美元，其中流向中低收入国家约6850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官方发展援助与外国直接投资的总和。

这说明，人口流动已经成为全球经济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资本与人口的全球流动，本身就意味着，以固定疆界和单一民族认同为基础的传统民族国家制度，已落后于全球化的生产关系。

欧盟——这一超国家机构的出现，正是对这一矛盾的初步回应。

新自由主义全球化，还在不发达国家造成了严重的贫富分化：破产的农民和工人渴望移民欧美谋生，暴富的精英也向往西方的生活方式与资产安全。

2023年，仅美国移民群体的消费总额就达2990亿美元，支付房租1670亿美元——这既体现了移民对经济的贡献，也反映了他们背后强大的人口流动动力。

此外，美国和西方对非西方地区的武装干涉——从入侵伊拉克、阿富汗，到干涉利比亚和叙利亚内战——直接制造了数以百万计的难民。

截至2024年底，全球因战争、迫害等原因而流离失所者已超过1.2亿人。

2025年，仅在地中海一条路线上，就有超过2180人在试图抵达欧洲时死亡;而全球全年移民途中死亡或失踪的人数约7904人。自2014年以来，这一死亡数字累计已超过8.2万人。

从这个意义上说，移民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西方剥削、压迫非西方民族的结果，西方有道义上的责任接收和安置这些移民。

德国接收了约270万难民，波兰约100万，法国约75.1万——但这些数字与1.2亿流离失所者的总量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将移民塑造为"入侵者"和"罪犯"，恰恰是本末倒置——真正的"入侵"，是资本的野蛮扩张与帝国主义的炮舰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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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义警》令人联想起一百多年前的美国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点击阅读】

这部在世界电影史上有重要地位的默片长片，严重歪曲美国南北战争史与南方重建史，将全体黑人塑造为秩序破坏者——贪婪、暴力、懒惰、觊觎白人女性，没有道德感。

导演格里菲斯成功建构了“白人受害”叙事，鼓吹对黑人动用私刑，将臭名昭著的三K党塑造为拯救白人的英雄，电影上映后促成三K党大规模复兴，成为该组织招募成员的宣传工具。

从《一个国家的诞生》到《公民义警》，我们会发现，一百多年过去了，极右翼白人对“有色人种”和“异教徒”的仇恨，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公民义警》已经失去了《一个国家的诞生》的自信与恢弘，而只剩下刻毒与狠辣了。

马斯克如此推崇《公民义警》，和他出身南非白人家庭也有很大关系。

1971年，马斯克出生于南非比勒陀利亚。在他的童年、少年时代，南非仍然实行种族隔离制度，白人享有特权，黑人则被视为贱民。

马斯克的父亲靠赞比亚祖母绿矿积累财富，外祖父是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支持者，有法西斯倾向，他们都对马斯克产生了很大影响。

马斯克全家居住在白人专属社区，有根深蒂固的“白人天然优越”观念。

1994年，南非废除种族隔离制度，为纠正长期种族隔离所造成的不平等，转型后推出黑人优先就业、股权配额、补偿性平权法案等政策。

马斯克对此极为反感，反复宣称南非法律“反白人”，是“新种族隔离”，甚至采信、传播纯属空穴来风的“白人种族灭绝”叙事。

这一次，马斯克是要像格里菲斯用《一个国家的诞生》召唤出三K党那样，用《公民义警》召唤出极右翼的“白人民兵”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想提醒一句：现在毕竟不是十九世纪了，白人已经不再具有对“有色人种”、“异教徒”等的降维打击能力。“白人民兵”如果胆敢大规模地用私刑处死移民，其召唤出的暴力浪潮，很可能会反噬、吞没他们自己。

《公民义警》的风靡和马斯克的推波助澜，是当今世界种族主义、法西斯主义沉渣泛起的危险信号。

这部电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全球化退潮、社会撕裂的时代背景下，极右翼势力如何利用民众的焦虑与愤怒，将仇恨包装为正义，将暴力美化为救赎。

生存还是毁灭?

从长远来看，如何适应生产力、生产关系的发展，超越民族国家的狭隘眼光，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正在考验人类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