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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房议题下的智能愿景与制度之困

屠富全 2026-03-10 来源:平民角度A微信公众号

归根结底,该国“好房子”议题的困境,是更深层次社会经济制度矛盾在居住领域的具体投射。不触及生产资料所有制、不改变土地与资本的利润汲取逻辑、不将社会需求置于资本积累之上,任何关于“智能”、“普惠”住房的讨论,都会在实践中被资本的洪流裹挟而偏离初衷。

近日在越南北一年一度的全国会议上,一位彭姓人大代表的发言,将“好房子”这一朴素而深刻的议题推向了公共讨论的中心。其核心诉求清晰且直指人心:其一,是让房屋回归其本质,成为百姓能够负担、安心栖身的居所;其二,是拥抱时代浪潮,推动人工智能、数字化与智慧社区理念融入住房建设,以科技提升居住品质与便利。这一呼吁旋即获得了官方与市场一定程度的呼应,相关政策文件被提及,试点项目悄然启动,新的投融资模式亦在探索之中。然而,在这幅由“民生福祉”与“科技创新”共同绘制的美好蓝图背后,潜藏着一系列根植于现行社会经济结构的深刻冲突。若仅从技术升级与政策微调的层面寻求解答,无异于缘木求鱼。只有穿透“智能住房”的光鲜外壳,剖析其下缠绕的生产关系、利益分配与制度逻辑,才能洞见问题的本质与出路。

在这一住房议题的场域中,社会结构的图谱清晰可辨。一端是资本家阶级,特别是占据垄断地位的资本集团。他们掌控着土地储备、房地产开发链条、金融信贷以及日益关键的科技平台与智能技术专利。住房对他们而言,首先是资本增值与利润攫取的载体,是资产负债表上最醒目的资产项。土地垄断、开发垄断乃至未来可能的技术标准垄断,是其维持超额利润的坚固壁垒。另一端则是广大的无产阶级,即以自身劳动力为唯一商品换取生存资料的普通劳动者。他们是城市中的租客与购房者,其住房需求是最基本的生活与再生产需求,但房价与租金的虹吸效应,常常使其劳动收入的相当部分转化为资本的地租与利润,陷入“为银行(或房东)打工”的循环,居住的安全感与尊严感在市场的波动中飘摇不定。进一步细看,劳动者内部亦存在分化:从收入相对稳定的技术工人,到积蓄微薄、前途未卜的城乡青年,再到面临特殊照护需求的老年家庭,他们形成了对住房区位、面积、配套服务迥异却又同样迫切的梯度化需求,而共同的枷锁则是与日俱增的支付能力上限。

这些分野,直接催生并加剧了住房领域几组不可调和的核心冲突。

首要的是生产资料的厶有化独占与住房的公共性、必需品属性之间的根本冲突。在现代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下,土地及附着其上的房产是至关重要的生产资料与资本积累工具。资本天然倾向于将住房进行最大程度的商品化与金融化,通过控制供给节奏、塑造稀缺预期、捆绑金融杠杆等方式,推动其价格脱离普通劳动者的收入基础,从而榨取高额剩余价值。然而,住房对于人而言,是遮风避雨、安身立命、养育后代的根本所需,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属性与准公共品特征。当资本逻辑将住房彻底异化为投机筹码与利润工具时,其满足基本民生需求的公共职能便遭到严重侵蚀,导致“住有所居”的基本人权与资本增值的冰冷计算之间产生断裂。

其次是政府的双重角色困境。一方面,作为城镇土地的终极所有者与垄断性供给者,该国的地方政府深度依赖“土地财政”,通过招拍挂等方式最大化土地出让收益,这实质上是制度性地收取“绝对地租”与“级差地租”,构成了房价高企的基础性成本。这一模式使政府在房地产市场发展中成为重要的利益攸关方,与开发商资本形成共生关系。另一方面,面对高房价引发的社会压力与潜在风险,政府又不得不承担起调节者与部分保障者的角色,通过建设保障性住房、提供租赁补贴等进行有限度的社会托底。这便形成了一个悖论:推动地价房价以获取收入的行为,与动用财政收入来缓解由此产生的问题,两者在逻辑上相互抵消,在财政上形成内耗,却难以触动地租收益的根本机制,陷入了“以地生财、再以财补缺”的循环。

尤为值得剖析的,是科技创新(如AI、智慧社区)在此过程中的异化。彭代表所展望的智能、便捷、安全的居住环境,本是技术进步惠及民生的美好愿景。然而,在资本主导的创新体系中,这种愿景极易被扭曲。科技巨头与开发商将智能家居系统、社区物联网、大数据管理平台等技术打包为增值服务或高端产品卖点,其高昂的研发成本、专利授权费用及后续持续的维护升级费用,要么直接推高房价,要么转化为新的、持续性的服务收费项目。技术非但没有成为降低居住成本、普惠大众的工具,反而成为资本设置的新门槛、提取新利润的利器。原本旨在提升生活便利与安全的“智慧”,在资本的编码下,蜕变为监控居民数据、挖掘消费潜能、实施精细化价格歧视的“智控”,使得“智能住房”从社会公共服务需求的满足手段,异化为资本驱动下强化阶层区隔与利润收割的精致工具。

这些冲突最终汇聚于一点: 资本主义利润最大化原则与居住权作为基本人权的尖锐对立。资本主义体系的存续与扩张,依赖于将一切社会关系与生活资料转化为可交易的商品。住房的商品化、金融化是其内在逻辑的必然延伸。这一过程不仅制造了难以承受的价格,更通过抵押贷款等金融工具,将劳动者未来的劳动力提前贴现、深度捆绑,加剧了社会财富向资产持有者的集中,固化了阶级结构。当“拥有一套住房”从生活需求变为人生核心乃至唯一目标,当青年人的梦想与创造力被房贷过早压抑,居住便从一种权利和享受,异化为一种沉重的负担与生存竞赛,社会的活力与公平正义便遭受持续性的损害。

由此可见,在该国当前的体制框架下,房地产市场的一系列病症有其必然性。商品化逻辑必然驱动房价攀升与投机盛行;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决定了地方政府难以真正放弃垄断性地租的汲取;而裹挟着资本基因的“智能住房”概念,在很大程度上将成为技术精英与房地产资本合谋、开辟新利润边疆的华丽叙事,其普惠性承诺在缺乏根本性制度约束的前提下难以兑现。

因此,要真正实现“让百姓住得起、买得起、安心”的目标,并让科技创新真正服务于提升全民居住福祉,就必须超越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框架内修修补补的思维。历史的经验早就证明:建立在公/共有制基础上的住房供给,由社会整体进行民主规划与管理的制度安排,能够使住房建设与分配的目标从“利润”回归到“使用价值”与“社会需求”。

此时的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前沿技术脱离资本增值的单一目标,在公共部门的主导与监管下,被系统地运用于优化社区规划、降低建筑与运维能耗、提升安防与养老服务的效率与普惠性,真正打造出安全、便捷、绿色、共享的智慧居住环境。

归根结底,该国“好房子”议题的困境,是更深层次社会经济制度矛盾在居住领域的具体投射。不触及生产资料所有制、不改变土地与资本的利润汲取逻辑、不将社会需求置于资本积累之上,任何关于“智能”、“普惠”住房的讨论,都会在实践中被资本的洪流裹挟而偏离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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