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第八章)——上
苏联和东欧的关系里,包含着俄罗斯民族和东欧各民族的关系这样一个民族问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苏联红军打败了德国法西斯,相继解放了东欧国家。那时苏联红军的军旗上写着“各国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把它改为“为了我们的苏维埃祖国!”。这是非常具有象征性的,表明了苏联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是怎样起变化的。
八、东欧各国的印象和苏联侵略捷克斯洛伐克
新谷:关于苏联的情况,我们暂时就谈到这里。下面想把话题移到东欧方面。去年八月,发生了以苏军为首的华沙条约组织的军队侵略捷克斯洛伐克的事件;到今年,又在捷克斯洛伐克出现了烧身自杀的人,等等。东欧是一般人所关心的地区。
保加利亚
新谷:感到保加利亚这个国家,是一个非常接近俄罗斯的国家。从苏联到了保加利亚,不怎么有到外国的感觉,倒有点像到了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
捷克斯洛伐克
原田:我在一九六六年八月到过捷克斯洛伐克。由于捷克斯洛伐克是斯拉夫民族,言语和俄语有不少地方相似。在捷克斯洛伐克,人们也像我们在日本学英语一样,在学校中要学俄语。但是我只要一开口和捷克斯洛伐克人讲俄语,他们马上露出讨厌的表情。
我到布拉格时,当地人最初以为我是中国人。他们知道我是日本人后,就套近乎说:“日本人都能说英语,你为什么要用俄语谈话?”
捷克国民往往把苏联当作落后国家看待,另一方面,对西欧的向往和崇拜是根深蒂固的。他们说:“我们是欧洲的一员。我们同俄国人不同。”这比想象的还要强烈得多。
听去过波兰的人说,那里同苏联、东欧各国一样,对美国、法国等的外国商品非常有兴趣。据说,出现了四、五个伪造美钞的集团。还据说,在那里美元的黑市行情涨风无止境。
匈牙利
原田:我曾去过匈牙利。匈牙利在那些国家中,角色稍微不同,被当作异己分子。在布达佩斯,我们仍然被当作中国人。可是,这里和别处稍微不同,黑头发黑眼睛的人受到了欢迎。因此,我们受到相当亲切的接待,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这里的学校教育也教俄语,所以年轻人一般都懂俄语,但是不愿意用。这里也同其他东欧各国一样,使用英语和德语很普遍。特别是他们对德国的向往,超出我们的想象。强烈感到反苏亲德。
新谷:对了。在东欧转一圈,一般地感到,德国对这个地区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烈得多。他们当然反对德国的侵略,但是对德国的高度文化和技术水平,确实羡慕。
佐久间:东欧国家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从法西斯主义下解放出来的。几乎所有的东欧国家都进行了游击战的武装斗争。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由于东欧各国在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先锋队的领导下,在国际无产阶级的援助下,取得了独立,也曾建立了无产阶级的政权而推进革命。不少东欧国家过去都受过沙皇俄国的统治,后来又遭受纳粹德国的侵略。因此,东欧人民具有强烈的保持民族独立的要求。这一点则是东欧各国的普遍特征。
东德
佐久间:我在一九六六年和一九六七年的两个暑假中,分别到捷克斯洛伐克和东德去。在那里,仍然感觉得到当地人强烈的反苏情绪。这种感受可说是任何一个到东欧去的人都能体会得到的。像我们这些能操俄语的旅行者,尤其能强烈地感到这一点。俄语一说出口,对方对你就不亲切了。东柏林等地尤其厉害。
我在东柏林,住在大学的宿舍里。我用俄语同住在同一房间的学生谈话,可是他根本不理你。这个学生一句俄语也不讲,全讲英语。他只学了一年多的英语,而俄语因为义务教育,学了六年多。尽管如此,他还是讲英语,不肯讲俄语。我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在学校时虽然学俄语,但是没有一个学生认真地学,老师也不认真地教,只要考试及格就可以了。
我在东柏林问路的时候,德国人看到日本人迷了路,亲切地把我带到公共汽车站。五、六个德国人陪着我,为不使我乘错车,一直等到公共汽车来。在等公共汽车的人当中,有一个像是苏联军人。我用俄语向他试探一下,他说是俄国人。我以为这下好了,遇到语言相通的人了,便同那个苏联军人谈起来。但我突然发觉,陪我等公共汽车的德国人都走了,显然是因为我同俄国人交谈,他们心里有反感而走的。
在公共汽车里,我同那个苏联军人谈话时,周围的乘客脸上都不高兴。这个苏联军人在德国驻了三年多。我问他,你讲德语不困难吧?他回答说:“不,我一句德语也没有讲过。”我问他,那是为什么?他说:“俄语在德国是义务教育,用俄语可以讲得通,所以我就全讲俄语。”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俄国军队有三十万左右常驻在东德。老子是苏联人,把这里给解放了——他们就是这样一种情绪。所以,什么都用俄语,也就引起了对俄语的反感,促使反苏情绪更加强烈。
我们在捷克斯洛伐克听到的一个故事,也可以说明这一点。在捷克斯洛伐克,有人提出要建立海军部。有人便问他:没有海的国家为什么要建立海军部?他回答说:苏联不是也有文化部吗?意思是说,苏联是一个落后国家,是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国家,可是有文化部。所以,没有海的捷克斯洛伐克建立海军部有什么不可以?
足立:培养这种感情是不好的。但是,从这个故事里,反映出捷克斯洛伐克人一种情绪。苏联的资产阶级大国主义的做法,越来越刺激这些小国的民族感情。类似这种反苏情绪,实际上不仅存在于东欧各国,在苏联国内也有。苏联国内住着各种民族,所以与其叫做反苏,不如叫做反俄罗斯人的情绪更正确些。
南斯拉夫
原田:我曾到过南斯拉夫。这里和东欧各国一样,听说我在莫斯科学习,感到非常奇怪。他们说,你生活在资本主义国家的人,为什么特意要到苏联那样的地方去学习?苏联有什么值得学习的?
有这样一个有趣的传说:有一天,美国总统约翰逊和苏联总理柯西金,加上东欧各国首脑,出去游玩。当汽车走到一个岔道口,汽车司机问约翰逊,向左开还是向右开。约翰逊命令说:“当然往右开!”汽车司机留下一个往右拐的标记,便驾车向右边走了。接着柯西金的汽车来到岔道口。柯西金命令向左拐,汽车司机便留下一个向左拐的标记,开车向左走了。最后,东欧各国首脑乘的汽车来到了岔道口。汽车司机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开?东欧各国首脑经过短暂的协商后,给司机下了一道命令:立一个向左拐的标记,向右拐!他们便去追赶约翰逊了。
这个故事是说:东欧各国首脑表面上是投靠苏联的,心里完全向着西方。
罗马尼亚
佐久间:我没有到过罗马尼亚,但想谈一谈苏联的罗马尼亚观。我曾两次到过原属于罗马尼亚版图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成为苏联一个加盟共和国的摩尔达维亚。摩尔达维亚的语言同罗马尼亚的语言完全一样,只是摩尔达维亚在合并到苏联后改用俄国文字。
我到摩尔达维亚的首都才知道,他们差不多都收听罗马尼亚的广播。罗马尼亚的广播,从早到晚都是音乐。就说音乐,也不大广播古典的,从早到晚都是爵士音乐。
苏联国内的民族问题
佐久间:摩尔达维亚的大学教育也是用俄语。所以,摩尔达维亚人感到不方便,想用自己祖国语言学习的心情是很强烈的。但只是到最近才用摩语对摩尔达维亚人上课,而且只限于苏共党史和政治经济学这两门课程。这也不是容易得来的。摩尔达维亚人想用摩尔达维亚语受教育,于是在学生中间掀起了签名运动,征集了大量的签名,向苏联当局提出了这个要求。苏联当局进行镇压,把征集签名的首谋都下了狱。我去年到基希涅夫时,听说他们还在牢狱里。苏联当局的手法是,一面搞镇压,一面又答应他们的一部分要求。
因此,在摩尔达维亚等地,有着强烈的与其说是反苏不如说是反俄罗斯的情绪。俄罗斯人同摩尔达维亚人打架,摩尔达维亚人揍了俄国人,这种事一下子就在摩尔达维亚人中间传开了。他们还就这种事在各处墙壁上写道:干得好极了。
足立:这种情况表明,苏联当局已完全丧失了列宁—斯大林时代制定的正确的民族政策的精神。因此,在全苏联,各民族之间的团结已经有了裂痕。这里包含着同苏联与东欧国家之间发生的种种问题一样的问题。
新谷:苏联和东欧的关系里,包含着俄罗斯民族和东欧各民族的关系这样一个民族问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苏联红军打败了德国法西斯,相继解放了东欧国家。那时苏联红军的军旗上写着“各国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把它改为“为了我们的苏维埃祖国!”。这是非常具有象征性的,表明了苏联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是怎样起变化的。
苏联作为解放东欧的战胜者,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执行的东欧政策,尽管在斯大林时代就有许多问题,但是主要方面性质还是进步的。然而到了现代修正主义者赫鲁晓夫上台后,苏联就把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抛到了九霄云外,成为资产阶级大国沙文主义。这样,苏联就以解放者自居,君临东欧各国之上,推行优先考虑苏联一国利益的各种政策,因而使东欧各国自上而下的普遍的反苏情绪强烈起来了。
足立:同样的问题在苏联内也存在。例如波罗的海沿岸三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合并到苏联,成为苏联的三个加盟共和国的。到过这三个加盟共和国旅行的人,和当地青年人一谈起来就会了解,他们对俄罗斯人的蛮不讲理和只顾自己利益的粗暴作风具有非常强烈的反感。对于强迫他们把学俄语当作一种义务,进行了强烈的反抗。
同反社会主义联结在一起的反苏情绪
原田:东欧的人们认为,自己是欧洲人,俄国人不属于欧洲的范畴。自己作为欧洲人,有传统,文化也高——这种自尊心或自负的情绪,非常强烈。捷克斯洛伐克等国更是如此。但是,在军事方面,在实力方面,这些国家到底是赶不上苏联的,所以总是在苏联的实力政策下,感到很别扭。
由于这样一种气氛,所以像罗马尼亚共产党总书记齐奥塞斯库等竟敢对抗苏联,实行捍卫本国利益的政策,在国民中博得了好名声。
出现在东欧各国的反苏情绪,常常和反社会主义情绪联结在一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把今天的政治、经济制度强加给他们的一方和被强加的一方,互有反感。这里就存在着东欧各国的悲剧:反对今天苏联的资产阶级大国主义,同反对社会主义制度是联结在一起的。
佐久间:赫鲁晓夫掌权以后,立即强迫东欧国家推行“斯大林批判”运动。
过去这些国家都有巨大的斯大林像,对斯大林崇拜得很。可是苏联一发生政变,这些国家党的领导就向苏联新领导的方针看齐,采取同过去的路线一百八十度转弯的路线。从此以后,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就不是根据马克思列宁主义,真正站在革命运动的前列来工作,而是成了苏联现代修正主义在他们本国的代理人或代言人。这种行径,就不能获得人民的真正信任。因此,这些国家的领导一失去人民的支持,就靠苏联强制的力量来干事了。不是采取符合国内实际、依靠群众的政策,而是为了推行苏联大国主义强加的政策,当然也就不能不更加官僚主义式地行使实力硬干。
例如:捷克斯洛伐克的前总统诺沃提尼,他在捷克斯洛伐克完全不为人民所信任。还有东德的乌布利希,今天在东德内不仅完全不受尊敬,也完全不被信任。连东德社会主义统一党的领导人在背地里也说:“乌布利希之辈,也是狗屁不如。”
因此,人民对于这些叫做共产党、挂着社会主义招牌、说话不离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家伙的不满和批判,本来就是对于既不是真正马克思列宁主义、又不是共产主义的不伦不类的东西的不满和批判。但是,又很难走上追求什么是“真”的方向。这首先是因为,在这些国家,掌权的假共产主义者,不断地宣传这就是社会主义,这就是共产主义。
西方的思想、文化乘机而入
佐久间:结果,对于所谓的社会主义制度怀有反感,而把眼睛转向了西方。美国和西德等帝国主义者就乘机而入,放手进行反苏宣传。在这些方面,不仅是通过宣传、广播,还通过文件、电影等,西方的影响大量渗透进来。帝国主义自由自在地进行文化侵略,一步一步地建立了它们的地盘。
足立:归根到底,赫鲁晓夫搞的“斯大林批判”,为这些东西开放了门户。在这些国家,出现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社会主义国家上层建筑的变质,群众感情背离社会主义等情况,可以说比苏联还早。在这里,政局不稳。背离了民心的政权,只是在苏联的强制力量的支持下,才得以勉强存在。在这里西方世界的风俗、习惯,比苏联早好几年就流行开,例如爵士音乐、硬壳虫、膝盖以上的短裙、摇摆舞等。
没有权威的东欧各国共产党
新谷:把东欧各国和苏联在各方面作一比较,很有意思。如以党的问题来说,东欧各国的共产党、工人党,在人民大众中究竟有多大影响,得到多大的支持?苏联的情况是,一般地说共产党还有很大的权威,还几乎不可能公开地批评它。人民大众不是不公开批评它,而是由于害怕它,而要躲避它。
在大部分东欧国家,共产党的权威一落千丈。比如听到一个长期住在捷克斯洛伐克的留学生说,他曾同一个学生谈话,在谈了许多之后,那个捷克斯洛伐克学生小声地告诉他:“不瞒你说,我是捷共党员”。他说这话好像怕被别人听见。为什么不能大声谈论捷共党员,因为一旦被人们知道,就会被人们摈弃。这便产生了这样一种情况;是执政党的党员,可又无脸见人,在社会上很拘束。
这在苏联是很不同的。例如苏联的学生党员就非常傲慢地公开说:“我是共产党员,同那些共青团的小子不同,比他们更高一级。” 东欧各国的共产党、工人党,并没有在本国人民大众中间深深扎根。给人的感觉是,它们类似日本的自民党和民社党,没有在一般人民大众中间扎根,所以只是一些政客们在那里搞政治。
东欧比苏联早一些实行资本主义复辟
原田:在匈牙利,尤其是在青年中间,向往西欧的情绪很强烈。在这一点上要比苏联严重得多。在匈牙利,稍微离开首都布达佩斯到农村一看,是一片广漠的荒地,也没有自来水。城市和农村的差距大得惊人。就是在城市里,中心地区和其他地方也有很大差距,贫富的差距也很悬殊。人民大众对政治漠不关心,光想着自己发财。南斯拉夫的首都贝尔格莱德,在市中心排列着豪华惊人的大厦,而小胡同里却是贫民窟。贫富之差比别的东欧国家更厉害。乞丐很多。
佐久间:在东欧各国,同苏联比较起来,共产党的权威低。还有这样一个类似的例子。我到斯洛伐克接近苏联国境的城镇科希策时,有一个聪明认真的学生给我们做向导。当来到一所好像早先贵族住宅的豪华建筑物面前时,他说:“你知道这个建筑物是干什么的吗?”他在回答我们的问题时说:“这个建筑物里面,住着骑在我们捷克斯洛伐克青年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你猜他说的是什么,原来是捷克斯洛伐克青年共产主义者同盟科希策市委员会。这是一个典型事例,它反映了人民对于党和青年共产主义者同盟的领导干部的感情,这些人在牺牲人民利益的基础上称王称霸。
从苏联到捷克斯洛伐克,在离国境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个城镇叫切尔纳,苏捷首脑会谈就是在这里举行的。这虽然是一个国境上的小城镇,但是到这里便吓了一跳: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等等,未免太资本主义化了。在布拉格街上走一走,就会怀疑我们莫不是到了资本主义国家?因为青年差不多都留着长发,是英国硬壳虫型的,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奢侈品,还展出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只穿特小的游泳衣的女人照片。
我在莫斯科听一个在日本某政府机关工作的旅行者说,他到过贝尔格莱德。一出贝尔格莱德车站,突然围上几个年轻的家伙,说要帮他拿行李,带他到旅馆去。到了旅馆,把行李放在走廊里,进房间去呆了两三分钟。出来一看,行李全没了,只剩下手上的护照夹。
新谷:四年前,有一个做买卖的人,经莫斯科去罗马尼亚。他回来说:“一到布达佩斯机场,行李就被偷了。还有官僚主义严重,办手续慢,买卖也不好做。”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苏联和东欧各国的关系
足立: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打败了纳粹德国,解放了东欧国家人民,这在世界历史上是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虽然南斯拉夫变了,但是其他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仍然在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基础上保持着非常牢固的团结。
但是,这个状态,没有长期保持下去。到一九五六年赫鲁晓夫在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搞批判斯大林以后,东欧国家过去所保持的团结开始出现了分裂。赫鲁晓夫对东欧各国的共产党和工人党的领导人,施加了非常大的压力,强迫他们接受苏共第二十大决定的修正主义路线,并且让他们把过去竖立在东欧各国的斯大林巨像撤掉。对于拒不接受二十大路线的阿尔巴尼亚,赫鲁晓夫就实行断绝外交和经济封锁。
可是,这次赫鲁晓夫下台了,勃列日涅夫出来了,他领导了苏共二十三大。
我们听说,在这个大会上,流传着要恢复斯大林的名誉。东欧各国首脑听到这个谣传后,便向勃列日涅夫哭诉:你不要恢复斯大林的名誉,你那样做,我们就不能跟你走了,如果这样一搞,又要引起严重的混乱。因此,最后在二十三大上连斯大林的“斯”字也没有出现。
在斯大林时代,苏联的政治路线,基本上是朝着正确方向走的,而在具体作法上,如在民族政策等方面,粗暴地、不按路线地强加于人,也相当多。到了赫鲁晓夫时代,在路线方面完全错了,陷进了修正主义,开始搞资本主义复辟。这样,苏联就全面地加强了资产阶级大国主义的强加于人,从此以后,东欧国家急速地变为苏联的殖民地式的附庸国家。苏联在军事机构方面,控制华沙条约组织,在经济机构方面,控制了经互会,把东欧各国完全捆住了。
苏联实力政策的失败
足立:“经互会”是按照所谓“国际分工论”,叫各国按分工进行专业生产。这样一来,东欧各国的工业结构出现了偏颇的现象,从而在经济上不得不强烈地依赖苏联。特别是那些被规定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国家,就更不合算了。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相比较,一向就是落后的。苏联当局用它的质量粗劣、但售价奇昂的工业品,换取这些国家的低价农产品。东欧各国的农业生产率很低,而生产成本则很高。东欧国家每年被苏联这样残酷榨取,对于本国的经济发展极端不利。在这种情况下,东欧国家想充分动员本国的潜在力量,发展本国的工业,建立平衡的工业结构,是理所当然的。
罗马尼亚和苏联之间的关系恶化,是因为罗马尼亚开发多瑙河流域时,苏联当局强行介入并想从中捞一把。这引起罗马尼亚从民族利益和经济利益方面发出的反感。就这样,苏罗关系便出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
在东欧国家中,凡是从民族主义的立场出发,为了保卫本国民族利益作出反抗苏联姿态的领导人,都很得人心。归根结蒂,虽然战后经过了二十年,苏联仍未能抓住东欧各国人民的心。它只是凭暴力进行压迫。
佐久间:有这样一个小故事:有一天,天气很晴朗,诺沃提尼打着雨伞在布拉格的街上走。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他回答说,因为现在莫斯科正下着雨。这类小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到其他东欧各国去旅行,便可以发现故事的主角,由诺沃提尼变为乌布利希、卡达尔或哥穆尔卡了。这清楚地表明了:一,诺沃提尼等东欧各国的领导人完全得不到人民的信任,他们被认为是苏联的傀儡;二,对后台老板苏联有反感。
倒向西方的东欧各国——旨在赚取美元的观光事业
新谷:一九六二年夏天,我到莫斯科留学时,还没有发生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公开论战。我当时向往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而且认为,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大概可以自由往来。但是,实际上到苏联一看,并非如此。
我一到莫斯科,立即发现中苏关系已经很冷淡。当时,在《真理报》上几乎看不到有关中国的消息。由于政治上的原因,到中国以及其他亚洲的社会主义国家去,已经很困难。同时,由于经济上的原因,到东欧去也已经很困难。
我想到东欧去,便到这些国家的驻莫斯科大使馆去办手续。这些使馆非常官僚主义,态度十分冷淡。例如,到波兰大使馆去,对方突然问:“你有多少美元?”我回答说:没有。于是又问:“连马克和法郎也没有吗?”我回答说:“马克和法郎也没有。我想到在华沙的朋友那里去玩。我到了那里,我的朋友会照顾我的。”对方又说:“那我们要调查一下你所说的那个人,是否真的在华沙。如果在,我们还要调查一下他是否有能力负担你在波兰逗留期间的费用。等查清楚以后你再来。”从这以后,过了一个月,又过了一年,他们对我总是一句话:“国内还没有回答。”但是,如果你要是说,我有的是美元,那么,就会立刻给你发签证。
东欧各国比苏联更早地由政府出面大力地收罗和搜括美元。所以夏季到布拉格去的美国观光旅客一大堆,乱哄哄的。捷克政府为了让这些美国旅客多花一些美元,设立了很多美元商店。
比东欧各国迟两三年,在苏联也由政府出面开始拼命地搜括美元。在莫斯科也设立了很多美元商店。这种商店里,陈列着大量的在莫斯科的一般商店买不到的质量高的商品,价格低廉。但是,如果没有美元或西欧各国的货币,是买不到这些商品的。苏联人只能看一看。
这样一来,便出现了利用外国人进行大规模的投机买卖。例如在莫斯科,到一家最大的百货商店去买东西,如果你拿外汇买,便把用卢布标明的定价减半,再折成外汇价格。
在美元商店经常看到陈列着日本生产的半导体收音机、照相机以及西方的香烟和酒类。苏联大概用木材换回日本的半导体收音机、照相机以及西方的商品,再把这些商品销售出去,捞取美元。不管怎样,美元商店是不能陈列木材出售的。(笑声)就是这样,苏联政府最近为了捞取美元,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无论是东欧或苏联,都由政府带头,拼命地捞取西方货币,并用它来购买西方商品。这样一来,人们要面向西方,是自然的发展趋势。
原田:在捷克斯洛伐克,按照法定兑换率,一美元换十四克朗。但是,还有一种旅行者的兑换率,一美元换十八克朗,外交官的兑换率,一美元换二十八克朗。此外,还有黑市的兑换率,一美元换三十三到三十五克朗。我们到了布拉格的火车站,一个年青人走过来问:“你是旅行者吧?有没有美元?兑换吧!”
佐久间:在布拉格街道上,可以看到大批从奥地利来观光的大轿车。在那儿,我遇到了一个日本人,他说,他在维也纳听说办理捷克斯洛伐克的入境手续很简单,所以就想试试看,于是到了这里。只要你有外汇,不管是什么人,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就热烈欢迎。
其次,在捷克斯洛伐克和东德边境附近有个城市,叫做卡罗维发利。两年前曾在这里举行过欧洲共产党会议。这里,从中世纪以来,就一直是欧洲屈指可数的温泉城。这里的外国汽车挤得水泄不通。街上到处都是美国人、西德人、法国人。这里最大的一家旅馆的字号,叫做“莫斯科饭店”。(笑声)
新谷:在东欧各国中,在政治上与苏联关系最亲密的是保加利亚。在保加利亚的街上行走,令人吃惊的是,有悬挂着“壳牌公司”招牌的加油站。国际石油垄断资本的埃索、壳牌公司已经在保加利亚登陆了。
原田:在布拉格的银座——瓦茨拉夫大街的尽头,可以看到东洋人造丝公司的霓虹灯。每年夏天,在布尔诺举行摩托车比赛。我一到那里,一些年青人知道我是日本人,便走过来,大谈什么“本田”牌、“铃木”牌、“雅马哈”牌等,表现出他们对日本的摩托车的情况很熟悉。
新谷:在布拉格市内跑的有轨电车,简直像前世纪的遗物,四四方方的,连门都没有,很破旧。但是,莫斯科市内,跑的是捷克斯洛伐克制造的有轨电车,坐起来很舒服,走起来不震动。这使人感到,苏联让捷克斯洛伐克生产好车辆,然后又据为己有。
足立:像东德或捷克斯洛伐克这样的工业水平高的国家,在“经互会”中是出超的。它们手头都有卢布。但是,卢布再多也没有用。拿卢布买不到什么东西。想买的东西,只有西方有。想买西方的东西,但没有外汇。所以,就引进西方游客,开设美元商店。
来自西方的经济侵略——引进外资
佐久间:但是,用这种办法赚取外汇,是有限的。于是,便开始从西方引进外国资本。例如,在波兰建设了福特工厂。我记得那是西德的福特。最近,意大利的菲亚特公司在莫斯科建厂。在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到处都有“可口可乐”。
在经济系开了一门“国际经济”课。在课堂上提出了一个问题:同是一个德国,西德获得了发展,而东德发展很迟缓,这是为什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西德没有因为战争而遭到破坏,而东德遭到了彻底的破坏。也就是说美帝国主义非常狡猾,在战争末期,只对东德进行了全面空袭。此外,苏联的副教授还有自己的说法:战后,美国对西德大量投资发展生产,所以西德发展速度惊人。
而东德却相反,当地的一些工厂设备都被苏联当成战争赔偿而掠走了。苏联总说自己的照相机和手表好,不知这些东西都是用战后从德国运来的机器制造的,而且这以后并没有进步和发展,全都成了过时的东西。
新谷:东欧国家之所以要把眼睛转向西方,还有一个原因。战后二十多年,东欧国家的生产设备早就该更新了。但是,苏联的机器产品,从技术水平来看,是根本不行的。而本国又没有能力制造。因此,便想从西方国家进口最新式的机械设备。西方国家便利用这个弱点,进行经济渗透。
原田:捷克斯洛伐克一九五○年代的经济增长率平均是百分之九点四,六○年起骤然下降。六三年更严重,竟然是负百分之零点六。所以,人民大众闹事也是很自然的事。
足立:波兰在革命胜利以后一步也没有前进,仍停滞在原来的状态。就拿文化方面来看,波兰摄制的一些影片即使原封不动拿到日本,通过资产阶级演出公司放映,也会受到欢迎。因为影片充满着资本主义的颓废、堕落、虚无主义和绝望。再从农业方面来看,在那里,单干是主要形式,集体化根本没有进展,而且也不想搞社会主义集体化。既然这样,我认为是不能叫做社会主义的。我甚至怀疑波兰是否曾有过社会主义的时代!
南斯拉夫是修正主义的老前辈
佐久间:一般说来,南斯拉夫无论如何也是修正主义的老前辈了。南斯拉夫几年前干的事,现在捷克斯洛伐克在模仿,捷克斯洛伐克现在干的事,过几年后苏联也会照样办。所以,有趣的是,只要仔细看一看南斯拉夫变化的过程,就可以了解东欧的其它一些修正主义国家和苏联很快也会和南斯拉夫一样发生变化。
南斯拉夫濒临亚德里亚海,是一个风光秀丽的地方。一到夏天便有许多西方游客。住在海边的人家为西方游客提供房屋。这在日本叫“民宿”。他们这样干一夏天,一年不劳动也可以生活。东欧的其它一些国家也想和南斯拉夫一样,招来大批西方旅客前来观光游览,赚一些游览费过活。
原田:在捷克斯洛伐克,几年前还有反苏和反政府的学生运动。“五一” 劳动节夜晚,学生们聚集在捷克斯洛伐克独立运动发源地的广场上举行示威游行。开始提出反苏口号,政府还允许,等到出现反政府口号以后,政府便下决心禁止这种游行。这就是说,反诺沃提尼的空气在青年中间广泛地扩展了开来。被诺沃提尼政府下令禁止后,学生们便采取不合法的形式仍然继续搞,市民中也有人支持。政府终于压制不住而解除了禁令。这是两三年前的话了。
捷克斯洛伐克的反革命青年、学生的示威游行
新谷:刚才谈到的在劳动节之夜学生们举行反政府游行的事,我到布拉格去的时候就听说了。这是反苏反共的游行,是反革命的反动游行。他们人人举着标语牌在街上游行。马路两旁挤满了许多观众,又是鼓掌又是照相。据说他们还把街道两旁的有色人种的外国人拉到游行队伍里殴打。有一次一个黑人挨了打。恰巧他是来自古巴的黑人留学生。古巴方面马上提出严重抗议,捷克斯洛伐克政府低头认罪。古巴方面还要求保证今后不再发生这类事件,可是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回答说很难保证。于是古巴政府把在捷的留学生全部撤回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听说在捷克斯洛伐克学校里进行这样的教育:我们的生活现在所以艰苦,是因为我们“援助”了各个新兴的独立国家。对那个所谓的“援助”(笑声),如果问捷克斯洛伐克的青年人,你们是怎么想的?他们说,我们生活所以苦就是因为上述原因造成的。而且捷克斯洛伐克人还有一种传统的叫作“欧洲中心主义”的情绪,觉得自己是欧洲人而高人一等。这些事加在一块,就发生了殴打黑人的事件。所以,听说在布拉格的亚非拉各国留学生走路时都带一把护身用的小刀。
原田:我在布拉格街上走,就有人把我当成是“中国人”,用英语骂我。有一次在总统府前面,有一个青年人特地把小汽车开到我跟前停下来骂我。我气愤极了,就用俄语叱责了他一顿,他才溜走了。他们认为中国人好战,要破坏捷克斯洛伐克人的生活。
新谷:这件事是说明东欧各国怎样对青年进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教育的一个好例子。
罗马尼亚的“独立自主”路线
足立:齐奥塞斯库领导的罗马尼亚,在东欧各国中采取特殊的外交政策。前些时候罗马尼亚承认了西德。罗马尼亚是在承认西德代表全德国的这样一个基础上,同西德恢复了外交关系的。对此东德当然要提出批评。可是罗马尼亚发表评论反驳说:“罗马尼亚采取什么外交政策,这是属于独立自主的国家——罗马尼亚主权以内的事,别国无权干涉。东德的一帮家伙以评论家的姿态出现,对罗马尼亚外交政策百般进行挑剔,干涉罗马尼亚内政,真是岂有此理!”从东德来说,有一种被罗马尼亚出卖了的感觉。罗马尼亚的这种态度,哪里也找不到一星半点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
罗马尼亚和其他东欧各国不同的是,不搞反华运动而抗拒苏联。除阿尔巴尼亚以外的东欧各国,都在苏联的授意下拉开嗓门参加了反华大合唱。在罗马尼亚的广播和报纸上,直到今天也闭口不谈中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罗马尼亚为反对苏联现代修正主义、社会帝国主义的大国主义外交政策而进行的勇敢斗争,在国际上常常起到好的作用。可是,罗马尼亚领导人对国际问题的基本观点,几乎和南斯拉夫领导人的想法相同。比如说,在战争与和平问题上,罗马尼亚领导人认为,发生战争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存在着以美帝国主义为首的帝国主义。他们认为发生战争的原因在于,两大势力各自都结成集团而互相对抗。因此,消除互相对立和竞争的气氛,就可以实现和平。直截了当地说,就是“第三势力论”。
又比如说说,一九六九年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成立二十周年,是到了重新研究这个公约的时候。这时候,苏联不断地发出呼吁:如果西方解散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东欧和苏联方面准备解散华沙条约组织。苏联还建议,如果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不能解散,则由两个军事机构缔结互不侵犯条约。
这时候,罗马尼亚反对苏联的想法,它说:“西方组织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就立即组织华沙条约组织与之对抗,正因为如此,才加剧了紧张局势。现在呼吁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要它和华沙条约组织同时取消,是不对的。在呼吁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取消以前,首先应当取消华沙条约组织。如果苏联和东欧国家取得了缓和紧张局势的主动权,那么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也就泄了气,走向瓦解。”
前年年初,以色列侵略阿联时,罗马尼亚是东欧各国中唯一没有和以色列断交的国家,而且在战争发生后,罗马尼亚最先向以色列派去了经济代表团。在战争最激烈的时期,罗马尼亚还向地中海的美国舰队提供石油、从侧面援助以色列的侵略战争。
罗马尼亚是所谓奉行“独立自主”路线的具有代表性的国家之一,它的国内外政策,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我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别人不要插嘴,不要说三道四”。如果说苏联是资产阶级大国主义,那么也可以说,罗马尼亚是资产阶级小国民族主义。
宫本修正主义一伙打着“独立自主”的招牌。但是只要是站在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立场上,就不可能有“独立自主”就是国际主义路线这样的怪事。如果认为:只要一个党打着马克思列宁主义和共产党的招牌,那么这个党走向哪里,就可以由这个党自己决定,这就必然导致真正的战斗团结的瓦解。只是看表面招牌,而不去研究其内容和路线,那么即使想团结,这样的团结也绝不会实现,即使实现了,也必定是假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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