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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号“介风”,尼姑庵走出的“刘胡兰”(上)

党人碑 2026-03-20 来源:党人碑茶馆微信公众号

油画《刘胡兰》,刘耀真,1978年

“汾州核桃”是山西汾阳的著名土特产,与汾酒齐名,明清以来四方行销,从来不愁销路。

尤其是近代,汾州核桃从天津出口,经香港大量外销海外,尤其是英国最多,还有美国、加拿大、澳洲、印度、日本和东南亚诸国。年均销核桃仁90万斤,带壳核桃100万斤左右。且有逐年递增之势,战前的1936年达到230万斤,毕竟从汾阳运到天津,就能大赚三倍!

那时的汾阳,不仅是核桃的重要产地,而且是贸易往来的集散中心。每到收获季节,天津等地的中外客商纷至沓来,热闹空前。然而,1937年底到1938年初的收获季,却萧条异常,各家商店门头都贴着“本店数次被抢暂停营业”的字样。

1938年,汾阳城墙外的鬼子兵。

日本人还没有来,阎锡山的县长、公安局长早就跑了,没有人出来负责维持秩序,支应各路抗日大军,结果可想而知,汾阳城内十室九空。这其中的“功劳”,既有路过军队,也有本地无赖。“功劳”最大的,还得属阎锡山的散兵游勇。按理说你们是山西人,怎么能祸害老乡呢?

别看在日军进攻面前,胆小如鼠,可是祸害老百姓,却如狼似虎,相当有一套!每到一个村子附近,先打两枪,震唬住老百姓,然后开进村子,要吃要喝,抢钱抢物,再把男人都赶跑,把女人集中到几家炕上肆意糟蹋。

本地士绅呢?

日军拍摄的所谓“欢迎的村民”。

商议对付日寇的极少,多数忙着制旗,组织“维持会”,准备欢迎蝗军!

1938年2月17日,敌109师团侵占汾阳城,随即在城乡制造多起屠杀惨案,建立据点。由于汾阳战略地位重要,素有“晋西门户”之称,是南同蒲铁路平(遥)汾(阳)支线,与太(原)汾(阳)、汾(阳)离(石)两条公路的交会点,日本侵略军在此重点经营,常驻一个旅团。各种伪政权机构,也在县乡村普遍建立起来。鬼子、汉奸,不是抢粮,就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妄图以恐怖统治,维持其所谓“王道乐土”。

日军拍摄的所谓“踊跃的归顺兵(阎军)”。

可这却吓不到党领导下的汾阳抗日群众。

由于汾阳在大革命、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就建过地方党组织,加之红军东征时在汾阳广大人民心中播下革命火种。虽然地方党组织在抗战前夕,基本被破坏殆尽,党员全部失去联系,但抗战爆发不久,八路军来到这里,在广大农村开展救亡活动,农民党员成为汾阳地方党组织的新鲜血液,他们扎根基层,与群众有着更加紧密的血肉联系,对于农村社会的改造和动员,自然具有极大的积极作用。

不要小看这点,当时的中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农业国,不但农业经济举足轻重,农民占人口的绝大多数,蕴藏着强大的力量。我党虽有先进的指导思想和强大的革命领导者,但面对军事力量和武器装备都很先进的敌人,要想在农村,特别是原本并不熟悉的华北农村,扎下根去,建立根据地,最终取得革命的胜利,就必须开展农民思想政治工作,宣传和动员广大农民群众认清当前我国战争形势,激发农民爱国热情,获得农民的支持与拥护。

日军拍摄的“共产党根据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标语清晰可见。

画个重点:没有农民的支持,我党我军的敌后抗战,就是空谈,所以我们必须时时刻刻,牢记“农民”两个字!

1941到1942年,日伪在山西大搞“强化治安运动”,采取“蚕食”与“扫荡”相结合,对我进行军事、政治、经济、特务、文化一体的“总力战”,尤其在汾阳所在的晋绥八分区更为残酷。1942年底,八分区面积缩小了90%,人口由60万减少到不足6万,平川地区全部被敌占领,全区仅剩下距敌据点较远的17个行政村和没有建立“维持会”的一百多个自然村。

阎锡山又跟日本人勾结,签订《汾阳协定》,残酷镇压和屠杀抗日军民,进一步加剧了汾阳抗日根据地的困难。

阎锡山,1944年,(美)福尔曼 摄

即便如此,在斗争最残酷的时候,汾阳的党组织也没有离开汾阳人民。前仆后继的党员干部,以及无私无畏的汾阳人民,在这块土地上,与敌人进行殊死的战斗。比如著名的蒋氏三兄弟烈士和他的伟大母亲崔银凤,就是汾阳抗日群众的杰出代表。1942年7月,三天之内,蒋三、蒋四壮烈牺牲,七天后蒋母把仅留下的小儿子蒋七,送去当了小八路。1947年,年仅15岁的蒋七光荣牺牲在解放孝义的战斗中。

无数的共产党员、革命者和革命人民,就是这样,用鲜血和生命,在大地上书写最动人最壮丽的抗日诗篇。

1956年电影《扑不灭的火焰》剧照(根据蒋三烈士事迹改编)

蒋三烈士生前所在的武工队,经常活动的大会头村,有位特殊的交通员,是附近极乐庵的小尼姑,法名叫“介风”。她被武工队的宣传教育所感染,积极靠近抗日组织,经常给武工队站岗放哨、送情报。经过艰苦的环境考验,组织上认为介风人小心细,对党忠心耿耿,能圆满完成交给她的任务。经武工队领导介绍人批准,她参加了汾阳游击队,分配担任交通员职务。从此,介风利用尼姑的特殊身份,以及尼姑庵在村外的有利条件,建立了我方的秘密联络接头站。

小尼姑也能参加革命吗?

从阶级分析来看,尼姑属于流民,介风也是苦出身,当然欢迎革命,希望改变被压迫受欺辱的地位,而且非常勇敢奋斗,只要引导得法,怎么不能成为革命的力量呢?

1930年代,北平翠峰庵的女尼。(德)赫达·莫里逊 摄

介风,原名张秀芬,1929年出生在本县孙家庄一户贫苦农民家。祖父张步成一生勤劳务农,父亲张立基从小种田,后给有钱人家扛长工,母亲宋成英,生下四女一男,排行老二。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家里给她起了个小名,叫“二牛”。

张家迫切想要改变受穷的命运,有头牛就好了,可七口人,仅有二亩半地,住着两间房。由于人口多,土地少,打不下粮食,整年吃糠咽菜,生活十分艰苦。没办法,二牛不到3岁,就被父亲卖到极乐庵,当了小尼姑。

即便家里穷,但也有温暖,送到尼姑庵,戒律森严,小女孩根本不适应,寻妈叫爹,吓得直哭喊,少不得受到老尼姑的打骂。不但吃不饱,穿不暖,5岁起就开始打扫卫生,洒扫殿堂,7岁以后又加上抬水、烧火、做饭、伺候老尼站,到10岁开始烧香念经,头顶点了戒疤,正式当上小尼姑。既要随同老尼姑参加各种法事,还要负责极乐庵的所有琐碎杂事。等于肉眼可见,这辈子就成了尼姑庵里的囚徒,不管愿意与否。

侵华日军在山西某地的“入城式”

这样的“平静”生活,最终被侵略和反侵略战争所打破。

1942年,年仅13岁的介风,目睹日军屡次在大会头一带疯狂屠杀群众,反抗报仇的种子,在心底深深扎根,最终毅然选择战斗。虽是出家人,但仍是中国人,她不甘心作亡国奴,立志要做一个革命者,为抗日救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前面提到过,汾阳这个地方,地处交通要冲。尤其是抗战期间,不但是晋西南地下党的根据地,更是连通延安经晋西北通往晋东南与华北、华中各抗日根据地联系的必经之地。大会头村头的尼姑庵虽小,却也是这条秘密交通线上的有机组成部分。只要经过这里,就得在此停留住宿。

为了同志们的安全,介风在尼姑庵的佛像下面,挖了个土坑,又经过无数个夜晚,把土坑挖成能进能出的地道。

1930年代,北平翠峰庵的女尼。(德)赫达 摄

有次,八路军在附近和鬼子兵打了一仗,打死打伤不少敌人,我们一名战士也负了重伤,但一时又送不到后方医院,部队又要转移,只能把这位同志送交地方。县里考虑介风的接头站,既在村头,又平日清净,不容易引人注意,就把伤员藏进来,暂时由介风看护。

伤员同志当时的情况,用今天的医学观点来看,可能在重伤之后,得到包扎,创伤性休克情况基本稳定,但低血容量造成假死。换句话说就是失血过多,造成昏厥……

介风采取口对口呼吸,使伤员转危为安。没有消毒药,就利用盐水消毒;没有纱布,就把自己的被里子撕成条,给伤员包扎伤口;为了伤员的伤口好得快,就给买鸡蛋吃。在她的精心护理下,伤员同志很快痊愈,返回部队,重返战场。

戎冠秀给伤员喂水,1942年,石少华 摄

还有一次,县委的领导同志正在庵内佛堂开会,突然敌人包围了大会头村。

介风放哨,远远看到鬼子兵端着枪,向村东包抄过来,赶紧跑回庵来,关紧大门,安排大家下地道转移。这时敌人的砸门声已经暴起,心细如发的介风,又看了眼会场,也得亏如此,她发现屋内烟雾弥漫,烟头遍地,敌人一来,必露马脚。自己要是避开,同志们进洞不久,敌人发现洞口,就更麻烦了!

急中生智,介风先把地面扫净,烟头都投进火堆,接着点燃了一把香,故意搞得雾气昭昭,烟熏火燎。说时迟,那时快,鬼子兵破门而入,看到佛堂里如此情景,又有尼姑诵经礼佛,也没细看,叽哩哇啦几句,就走出了极乐庵。

我党领导下的一支华北敌后抗日游击队。(美)福尔曼 摄

游击队为在平川敌占区打开局面,开展政治攻势,打击敌伪力量,并筹集军需物资,需要派一名侦查员潜入侦察。但经过五次“治安强化运动”,日伪控制严密,号称“汾阳明朗化了”,区村都成了它们的“爱护区”和“爱护村”。除原来的维持会外,还组织了自卫团,各自然村凡年在18岁至45岁的青壮年都得参加自卫团。同时对伪村政权亦有所加强,各村的正、副村长都有所调整。一般的侦查员,要想打进去很难。

介风主动请缨,说僧尼化缘,到处做法事,原本就是当地传统。抗战爆发后,汾阳沦陷,僧尼死走逃亡的很多,老百姓又日子过得苦,所以迷信需要不会少。我身披袈裟,敲着木鱼,专找大娘大嫂化缘,既不容易引人注意,又通过群众工作,完成抗日任务,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请组织上放心!

武工队掩护地方干部过封锁沟,1942年,冀中,流萤 摄

组织上给的联络图,介风烂熟于心,按照计划,她走街串巷,一地一村的侦察敌情,传送密件,重建联系,打通组织,散发传单,张贴标语。很快就完成了任务,使我游击队能有的放矢,迅速且有效地打击敌人。

斗争是相互的,我们打得狠了,敌人的警惕性也高了。为防范我们的突然袭击,日伪在驻地村庄和炮楼周围,挖壕沟,建围墙,拉铁丝网,牵大狼狗,挂探照灯……一同瞎折腾。尽管如此,还是经常丢失枪支,失踪哨兵,搞得它们晚上轻易不敢出来。敌占区再次沸腾起来,扑不灭的火焰在不屈的汾阳人民中间重新燃烧。

教员同志当时有个指示,在接见晋绥区领导的时候,了解到敌我斗争的情况后,他说:“敌人把你们的地盘挤得很小。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可以把敌人挤出去?”

母亲教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1942年,沙飞 摄

怎么挤呢?

介风和同志们、乡亲们,晚上不是割电线,就是破坏道路,把日本鬼子死死困在据点里毫无办法。武工队深入群众,开展宣传发动,群众配合我们,摧毁日军的维持会和情报网,铲除汉奸特务,断其耳目手足。敌人耳不聪目不明了,抗日武装就开始折腾它们了,不断打击小股日伪军,使之活动和生活都陷入困境,顾此失彼,搞不好就被我们踹炮楼,拔钉子。军事上打击的同时,政治上予以瓦解,“合法”与“非法”斗争相结合,打进去拉出来,敲掉顽固,争取中间……

群众的智慧不可小觑,村村都有高招,被发动起来的群众是有组织的群众,在党的领导下,打开了对敌斗争局面,取得了“挤敌人”的重大胜利,抗日根据地得到逐步恢复,抗日斗争环境逐步好转。

岗哨教育:儿童团站岗并教路人识字。1939年,沙飞 摄

于此同时,从1940年就开始推行的“减租减息、合理负担”运动,逐渐深入,由老区向新区推进,与反霸诉苦斗争、鼓励生产相结合,使广大农民在政治上扬眉吐气的同时,在经济上也初步摆脱封建势力的束缚,获得一定的解放。

汾阳当地有歌谣为证:

“为了团结打日本,减租减息掀高潮。七五折,二五减,穷苦人从此有盼头。有些地主不开明,他对法令不执行。农会给我们做主张,有了粮食分了房,全家老少喜洋洋。有吃有喝胜往年,都说党的法令好,团结抗战有希望。”

1945年8月,抗战胜利,鬼子投降。

拥护我党双十纲领。1940年,沙飞 摄

距离汪精卫仅一步之遥的阎锡山,卷土重来。为了重建反动秩序,被群众骂作“勾子军”的他们,和日本鬼子相互勾结。双手沾满抗日群众鲜血的日伪军,都成了阎匪的骨干力量,继续为非作歹。同时纠集土豪劣绅、地痞流氓组织起“还乡团”,大搞白色恐怖,残酷迫害人民汾阳人民。

汾阳当地有歌谣为证:

“四五年鬼子一投降,勾子军马上占汾阳。要钱要粮抓壮丁,白天黑夜不安生。明里要,暗里抢,开口就是捉‘伪装’。到处站岗又放哨,碉堡顶上安大炮。便衣特务乱横行,不准随便开城门。熟人见面不说话,提心吊胆都害怕。米面一天三涨价,饿的人们难招架。豆腐渣、油麻糁,十来块钱秤一斤。粗糠、狗肉集上卖,抢的还是风响快。孩儿们饿的哭又吼,憋的妈大发了愁。老百姓为了保住命,家里有甚卖了甚。‘三自传训’把人抓,乱棍打人好‘杀生’!”

覆灭前夕的阎锡山,1949年,(美)伯恩斯 摄

这里稍微解释下,阎锡山卷土重来,为清楚我党我军的影响,大搞“三自传训”,肃清“伪装分子”,让人们自白自己为共产党所做过的工作,交待和革命队伍中有联系的人。凡是八路军的家属和曾给解放区送过公粮的,做过军鞋的,送过信的,来往于解放区跑生意、站过岗放过哨的,和解放区群众有亲戚的,以及不来参加传训的,甚至看来不顺眼的,有旧怨的,都是被乱棍打的对象。

乱棍打死算最轻的,还有的活埋、刀砍、刀铡,甚至被零星割剐、挖眼剁手、开膛扒皮、挖心取肝……不胜枚举,惨不忍睹。我寿阳县八区干部张汝良同志遭敌残杀后,这群野兽竟活取心肝,炒熟下酒,扬言“吃上人心,杀人时心不跳、胆不落!”

雕塑《刘胡兰像》,1951年,王朝闻

据晋中各县1947年9月至11月仅两个月的统计,群众在“三自传训”中受肉刑逼供者就达8万人之多,其中被乱棍打死者达3000余人,平遥县有700余人被杀害,榆次县有540余人被杀害,清源县有300余人被杀害。

勾子军和还乡团所到之处,杀得人头滚滚,尸骸遍野,15岁的刘胡兰、16岁的尹灵芝,两位花季少女相继惨死在阎军铡刀之下。

汾阳也不例外,“三自传训”前后三个多月,据当时群众估计,死在这个暴行中的约在五百人以上,这是指开大会乱棍打死,群众目睹的人数。此外还有被迫上吊、跳井、服毒(甚至全家服毒自杀的)尚未统计在内。解放后,根据伪县长兼“三自传训”委员会主任张书义的交代:“”汾阳城内打死了二百余人,汾阳各区村打死了六百余人。”

油画《刘胡兰就义》,1957年,冯法祀

阎锡山说:“处理人越是惨无人道,越残忍,就越能解救人。因大家看见害怕,便不敢再去接近共产党,那就是把更多的人救下来了。”所以说阎锡山杀人如麻,一点也不过分!

问题来了:这样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能吓倒觉醒的人民吗?让我们的组织土崩瓦解吗?让我们的同志灰心丧气吗?

我们的介风同志,此时又在干什么呢?

1957年1月,教员同志《为刘胡兰烈士陵园重写的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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