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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水平矛盾与垂直矛盾

顾临 2026-03-17 来源:作者投稿

《共产党宣言》写下“为最近的目的和利益而斗争”时,并不是在贬低长远理想。恰恰相反,它是在告诉后来的所有行动者:理想必须扎根于现实,必须从劳动者最切身的痛苦开始。才能团结起来。

当我们打开手机、翻开报纸,扑面而来的是无尽的争论:左派与右派、自由派与新左派、民族主义与普世价值、男性与女性、传统与现代……这些议题占据了公共讨论的绝大部分空间,让人目不暇接,也让人疲惫不堪。

然而,在这些热闹的表象之下,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被忽略了:这些争论,真的触及了劳动者最关切的利益吗?

本文尝试提出一个区分——水平矛盾与垂直矛盾,并论证:当代社会真正的病灶,不在水平,而在垂直。而劳动者真正关切的,恰恰是《共产党宣言》在一百七十多年前就写下的那个朴素目标:工人阶级的最近的目的和利益。

一、两种矛盾,两种逻辑

所谓水平矛盾,是指发生在同一社会层级内部的各种分歧与争论。它们包括:

政治光谱上的左右之争

文化领域的身份政治、性别对立、民族主义争论

生活方式与价值观的碰撞

这些议题的参与者,无论立场多么对立,往往处于相似的社会地位——他们都有发声的渠道,都有参与讨论的资源,都或多或少地被现有的社会结构所容纳。他们在同一平面上争吵,争论的烈度再高,也不会动摇这个平面本身。

所谓垂直矛盾,则是指发生在不同社会层级之间的结构性关系:

占有生产资料者与仅能出卖劳动力者之间的矛盾

掌握决策权力者与只能服从者之间的矛盾

享有社会收益者与承担社会成本者之间的矛盾

这种矛盾不是观念的分歧,而是利益的冲突。它不取决于人们怎么想,而取决于人们在生产关系和权力结构中的位置。只要这个结构不变,垂直矛盾就始终存在。

二、水平议题的活跃与垂直议题的沉默

当代公共讨论的一个显著特征,是水平议题的极度活跃与垂直议题的系统性沉默。这并非偶然。

水平议题之所以被放大,恰恰因为它们不威胁现有的垂直结构。

左右两派可以在媒体上激烈交锋,但无论哪一派上台,工厂里的工人可能还是那些工人,写字楼里的白领可能还是那些白领,外卖平台上的骑手可能还是那些骑手。争论的结果,不过是同一平面上的微调。

身份政治的讨论可以占据大量篇幅,但当劳动者在生存线上挣扎时,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性别、族群或性向而得到更多保障。相反,这些议题有时还会在底层之间制造裂痕,让本该团结的人们互相消耗。

民族主义的声浪可以震耳欲聋,但当劳动者的工时没有被缩短、工资没有被提高、社保没有被落实时,那些宏大的叙事并不能填饱肚子。更危险的是,民族主义往往被用来转移视线——让底层相信,问题出在“外部敌人”身上,而不是在内部结构之中。

文化战争的硝烟可以弥漫整个舆论场,但无论“传统”还是“现代”获胜,加班的人依然在加班,过劳的人依然在过劳。

这就是水平议题的限度:它们可以在原有结构内调整,但不触及结构本身。

三、劳动者真正关切的:最近的目的是利益

那么,劳动者真正关切的是什么?

《共产党宣言》给出过一个朴素而深刻的答案:共产党人为工人阶级的最近的目的和利益而斗争。

什么是“最近的目的和利益”?就是那些与劳动者日常生活直接相关的东西:

工作多久?能不能少加班?

工资多少?能不能养家糊口?

工作安全吗?会不会受伤、猝死?

生病了怎么办?老了怎么办?

受了委屈能不能申诉?有没有地方说理?

这些不是抽象的理论问题,而是每一个劳动者每天都会遇到的实际问题。它们是具体的、可感知的、迫切的。

而这些利益,无一例外,都指向垂直维度:

工作时间的长短,取决于劳动者与雇主之间的力量对比

工资的高低,取决于劳动报酬与资本收益之间的分配比例

工作条件的安全,取决于利润优先还是人的生命优先

社会保障的有无,取决于风险是由个人承担还是由社会共担

申诉权利的虚实,取决于权力是否向下负责

这些都是垂直矛盾——它们涉及不同阶层之间的利益分配,涉及谁承担成本、谁享有收益,涉及谁掌握权力、谁只能服从。

四、水平与垂直的辩证关系

强调垂直矛盾的根本性,并不意味着水平议题毫无意义。

性别平等、民族平等、文化多样性——这些议题本身就包含着对压迫的反抗,而压迫往往是垂直的。当女性争取同工同酬时,她对抗的是资本逻辑下的性别歧视;当少数族群争取平等权利时,他挑战的是权力结构中的边缘化。

问题不在于水平议题本身,而在于它们是否与垂直分析相结合。

如果性别平等只关注“女性精英能否进入董事会”,而不关心底层女工的工时和工资,那么这种平等就可能沦为“阶级内部的平等”。如果民族平等只关注“本民族的地位”,而不追问谁在真正承受民族压迫的成本,那么这种平等就可能被用来掩盖阶级矛盾。

同样,左右之争如果只是知识分子圈内的论战,而与劳动者的实际利益脱节,那么无论左派右派,都不过是同一平面上的两股气流。

水平议题只有扎根于垂直分析,才能真正触及压迫的根源。否则,它们可能被垂直结构捕获,成为转移视线、分化底层的工具。

主流导向:水平就是无限细分对立,垂直就是本质阶级矛盾

五、为什么“最近的”总是被遗忘?

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是:为什么那些与劳动者最切身相关的利益,在公共讨论中反而常常被边缘化?

答案或许在于:谈论“最近的”太具体、太现实、太具有挑战性。

谈论八小时工作制,就必然要追问:谁在延长工时?谁从中获益?谁有权决定?

谈论公平工资,就必然要追问:利润去了哪里?分配由谁决定?劳动者有没有议价能力?

谈论社会保障,就必然要追问:谁应该承担生老病死的风险?是个人还是社会?是底层还是全体?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可以轻松回答的。它们都指向那个“垂直结构”——指向那些既得利益者,指向那些不愿改变的人,指向那些掌握着定义权、解释权、决策权的人。

相比之下,谈论左右、谈论身份、谈论文化、谈论民族,就要安全得多。这些议题可以在不触动根本的情况下进行,可以让人感觉自己参与了公共生活,而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的”总是被遗忘——因为它太近了,近到让人无法回避那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究竟在为谁的利益而战?

六、回到垂直:一场必要的认知转换

认识到水平与垂直的区分,意味着一次认知上的转换。

当我们再看到一场激烈的左右论战时,可以问自己:这场争论,与工厂里的工人、田野里的农民、街头的快递员有什么关系?它能让他们少加一小时班吗?能让他们多拿一百元工资吗?能让他们在受伤时得到赔偿吗?

当我们再听到激昂的民族主义口号时,可以问自己:这种热情,最终会转化为对底层劳动者的实际改善吗?还是说,它只是让人们在虚幻的“我们”中忘却了自己真实的处境?

当我们再参与任何一场文化战争时,可以问自己:我是在为所有人的解放而战,还是只是在自己所属的圈子里争夺话语权?

这些问题不是要否定水平议题的价值,而是要提醒我们:不要被水面上的浪花迷惑,要看清水面下的洋流。

真正的洋流,是垂直的——是成本与收益的流向,是权力与责任的分布,是那些每天都在发生的、具体的、可感知的压迫与反抗。

七、结语:最近的,就是最远的

《共产党宣言》写下“为最近的目的和利益而斗争”时,并不是在贬低长远理想。恰恰相反,它是在告诉后来的所有行动者:理想必须扎根于现实,必须从劳动者最切身的痛苦开始。

八小时工作制不是理想吗?它是,但它也是“最近的”——是劳动者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

公平分配不是理想吗?它是,但它也是“最近的”——是每一份工资单上都能体现的问题。

权力监督不是理想吗?它是,但它也是“最近的”——是每一次申诉、每一次维权都能感受到的问题。

“最近的”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连接着“最远的”。不解决“最近的”,任何“最远的”都是空谈。不从每天的工时、工资、保障、权利开始,任何宏大的叙事都只是漂浮的云。

而“最近的”,恰恰是垂直的。它要求我们直视那个结构——谁在上,谁在下;谁承担,谁享有;谁服从,谁决定。

这就是为什么,在所有的水平喧嚣之中,我们仍然要问那个最朴素的问题:

劳动者今天能按时下班吗?能拿到应得的报酬吗?能在生病时看得起病吗?能在老了之后有口饭吃吗?

这些问题,才是我们一切思考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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