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教学方法及其阶级性与非阶级性

在长期教学实践的基础上，孔子总结了许多行之有效的优秀的进步的教学方法，这些教学方法对中国的教育事业的发展产生过巨大影响。

从《论语》有关篇章中，我们可以摘出十条关于孔子教学方法的论述：

1.因材施教

在上面引述过的孔子关于教学内容谈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孔子的教学是因材施材的。孔子说：“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先进》)即是说他在德行方面培养了颜渊、闵子骞等人，在言语方面培养了宰我、子贡等人，在政事方面培养了冉有、子路等人，在文学方面培养了子游、子夏等人。这是孔子的因材施教的成果。当然这一些都是为“复礼”培养人材，与他的政治目标是一致的。前面已经说过，他不是为文学而文学，为语言而语言。他说：“不学诗，无以言”(《季氏》)，但学诗的作用还是要归结到“迩之事父，远之事君”。(《阳货》)又说：“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何以为?”(《子路》)这就是说学诗是为了培养政治人才，特别是培养外交人材(我们翻开《左传》看看外交场合的宴会“赋诗”，这一点是很容易理解的)。“言语”学科优秀的子贡就是春秋末期的一个著名的外交家。“德行”、“政事”，是培养“复礼”的政治人材，那就不用论证了。孔子说：“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雍也》)礼是一门必修课，“约之以礼”就不会离经叛道了。至于“冉有”，后来还是“畔了”，实际上支持季康子，宰我、子路后来也和孔子走了不同的政治道路，那就是他始料所不及了。

孔子的弟子多有不同的才能、专长，据《论语》所记孔子与其弟子的问答，也多是根据问者的特点“因材施教”，予以教导。从教学方法方面看来，“因材施教”是合理的。孔子的“因材施教”，对于教育学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贡献。

2.“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述而》)

这是孔子的教学态度，他对于教学，培养人材是认真负责的。这种精神，对于中国的教育事业亦发生了积极影响的。直到今天仍然是人民教师必备的品质。当然，在实践上孔子对学生并不是完全“一视同仁”，对宰我就不那么循循善诱。宰我白天睡了一觉，孔子就骂他“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公冶长》)。宰我认为三年之丧可以改为一年，孔子不针对宰我的理由进行解释，等宰我走了之后，大讲宰我“不仁”(《阳货》)，这都违背他自己提出的教学原则。对于冉求更要“鸣鼓而攻之”，这是因为冉求支持季康子“以田赋”，“道不同”，便不能循循善诱了。

3.“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一三隅反，则不复也。”(《述而》)

这是说教师要善于启发，推动学生独立思考的主动性。举一反三的教学方法是科学的方法，是一种启发式教育方法。它是有普遍意义的;对于各种教学内容都是适用的。

4.“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为政》)

这里孔子所说的“学”似乎不仅是单指读书，而是包括一切感性知识。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孔子在实践中，初步接触到了理性思维和感性知识的关系。在教学方法这个范围内，他提出了思、学并重的见解，对于教育以至对于认识论的发展，都是有积极意义的。即使“学”仅指读书，提出思、学并重，也是一个创造性的贡献。

5.教学相长

孔子说：“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悦)。”(《先进》)又说：“起予者，商也。”(《八佾》)这里包含着教学相长的思想。孔子最满意、最赞扬的学生就是颜回，因为他对于老师的话“无所不悦”，但不提问题，不提不同意见，孔子认为他不能帮助自己。他对于听他谈话而提出问题的子夏，则十分称赞，说是启发了他。这里有着朴素辩证法，也表示了孔子对待学生有民主精神(当然孔子是不自觉的，他远没有“民主”概念)。战国儒家学者所作的《学记》(在《礼记》一书中)把上述孔子的教学思想概括为“教学相长”，至今仍为教育学家所引用、称道。

6.“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述而》)

从学习方法和学习态度看来，这是很有见地的;这其中也包含着利用“反面教材”的思想。

7.“当仁不让于师”。(《卫灵公》)

“仁”当然是有阶级性的，“不让于师”限于“当仁”范围之内。这里舍掉“仁”的具体内容不论，孔子这种“当仁不让于师”的精神是可贵的。今天我们提倡“尊师”的同时，也应该提倡“当仁不让于师”。如果因为强调“尊师”而不分是非或者不准学生提出和坚持不同意见，那就连二千多年前的孔夫子也不如了。秦汉以后，虽然孔子被尊为大圣至成先师，但是他的“当仁不让于师”，却是被忽视的，而片面地强调“师道尊严”，学生只有服从的份了，而且对学生施行体罚，比之孔子，相去十万八千里。这是封建主义的东西。

8.“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为政》)

这是说：“多听，有怀疑的地方加以保留，其余足以自信的部分谨慎地说出，就能少犯错误;多看，有怀疑的地方加以保留，其余足以自信的部分谨慎地实行，就能减少懊悔。”如果不把它绝对化，把它用于教学，指导学生学习，这种见解是对的。并且由此也可见孔子是注重闻见的，他对子路的“不耻下问”，就认为是一种美德而加以赞扬。但是，在这里必须指出：在上边所引“则寡悔”之后，接着就说：“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求个一官半职以得俸禄。

9.“温故而知新”。(《为政》)

这是说熟悉已有的知识可以得出新的知识，它包含了推理，从已有知识推论出新的知识，在一定限度内是合理的。把它用于教学，启发学生，无疑是一个创造。

10.“告诸往而知来者。”(《学而》)

这也是在教学中启发学生推理。以往的事物和未来的事物有一定的必然联系，所以告诉学生以“往”的，要启发他们推论未来的。这不仅可以由此使学生对“未来”有所认识，而且(也是更加重要的)培养了学生的推理能力和思维习惯，无疑这也是一个创造。当然这一条和上一条一样，不要绝对化、机械，要运用得宜。

以上共计十则，如果再加罗列，还可以找出若干条来。我们应该承认，这些话大都是合理的，有许多话中还包含着朴素唯物主义和朴素辩证法的因素。这是他教学实践经验的反映，也是他善于思索的反映。

以上有一些作为教学方法是没有阶级性的;有一些则还表现了孔子的开明，他基本上没有把等级观念贯彻到师生关系上去。这固然同他的私人办学的实践分不开，恐怕也还和他当时还没有形成或没有完全形成后半生的那种顽固的政治观点有关。他的教育思想，大概经过一二十年的教学实践，在中年时期就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