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的对话

偶然的对话　　

一点说明：

892班是我近三十年前所带过的一个班级。这个班的学生至今仍然还在继续按年缴纳着班费，以用于同学之间的友情联系。

上个月初，他们当初的班长，把我的微信加入了他们的微信群。由此得知他们每天都在倾心聊天。以下所录，是他们9月10日这一天在微信群上的部分聊天内容。所以，我把这些内容叫做偶然的对话。　　

“第一站西北工业大学招聘会，座无虚席。到投简历时都跑了，一份都没有受到，都是政治任务和打酱油的。同学们帮帮忙啊，把你们亲戚朋友的孩子介绍几个吧，任务完成不了，奖金没有了。”

“西北工业大学我到有个认识的，好像有主了。”

“如果是我家儿子的话，他找不到工作都算了，我是不让他进航天部了。”

“你太了解航天啦，说真的，跟优秀的学生签约，我有负罪感，不优秀领导撒，签优秀害了人家，难啊”

“进航天是可以的，但千万别进航天电器，因为一天到晚都是工作服，随便一看都是汉子。以后找媳妇都困难！”

“最主要是加班还列入考核”

“看来进航天都不行啊！”

“要进一至五院”

“你小伙眼光不错啊”

“要是晓得0六一变成十院，早应该去536了”

“好不好不要看广告，要看劳动强度是否与收入挂钩”

“怪就怪我们读书太少了吧”

“管你妈的十院，还是十几院，沾到航天部特别是0六一完全不考虑”

“当年破产买断的时候，和我一起办手续有一个是北师大毕业的，有一个是哈工大毕业的，大家都认识的很痛心，看到他们，我这个技校生心里是否得到一点安慰”

“这些人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还有一个是重大毕业的，现在在南白镇那边当果农”

“悲催的我们这代”

“他们那里有水果，有鸡有鸡蛋，我现在一直再买他们的东西”

“他们是学汽车制造的，现在去养鸡去了”

“时代捉弄人，现在是戏子当道的时代”

“非常欣慰的是他们家的姑娘太厉害了，2014年高考遵义地区第二名考到北大，今年毕业现在到英国留学去了，以前和我一间办公室关系很好”

“错了，是庸人当道”

“这是体制问题，跟戏子是没有关系的”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戏子当道只是一个社会问题”

“你看戏子挣钱多容易，科学家挣钱多难”

“一个人的人生价值不要完全用钱来衡量”

“我们这帮人也可以说是时代的牺牲品，毛泽东时代工人是老大哥，现在成了社会底层人物，我们现在能做的是能多赚钱就多赚点，其它的都别想了”

“红包都退回来了，怎么回事？”　　

尽管这仅仅只是他们偶然的对话，但却还使我由衷地产生了对他们的敬意：

他们不愧为工人阶级！他们正处于承上启下的壮年时期，在特色社会的长期熏陶下，竟然还能敏锐地看到“加班列入考核”的邪恶，竟然还能大胆地指出“毛泽东时代工人是老大哥，现在成了社会底层人物”、“一个人的人生价值不要完全用钱来衡量”、“他们是学汽车制造的，现在去养鸡去了”、“时代捉弄人”、“这是体制问题，跟戏子是没有关系的”。　　

至此，作为他们曾经的老师，我除了对他们由衷的敬意之外，作为普通百姓，我连自己在一些被称为左派网站发表的文章，都往往被网管“不存在”了，我还能对这些工人们再做些什么呢？不是要“不忘初心”吗？倘若还没有像当年共产党人那样与工人们情同手足、同甘共苦，而仍然继续让老板们高高在上，这能是“不忘初心”的应有表现吗？在我这个普通百姓看来，对于工人们来说，为今之计，最为迫切的，大约莫过于禁止资本把“加班列入考核”了。最起码，也应该保障工人们有在主流媒体为“八小时工作制”而呐喊的自由吧？

写到这里，面对工人们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加班列入考核”这个特色，我情不自禁地对“以工人阶级为领导……”的宪法第一条感到尴尬。　　

秦川牛

2018/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