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偷换概念?

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庭
李顺庭站在仲裁庭的申请人席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胸口还别着工会的徽章。对面是被申请人的律师,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仲裁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一眼材料,清了清嗓子:“申请人李顺庭诉被申请人某外卖平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案,现在开庭。首先由申请人陈述仲裁请求。”
李顺庭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今天早上忘了吃药。其实他根本没吃过药。那盒舍曲林还放在床头柜上,包装都没拆。
“我的仲裁请求有三项,”他说,声音有点哑,“第一,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第二,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加班工资;第三,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被申请人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冷笑了一下:“申请人,我想提醒你,你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你签署的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你是‘独立承包商’,不是公司员工。”
李顺庭看着那个律师。他认识这个人,去年平台请他给骑手们上过课,讲的是“灵活用工的优势”。那时候这个律师说:“你们不是员工,是合作伙伴,你们拥有充分的自由。”

被欺骗和剥削的自由
自由。李顺庭想起这个词,想笑。
“仲裁员,”他说,“我不同意对方律师的说法。虽然我签的是劳务协议,但实际上,我每天的工作时间、接单数量、配送路线,全由平台的算法决定。我没有选择,没有自主权,只能服从。这不是劳务关系,这是事实劳动关系。”
被申请人的律师脸色变了:“申请人,请不要偷换概念……”
“我没有偷换概念,”李顺庭打断了他,“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是独立承包商,那我能不能自己定价?能不能自己选择不接单?能不能拒绝平台的罚款?能不能不穿平台的制服?能不能不用平台的App?”
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仲裁庭里安静了几秒。
“我都不能,”李顺庭说,“因为我就是员工,我就是被剥削的那个人。你们用‘独立承包商’这个说法,就是为了规避法律责任,不给我们交社保,不给我们签劳动合同,不给我们任何保障。你们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给我们,出了事就是我们的问题,赚了钱就是你们的本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也不抖了。
“仲裁员,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所有的外卖骑手,所有的快递员,所有的网约车司机,所有被这个制度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我们不是‘独立承包商’,我们是工人。我们有权利享受劳动法的保护,有权利拿到我们应得的报酬,有权利活得像个人。”
他说完了。仲裁庭里很安静。被申请人的律师低下头翻文件,仲裁员看了一眼李顺庭,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员说,“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律师清了清嗓子:“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补充材料。”
“好,休庭十分钟。”
仲裁员走了出去。李顺庭站在申请人席上,手心全是汗。小周坐在旁听席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个月的石头,好像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会赢。是因为他终于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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