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非幽默
近来的艺坛,颇有些热闹喧嚣,你方唱罢我登场,怪状迭出,教人看不真切,也看不舒坦。
艺人高兟,因亵渎英烈、践踏公义,依法获刑三年,总算尘埃落定,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而此前,在武汉篡改红歌、消解红色情怀的闹剧有之;在济南身居高校教职,执笔作画却歪曲长征史实、丑化革命红军的闹剧有之;更有北京画作刻意铺陈暗沉死寂,以混沌晦涩为噱头,满纸颓靡阴郁,丑化航天员,引得舆论沸沸扬扬,一片哗然。
这桩桩件件,并非民众苛责艺术,而是世人再也容不下文艺界这股歪风邪气。不知从何时起,一部分所谓的文艺创作者,流行起一套奇异的章法:以灰暗为格调,以乖僻为先锋,以丑怪为独创。肆意解构崇高,刻意放大畸形,将种种病态颓靡包装成“灰色叙事”,甚至厚颜冠以现代幽默的名头,把清净的文艺园地,搅得乌烟瘴气、是非颠倒。
百年之前,鲁迅曾于笔墨间慨叹世间乱象、人心虚妄,“天实在不及人之能捣鬼”。不曾想,百年流转,山河换新,文明日进,可那颠倒美丑、故作玄虚的鬼魅,依旧盘踞在文艺的边角,未曾散去。
世人皆知,文艺可写苦难,可书残缺,可揭世间弊病。鲁迅先生落笔写黑暗,但从不是为了沉溺阴翳,恰恰相反,是欲以黑暗衬光明,以弊病警世人,终是盼世道改良、人心向善。正视困顿,是为了冲破困顿;描摹苦难,是为了消解苦难,这才是创作者该有的初心与担当。
可如今一众跟风造势的创作者,全然失了这份本心。他们不肯扎根烟火人间,不愿体察世间百态,更无心描摹山河壮阔、人性温热。反倒处心积虑搜罗丑陋、制造荒诞、消解崇高。
一时间,英烈风骨被肆意戏谑,革命历史被随意涂抹,劳动者的勤恳庄重被刻画得猥琐不堪,民族沉淀的精神符号被践踏得破败阴郁。堂堂正气、端庄风骨,被贴上陈旧保守的标签;越是扭曲怪异、颓废病态,越能在小众圈子里被吹捧为思想深邃、艺术先锋。
这般做派,源自身技艺浅薄、底蕴匮乏,无真才实学立世,便以玄虚遮平庸,以怪异掩无知。只是鲁迅先生有言在先,“捣鬼有术,也有限,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来无有。”
今天,许多所谓文艺从业者,不肯沉心打磨笔墨、深耕学识,对民族文脉毫无敬畏之心,写不出正向之作、传世之文,便走投机取巧的捷径。踏实创作无人关注,便刻意制造争议博眼球;求真向善无人追捧,便肆无忌惮贩卖审丑。
更有资本裹挟、圈内互捧,众人抱团抬轿、彼此造势,硬生生养出了“越怪越吃香,越丑越显贵”的畸形生态。
但凡寻常百姓提出质疑、直言不妥,便立刻被套上“不懂艺术、思想僵化、审美落后”的帽子。这套虚伪话术,正是鲁迅曾批判的“二丑艺术”。台上高谈艺术理想、精神自由,背地里盘算的唯有虚名私利,虚伪至极,可笑至极。
世间亦有为其辩白者,声称灰色即是现实,丑陋便是真实。这话最是欺人,也最是荒谬。
真实从不是刻意展览污秽,现实更不是全盘消解崇高。真正的现实主义,是于风雨苦难中看见人性坚韧,于世间困顿中坚守美好期许。批判黑暗,是为了破晓光明;针砭时弊,是为了治愈弊病,一切批判,终有向善向好的归途。
反观当下泛滥的审丑创作,全然只剩破坏,毫无建树。满纸堆砌颓废虚无,不见半分悲悯苍生的情怀;一味解构崇高经典,没有丝毫审视反思的深度。不敢直面社会真症结,只敢亵渎民族真精神;不能抚慰世人浮躁人心,反倒不断拉低大众审美底线,搅乱美丑善恶的边界。
更可憎者,是将这一番病态闹剧,包装成新式幽默。
真正的幽默,从来源于通透洞察世相后的清醒与豁达,藏着善意、守着分寸,引人自省、促人向善。而艺坛盛行的所谓“灰色格调”,不过是创作者精神虚无、审美崩塌的佐证。
其中无智慧、无通透、无悲悯,只剩肆意的嘲弄、空洞的噱头、病态的狂欢。把亵渎崇高当作洒脱,把颓废堕落当作格调,把畸形丑态当作趣味。此非幽默,不过是精神缺钙、信仰缺失后,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闹剧。
正如鲁迅先生当年针砭旧文坛乱象,所求不过一句:文艺当有益于时代,有裨于人心。文艺从不是禁锢的枷锁,多元包容、自由创作,皆是时代赋予创作者的底气。可自由必有边界,多元不可失却底线。艺术可以描摹阴影,却绝不可以歌颂黑暗;可以揭露弊病,却绝不可以崇拜丑陋。
须知,灰色绝非幽默,晦涩绝非深刻,怪诞绝非创新。
当文艺抛弃真善美的底色,以颠倒美丑为创新,以消解崇高为潮流,看似百花齐放的繁荣表象之下,藏着的是审美体系的溃败,是文艺精神的荒芜。
文艺阵地,本该滋养人心、凝聚风骨、传承文脉,为时代立言、为民族铸魂。断不能沦为小众哗众取宠、贩卖颓废虚无的戏台。
除却艺坛虚浮迷雾,肃清审美畸形乱象,让创作回归敬畏历史、尊崇崇高、坚守真善的正道,才是时代文艺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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