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藏版】为人民歌哭:刘继明歌词作品演唱合辑(一、二)

(一)
[No.1~No.7]
在喧嚣的人海,
我愿意做一个逆行者,
让孤独的身影,
像一根桅杆高高挺立。
在漆黑的长夜,
我愿意做一个烈士,
以微弱的磷火,
为迷途者照亮前行的道路。
当讨好富人成为整个社会的时尚,
我愿意做一个穷人,
在尚未被资本掠夺的土地上,
用汗水去捍卫一个阶级的尊严。
当所有人选择沉默,
我愿意做安徒生笔下的那个孩子,
拒绝谎言,
大声说出我看见的一切。
怀王的宫殿金碧辉煌
朝堂上站满了锦绣衣裳
可那些袍子底下裹着的心
比汨罗江底的石头还凉
子兰弹着琴 靳尚跳着舞
上官大夫的嘴比蜜还甜
他们都说大王英明神武
只有你看见 黎民的辛酸
屈原啊 屈原 你何苦那么认真
这满朝文武都在装睡 你为何要独自清醒
你说众人皆醉你独醒
可醒着的人 比醉了还疼
屈原啊 屈原 你何苦那么痴心
把一腔热血捧给一个 听不见的人
你写了那么长的离骚
最后只写成 一只孤雁的哀鸣
你劝大王别信那张仪
他转身就给你流放千里
你劝大王别割六百里地
他笑着说 你不懂天下大势
你写的策论被拿来垫酒坛
你修的法制被改成权贵的玩物
而你还在江边一遍遍念着
念着那个 已经哑了的国
屈原啊 屈原 你看看这人间
忠良的骨头在荒野里发白
奸臣的名字刻在金匾上
世道从来如此 你又能怎么办
屈原啊 屈原 你写过的楚辞
今天的人还在抄 却没人在意
你悲愤的究竟是哪个君王
还是这一片 无药可救的土地
都说你死于怀王的无道
可怀王也是这土壤里长的苗
都说你死于靳尚的毒计
可毒计也是这人心上的草
一代代怀王 一代代靳尚
一代代清流被赶出朝堂
你的悲剧演了两千三百年
换了一个舞台 台词还是那模样
你抱着石头沉下去的时候
可曾想过 那石头就是你的楚国
沉重 冰冷 却比活人更可靠
至少它不会承诺你一个明天
屈原啊 屈原 汨罗江的粽子
包的是糯米 也是你不死的魂
可糯米年年都新 江水年年都浑
而你的眼 还是那么 认不得真
长江长 楚山楚
你问天 天不语
这人间 不值得
可你还是 舍不得
黑暗在地下蔓延
岩石砸碎了时间
你的手掌刻着温度
我听见最后的烟
矿灯照不出归路
呼吸在裂缝中断
母亲在井口站着
等一个没说完的晚安
兄弟啊 我的工人兄弟
煤尘落在你的眉间
这一生的黑暗太多
你还没看到明天
兄弟啊 我的工人兄弟
地层吞下了呼喊
我只能唱这首歌
替你晒一晒太阳
地震撕裂了夜晚
七百米的深陷
你的名字那么轻
却压垮一座山
班组长点名时
永远缺了一个人
那顿没吃的饺子
还放在饭盒里面
兄弟啊 我的工人兄弟
活着不能给人当牛马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团结起来到明天
兄弟啊 我的工人兄弟
人间的路太不平坦
英特纳雄耐尔
就一定要实现!
犁耙磨破粗布衣,
矿洞吞尽少年时,
同扛风霜同担饥,
根生泥土不相离。
长路并肩踏寒溪,
一身苦累两心知。
血汗堆起高楼梯,
谷粟堆满富家堤,
锁链曾锁千万躯,
一腔悲愤压心底。
伸手相扶不放弃,
苦水里结同心契。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为并肩求生的阶级兄弟。
同遭寒苦,同守正义,
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为苦难土地上的阶级兄弟。
攥紧拳头,共迎晨曦,
一腔赤诚,至死不渝。
风刮脊背雨打眉,
重担压弯脊梁骨,
一声吆喝互相随,
不丢穷苦人的骨气。
熬过黑夜盼朝晖,
同心劈开旧藩篱。
我们同饮一河浊水,
同踩一地贫瘠,
不分南北,不分东西,
无产者本是一体。
泪不是软弱叹息,
是心疼彼此遭遇,
是胸中不灭火气,
要挣来平等天地。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为并肩求生的阶级兄弟。
同遭寒苦,同守正义,
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为苦难土地上的阶级兄弟。
攥紧拳头,共迎晨曦,
一腔赤诚,至死不渝。
泥土作证,山河铭记,
劳苦弟兄,永不分离。
眼底热泪,藏尽深意,
只为苍生,同寻光明天地。
键盘敲碎午夜 屏幕映着脸
理想泡进热水 味道有点咸
忽然门铃响了 像一声断弦
请跟我下楼吧 有人想聊天
楼道灯在闪 像审讯的光
他们递来纸杯 说别慌张
只是聊聊天 只是问问情况
可杯底那抹绿 像某种立场
喝茶 喝茶 烫的是谁的心
喝下去是规矩 吐出来是曾经
喝茶 喝茶 苦的是谁的命
你删掉的那些话 都长成了钉
他们说世界 本来就是这形状
不该画的线别画 不该想的别想
可你心里那片 翻涌的海浪
咽下去是茶 喷出来是岩浆
如果每个字都要先称重
那年轻的声音 会不会太沉重
如果沉默是金 那我太贫穷
宁可砸碎茶杯 让水漫过喉咙
喝茶 喝茶 烫的是谁的心
喝下去是道理 吐出来是年轻
喝茶 喝茶 苦的是谁的命
你相信的那束光 被泡成了影
茶渍干了 人走了 椅子还在晃
你摸了摸胸口 还在跳得响
明天太阳照常 你照常上线
只是那杯茶 梗在血管里
像没说完的 那个字
永远 咽不下
凌晨两点我还在读《宣言》
每个字都像锤子 敲在骨节间
他们说这叫“太左” 我叫它科学
只是翻到第三章 纸页有点燃
资本逻辑画成流程图
每根箭头都通往同个出口
我用剩余价值公式计算这人间
算出来的答案 写满阶级的伤口
我们是网左 网左 网左
站在历史的岸边 看潮流方向
我们不是空想 是规律的传声筒
我们不是愤怒 是矛盾在歌唱
现实里我是流水线的螺丝
车间的白炽灯比太阳更亮
下班后我打开马列著作
发现我的工时 刚好等于被剥削的总账
他们说生产方式决定意识
可我的意识想改变生产方式
如果经济基础是那堵墙
我就要用上层建筑 在墙上凿个窗
辩证法告诉我 否定之否定
每一次倒下都是新的站起
历史规律不因键盘快慢而转移
但每一个点击 都在参与总和的合力
我们是网左 网左 网左
左手握规律 右手握实践
我们批判武器 更在乎武器批判
我们解释世界 更立志改变世界
天亮了我关掉所有窗口
走向工位 像走向阵地一样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我知道
但每一行代码 每一个转发
都在为必然到来的那天
打 下 地 桩
那时候钟声一响 全村人走向山岗
红旗插在田埂上 歌声盖过太阳
锄头并排着锄头 肩膀挨着肩膀
收工的黄昏 灶火连成一片光
老保管打开粮仓 谷子堆到房梁
记工本上写着 你家我家都一样
小学堂书声琅琅 唱的是共产主义远方
村口的大喇叭 放的是《我们走在大路上》
父老乡亲 那时的乡亲
你们是一块铁板 钉在集体的大梁
风来一起挡 雨来一起扛
可是 脊梁却从来没弯过方向
如今地分了 牛卖了 人心也散了
各家各户的篱笆 越扎越密越长
年轻人都去了南方 老人守着空房
当年打谷的广场 停满了外地牌照的车 却空荡荡
你问张大爷 他说地都荒了
你问李大婶 她说娃不回来了
门前的柿子树 结满了也掉光了
像那些年的誓言 被风一吹 就凉了
父老乡亲 我的父老乡亲
你们守着分到的三亩地
像守着三枚铜钱
数来数去 数不回当年的火红
那个集体出工的日子
那个有奔头的年月
分田到户的第一年 粮仓真满了
可第二年 化肥涨价了
第三年 粮价跌了
第四年 年轻人说 种地不如打工了
当年我们修的水渠 还在淌水
可没人再去引它 流向谁家的田
当年我们建的晒谷场 还在晒着
晒的是 越来越少的 一个人的晚年
父老乡亲 我的父老乡亲
集体化的时候 我们同吃一锅饭
现在锅多了 却各吃各的 冷了
到底是哪一步 走错了方向
让火热的村庄 变成了冷清的空巢
父老乡亲 我的父老乡亲
你们不说话 只坐在门前
看太阳下山 数满天星斗 忆往昔岁月稠
像迷途的孩子 找不到回家的路

(二)
[No.8~No.20]
那年我十三岁 站在人群后面
不明白大人们 为什么流泪
他们低着头 像庄稼被风吹弯
我只顾着数 天上飘来的乌云
课本里的名字 写在第一页
老师说你改变了中国的一切
我似懂非懂 点头又复诵
像背一首 不太明白的诗
五十年过去 我终于懂了
不是因为你站在最高的山
而是因为你弯下腰 握住工农的手
坐在田埂上 吃一样的粗茶饭
五十年过去 我终于懂了
不是因为你打下这江山,写下多少文章
而是因为你一生都在问
劳动人民会不会吃二遍苦 受二茬罪
如今我年过花甲
走过工厂 走过村庄 走过变迁
重温你那那些教导 字字都是血和汗
原来你说的 每一句都和我们有关
五十年过去 有人早已把你忘记
可你播下的种子 长在我的骨血里
我没有什么可以献给你
只有像你一样站着
站在最大多数劳动人民一边
五十年过去 我终于懂了
你离去那天 大人们为什么哭
他们哭的不是一个人的离去
是怕你留下的火种 从此熄灭
五十年过去 我终于懂了
我懂得不算早 但也不算太迟
余生就让我做一名战士吧
把你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走下去……
钢铁在血管里奔涌 扳手拧紧闪电
工厂的脉搏震碎高墙 联通每条流水线
穿过签证与铁丝网 我们交换着掌心的茧
失重的星球正倾斜 需要千万双手扶正地平线
这刻我们举起扳手 击碎头顶的乌云
焊枪刺穿谎言 烧出崭新的星辰
全世界的噪音汇成一声雷鸣
无产者 无产者 无产者是一家人
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
算法鞭笞着数字游民 在云端匍匐
集装箱吞下昼夜 碾过同一种匍匐
你的饥饿我的面包 掰开是相同纹路
当塔吊割开夜幕 影子已在彼此瞳孔里凝固
让我们举起扳手 击碎头顶的乌云
焊枪刺穿谎言 烧出崭新的星辰
全世界的噪音汇成一声雷鸣
无产者 无产者 无产者是一家人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
休想让肤色成为隔断 口音化为牢笼
当血汗浸透每一份合同 语言自动相通
从底特律到东莞 流水线延长成同盟
密码在掌纹里共振 唤醒每个沉睡的工种
让我们举起扳手 击碎头顶的乌云
焊枪刺穿谎言 烧出崭新的星辰
全世界的噪音汇成一声雷鸣
无产者 无产者 无产者是一家人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
是车床 是鼠标 是稻穗 是扳手
是卸下名姓后 那声相同的咳嗽
让旧世界在颤栗中倾听——
我们 我们 我们是一家人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
清晨五点闹钟响 梦里还在流水线
打卡机吞下青春 吐出几张皱巴巴的钱
工牌上的照片渐渐模糊 像被日子揉烂的脸
他们说我们是牛马 我们就真是牛马
吃的是草 挤的是奶 还要笑着把鞍配下
他们说效益就是真理 我们就活该被鞭打
可牛马也有眼睛啊 看得见谁在骑谁在趴
牛马 牛马 低头拉车不说话
牛马 牛马 抬头看看天会塌吗
房租吃掉半个月 盒饭倒进胃里来不及嚼烂
医生说你压力太大 可我没钱买安眠药片
老板换了新跑车 说年轻人要努力奋斗
我的颈椎换了新的弧度 弯成标准的九十度线
他们说我们是牛马 我们就真是牛马
犁完一亩又一亩 地却从来不属于咱
他们说竞争才有进步 我们就活该被碾压
可牛马也有力气啊 只是还没攒够交社保的钱
牛马 牛马 低头拉车不说话
牛马 牛马 挺起脊梁天会塌吗
我的父母也是牛马
他们犁的地 现在建起了高楼大厦
可楼里没有我一扇窗 窗里没有我一盏茶
他们说这叫发展 就是换一种方法骑牛马
我攥紧手里的扳手 手心全是汗
同一条流水线上的兄弟 眼睛空洞无神
别怕 别怕 牛马多了也能踏平山
我们不要鞭子 我们要一张平等的餐桌吃饭
牛马不是天生的 是被驯服的
牛马不是哑巴的 是被吓住的
牛马 牛马 明天不再拉车啦
牛马 牛马 我们要自己当家做主
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
那是牛马的脚步 那是雷声 要来了
【男声】
我的家在 一线城市的边缘
那里有 我租来的十平米春天
地铁线上 我每天被挤成照片
打卡机前 我交出今天和明天
【女声】
我的家在 父母的老屋里面
那里有 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存款
如今全变成了 首付的一个零头
而我还要 再还三十年的债
【男声】
公司里 老板说要有狼性
可狼吃肉 我连汤都喝不上
HR说 你要把公司当做家
可我加班到凌晨 家已经不认识我
【女声】
从清晨挤地铁 到深夜回出租房
从不敢生病 到不敢看体检单
我的青春都献给了KPI
可当35岁来临 他们说 你该走了
【合唱】
躺平吧 躺平吧
不是我不想奔跑
是跑道自己卷成了天梯
我爬到一半 发现梯子在摇晃
躺平吧 躺平吧
不是我没有梦想
是梦里都在还花呗
醒来还要还房贷
【男声】
我读过985 也写过万字论文
可工资单告诉我 我不如一台机器
机器坏了有人修 我坏了只能自己扛
这世界教会我奋斗 却没教会我怎么活
【女声】
我画过理想 也谈过爱情
可房子车子 把爱情称了斤两
不是我不愿努力 是努力成了笑话
当我终于停下脚步 才听见自己呼吸
【合唱】
躺平 不是投降 是最后一块阵地
躺平 不是懒惰 是对荒诞的抗议
当年他们唱 我的家在松花江上
今天我们唱 我的梦在房价之上
【合唱】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那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找回那梦想
不再是数字 不再是分母
做一回人 堂堂正正 站着活一场
【尾声】
我的家……在……一线城市的边缘……
那里有……我……尚未熄灭的双眼……
躺平……只是为了……不被卷走……
等我歇够了……我要走……自己的路……
我在流水线上数着秒针
他在私人飞机上数着星辰
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回不了家
他一次晚宴吃掉我十年工薪
我交着房租养他的房产
我刷着花呗供他的账单
我生病不敢进医院的大门
他换颗心脏像换件衬衫
谁是人民 谁被提起又被忘记
谁的名字写在泥土下 谁的名字刻在金字塔顶
我和马云不是同一个人民
他的人民是韭菜 我的人民是汗滴
谁是人民 谁在发言谁在听
谁的声音震天响 谁的声音沉入井底
我和马云不是同一个人民
他代表资本 我代表呼吸
他说996是 福报要感恩
他说年轻人要奋斗 别当穷鬼
他说的道理都写在云端里
我低头看见 手上的茧 脚上的泥
我的父亲种了一辈子地
到老还在为医保叹气
他的孩子生来就在纽约曼哈顿
我的孩子还在为学区房 凑首付的零
谁是人民 谁被提起又被忘记
谁的名字写在泥土下 谁的名字刻在金字塔顶
我和马云不是同一个人民
他的人民是流水线 我的人民是母亲
谁是人民 谁在流汗谁在享乐
谁的热血浇铸路基 谁的酒杯碰碎星群
我和马云不是同一个人民
人民不是一个空洞的词
人民是千千万万个我 汇成的集体
是不肯跪下的膝盖 是不愿闭上的眼睛
是村口永远的守望
是矿井下那盏不甘熄灭的灯
如果人民只有一个
那一定不是 我和马云
人民是草 是土 是砖 是瓦
是被压弯了 还在发光的千万双大手
谁是人民 我告诉你:
弯腰的、流汗的、起茧的、咳嗽的
才是人民——
而马云 是镜子里的影子 是骑在人民头上
一边骂“穷鬼” 一边说“我代表人民”的那类人
我和马云 不是同一个人民
我踩在地上 他踩在云上
云会散 地不会
人民是不屈的山 是奔腾的江河与怒吼
窑火余温 褪旧日慷慨
华堂筵席 织名利绳带
多少初心 作价随意买卖
满腔赤诚 遭俗世掩埋
残卷摊开 岁月的诘问
一纸呼声 无人理睬
长夜沉沉 困住少年襟怀
浊浪翻涌 颠倒世间黑白
人人巧饰 混淆好坏
圆滑裹着 虚伪姿态
纵天地漫起层层雾霭
自有微光 破开阴霾
黑就是黑 污泥洗不净
白就是白 清霜不染尘
任凭浮华 织千重迷阵
寸寸风骨 不肯折一分
黑就是黑 奸伪终显形
白就是白 初心恒如新
百年长路 写苍生苦辛
星火不绝 向黎明前行
高炉沉寂 往昔热忱
寒窗灯下 理想生根
有人趋附 权贵捷径
有人挺身 直面风尘
陋室留存 滚烫信念
微弱呐喊 守望求真
风雨摧折 不改本心
浊世独行 守住方寸
人人巧饰 混淆好坏
圆滑裹着 虚伪姿态
纵天地漫起层层雾霭
自有微光 破开阴霾
黑就是黑 污泥洗不净
白就是白 清霜不染尘
任凭浮华 织千重迷阵
寸寸风骨 不肯折一分
黑就是黑 奸伪终显形
白就是白 初心恒如新
百年长路 写时间证词
星火不绝 向黎明前行
一席酒 藏权丝万缕
千般奢 终归尘土
善恶自有岁月凭据
是非分毫 不容模糊
黑沉浊底,白向朝光
正道绵长,初心莫忘

No.14 《一个都不宽恕》——为纪念鲁迅先生逝世90周年而作
你写阿Q 你写华老栓
你写人血馒头 治不了谁的寒
你写祥林嫂 问了一生都无解
你写闰土 终究跪在了香炉前
你为沉默的大多数 磨一把语言的刃
你说两千年史册 翻来覆去只看见
"吃人"两个字 写得工工整整
那些体面的字缝里 每个都透着腥咸
让他们怨恨去 我一个都不宽恕——
不为圣人讳 不为君子隐 不为权势屈
只替被侮辱的喊一声疼
只替被损害的讨一笔账目
智识阶级的伪善 资本乏走狗的奴
前清的辫子剪了 心里的辫子如故
先生横眉冷对 到死都没合目
因为这人间 还没还清 它欠下的苦
你说救救孩子 说未来应当不同
可伏在铁屋子里的人 还在装睡装聋
那些温暾的劝解 那些折中的中庸
在血写的现实面前 轻得像一阵微风
你憎恶的从不是 谁的立场左或右
而是指着伤疤说美 跪着还把腰挺秀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新式体面与享受
是每颗头颅低下时 默契的沉默与顺从
让他们怨恨去 我一个都不宽恕——
不为圣人讳 不为君子隐 不为权势屈
只替被侮辱的喊一声疼
只替被损害的讨一笔账
智识阶级的伪善 资本家的乏走狗
前清的辫子剪了 心里的辫子如故
先生横眉冷对 到死都没合目
因为这人间 还没还清 它欠下的苦
九十年了 有人问 何必如此决绝
先生你说——
你若宽恕了恶 谁来宽恕那夜?
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万千枯骨与枯血
他们没等到黎明 你替他们守住了月
你走了九十年 话还烫着喉
每一个字都是钉子 钉在时代的关口
被侮辱的依然被侮辱 被损害的依然被损害
先生你看——
这世上 人走了一茬又一茬
戏码却还是那样的戏码
你宽不宽恕 已不要紧
要紧的是 我们还记得
你永不宽恕的理由
2018年,南方的雨拍打铁皮屋顶
阿英数着心里的刻度 像数天上的星星
车间里的机器从不停下来听
孩子要吃奶了
她藏在工位下面的乳房 悄悄疼
工友的胳膊被机器咬断了
老板说这是你自己的事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吭声
阿英愤愤不平站起来 说这不公平
没想到惹祸上身,老板威胁要去叫公安
阿英说 我只是替断手的人要个说法
他没了胳膊怎么养家
我说了一句 怎么就变成了寻衅滋事
打卡机吞掉每一个凌晨
阿英捏着工资条上模糊的指纹
老家的麦子有没有抽穗扬花
她梦见孩子把月亮当成了奶头
警车来了 工友们低下头
没有人看阿英 没有人伸手
她站起来时椅子晃了一下
像那年山洪冲垮她家的篱笆
阿英 你犯了什么错
你只是替断手的人要个说法
他没了胳膊怎么养家
你说了一句 就变成了寻衅滋事
审讯室冷得像腊月的河
阿英的奶水渗出来 洇湿了前襟
那个还没断奶的名字堵在胸口
她不敢哭 怕被当成证据
阿英曾经从贵州到深圳走了三天三夜
从车间到派出所只要两小时
她的腿脚不好 走不了那么远
可有人推着她 一直往前走
2018年,南方的雨还在下
铁皮屋顶还在响
阿英的乳房又胀痛了
她的孩子 不知道在哪儿
醒来时我躺在病床上面
浑身散架骨头像断了弦
孙占军的棒子劈头盖脸
只为喘口气就成了冤孽
医生说没钱就请你出院
警察摇下车窗假装没看见
垃圾桶旁我熬过多少夜
想起红军走了两万五千
回家的路究竟有多远
从砖场到故乡隔着万水千山
我唱起战歌给自己壮胆
可双腿断了要怎么走完
城里的人说乞丐全是装点
没人记得我流过的血和汗
劳动一年换来一身伤残
命运的列车又拉回起点
回家的路究竟有多远
从年头到年尾数着星星盼
我想起悟空扇灭火焰山
可我的痛有谁来替我担
醒来时我躺在病床上面
这梦啊做了一遍又一遍
回家的路究竟有多远
也许永远都走不到终点
满城高楼堆成一排排蜂箱
你困在格子里耗碎时光
秋风卷着寒凉掠过街巷
方寸小屋窄得转不开肩膀
吃喝起居都圈在一方墙
你像辛劳蜂群不停奔忙
妈妈,我们回家去
为一把青韭 一头蒜香
为孩童啼哭 换洗衣裳
唯有蜂窝煤运到楼下
才敢顺着长长楼梯 望一望远方
风好大 吹白你的发
攥着半生牵挂 念着田坝
妈妈 我们回家去
平野炊烟在等你 等你落下
秋风好大 扶稳你的步伐
风尘熬老年华 别再漂泊啦
妈妈 我们回家去
心底总拴着故土的烟霞
泥土耕耘的旧日常常回想
你本是田埂长大的村娘
一身故事裹着苦涩风霜
奔波千里不停采蜜奔忙
把全部温柔留给儿郎
如今山野开满金黄菜花
早该停下翅膀安歇时光
妈妈 我们回家去
半生酿出的蜜 都收进行囊
心上蒙的尘垢 风会慢慢扫光
城市蜂箱关不住你的向往
故土旷野才是你的归乡
秋风好大 吹白你的发
攥着半生牵挂 念着田坝
妈妈 我们回家去
平野炊烟在等你 等你落下
秋风好大 扶稳你的步伐
风尘熬老年华 别再漂泊啦
妈妈 我们回家去
蜂箱远抛在身后远方
油菜花漫过旧田塘
风轻轻吹 扫尽心上尘霜
妈妈 我们回家去
他们说旗帜是钢铁的皮肤
可齿轮咬合处有暗红在渗出
我们攥紧的蓝图背面
藏着锈蚀的锁链刻度
这不是地图上的铅色轮廓
是磨床吞噬血肉的震响
当国家轮廓在账簿里熔解
我们就是自己的边疆
教科书里的青铜战车
载着镀金的镣铐驶过厂房
每一粒钢砂都在质问星空
谁在定义祖国的重量
土地记得所有播种者的指纹
但谷仓只装订成税单形状
当烟囱学会唱赞美诗时
我们拆下肋骨当火把照亮
这不是血缘缝制的衣裳
是铁水冲刷阶级的河床
当所有护照在火中卷边
我们就成了流动的界桩
"工人没有祖国/祖国是统治的刀/当锁链熔成新坐标/全世界铁砧在锻造破晓")
我们的肺叶是风箱
把历史锻打成问号形状
在每块钢印背面刻下:
"此处祖国——正在生长"
曾祖父的诉状在民国雨里泛黄
祖父的烟枪熄灭了最后星光
叔父的新四军军装挂在老屋梁
土改的秤杆称过稻谷也称过沧桑
我是下中农的儿子 是后革命时代的一杆老枪
母亲塞给乞丐的半碗小米 喂养了我心底的善良
父亲的白眼挡不住 血浓于水的阶级的重量
这不是一本书 是来自地底的一股岩浆
山西读者把书页折进女儿嫁妆
韶山冲的夜风翻动百万字重量
雨果的烛火照亮狄更斯的雾港
马尔克斯的冰块在长江里融化流淌
(安妮·埃尔诺受奖词法语原声)
"我不是在写作
是在给被侮辱与损害的人
缝补衣裳"
这是地主逃难时掉落的浮财
是土改时贫雇农脸上绽开的笑脸
当所有故事在印刷机里变成标本
我把每一页都折成纸船 放进未来的心脏
我的叔伯曾祖父替穷人写过状子
我的舅舅是个盲人
父亲的脾气像腊月的火 七月的冰
三月的荠菜花 总会从石缝里起身
我将兑现自己的承诺一一
永远站在被压迫者一边
成为后革命时代的一杆老枪
永不投降!
江声漫过来时路
谁的脚步 在风雨里停留
那年的日记 潦草的笔迹
写着未完成的春秋
泥泞路上阴与晴
有人抬头数星星
谁把种子埋进泥土
却把火光举过山丘
人世间多少沉浮
谁在地里种下希望
长夜漫漫 握紧手中的梦想
等一场春风化雨的救赎
人境里黑白交错
伤痛亦是为时间作证
不问成败 逆行而去
只因那灯火阑珊处 有人歌哭
波涛汹涌 一叶孤舟
铁骨铮铮 沉默是怒吼
布满荆棘的路口
初心是唯一的北斗
回望来时崎岖的路
满目青山便是归处
江声依旧向东流
岸边的人已白了头
哦~哦~
江声依旧向东流
岸边的人已白了头 白了头

来源:红飘带中心 人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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