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05 第一部 第二章(5-1)

作者:史杙 来源:乌有之乡 2026-03-22

本站注:为纪念伟大的人民领袖毛主席逝世50周年,纪念伟大的文革60周年,本站即日起连载140万字的鸿篇巨制《红卫兵交响乐》三部曲,敬请关注,并广为分享。

《红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05 第一部 第二章(5-1)

前情:004 第一部 第一章(下)

《红卫兵交响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05 第一部 第二章(5-1)

本章11小节,分五载刊登,此为5-1

史杙 著

这是

为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理论摄的一朵彩霞,

为当年一心投入反修防变战斗的革命造反派写的一篇追记,

为悲壮的红卫兵运动谱写的一首挽歌。

诗云:

披蓑戴笠十八载,小荷婷婷渐闻香。

愿达天庭陈腐恶,或为人间正短长。

力无三石舞剑戟,才空半斗教儿郎。

心身枯槁不堪用,聊替红侠留芬芳。

《红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05 第一部 第二章(5-1)

《红乐》第一部 疾风

引 子 -------------- 001---016

第 一 章 疾风初起 -------------- 017---055

第 二 章 锋芒初露 -------------- 056---143

第 三 章 辨玉试瞳 -------------- 144---175

第 四 章 蛇影鹰魄 -------------- 176---253

第 五 章 坚盾利剑 -------------- 254---337

第 六 章 凌风劲节 -------------- 338---395

第 七 章 架鹰解绦 -------------- 396---422

第 八 章 皓月千里 -------------- 423---496

(接上)

第 二 章 锋芒初露

(5-1)

— 1 —

杨校长《罪行材料(之一)》发到班了。《材 料 》 说:

一九六三年,在贯彻《高教六十条》的会上,杨帆对全校中层以上干部们说:要对资产阶级的“专家”“委以重任”,说“我们的校党委绝不去当武大郎式的烧饼店”;六四年秋,城市四清运动中,他担任某大国营工厂的工作团团长,攻击该企业党的领导是“自以为是,不以为非”,“捡鸡毛凑掸子”“不 懂 装 懂 ”,“把 很 多事 办 糟 了”。

他“宣扬地主资产阶级的腐朽人生观,鼓吹青年学生要成名成家,否则就愧对祖宗”。-九六三年元旦晚会,杨帆在所谓“青年人要敢于破除迷信”的话题下,宣杨封建时代的少年英才,说“秦国有个甘罗,他十二岁当丞相”,“汉朝的贾谊十七岁被皇帝重用了,一天升了三次官”,“项羽二十八岁当西楚霸王”,“唐太宗十八岁起兵、二十六岁做皇帝”,“王勃十三岁作《滕王阁序》”。他还列数了释迦牟尼、孔夫子,连《封神演义》里的哪吒也不忘夸一句。

他“一贯反对毛泽东思想、反对政治挂帅,反对突出政治。”他说“喊突出政治”“是突出了嘴皮子,不干实事。”在一次会议上,他说“有人说乒乓球得冠军”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那么,不得冠军就是毛泽东思想的失败了吗!”他认为学毛著活动、突出政治,实现思想革命化“是把毛泽东思想庸俗化”,“突出政治不落实到工作上,就是搞机会主义”。

他“招降纳叛,网罗反动专家。”一九六二年春节,他到广州,以每月 160 元的高薪,聘请了一位旧中国的“地学博士”来兆麟大学任教;一九六三年秋,他领学生到万山红农场秋收时,与一位大右派成了知交,后来把他请来当了教授,这个大右派猖狂得很,现在竟闹着要翻案;一九六四年,他还从上海网罗了两名文学“教授”,“用软卧把他们接来”,让他们长期“住招待所高间”,还答应他们“来去自由”,并且硬让年轻的共产党员教师“给他俩当助手”。当时文学系副主任反对他的做法,杨帆运用手中的权力迫害他,直至把他赶走。

杨帆“雇用了一位农村妇女当他家的保姆”,他家一切家务都压在保姆身上,而他、他的妻子、孩子什么活也不干。不仅如此,甚至“虐待、欺辱保姆,保姆过着非人的生活”。他妻子常与保姆因佣金而大吵大闹,等等。

杨帆一直是我很尊敬的校长、革命前辈。他抓教育改革是积极的,是有成绩的,五九年毛主席来彤江视察,曾表扬过他。毛主席六四年春节谈话后,兆大又在学制上动了手术。原先各系都是五年制,现在,除数学、化学、物理、生物的某些专业、政治系的经济管理和法律专业、文学系的古汉语专业等保持五年学制外,其它都改为四年制。教材改革,也迈出了很大步子,挤出时间,定期组织师生参加生产斗争、科学实验和阶级斗争活动。考试方法,早已废止了传统模式。成绩评估,也有了新举措。他和蔼可亲,在干部师生中口碑甚好。往日的印象与《罪行材料》弄得我难辨妍媸。我劝自己,他的“黑帮罪行”还在揭发阶段,不充分,可以理解。我不仅要专注“听”“看”。这三个“ 黑帮 ” 近 在 咫尺 ,应迈开腿,作调查!

杨帆出过一本书,叫《与青年人谈人生》;李晋写了《论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规律》;茹峰出了几本书,其中《大观园里的血泪》、《红楼梦群芳性格分析》,是六四、六五年的新书。晚上,我到图书馆去找这几本书。但已迟了,早让文学系、政治系师生借光了。

回系里,到资料室查《与青年人谈人生》,被老师捷足先登,借走了。

我突然想到,方煜手中准有这本书。

我在印刷厂三楼的《莽昆仑》编辑部找到了她。编辑部好几位编辑都在低头忙着,方煜在校对一份清样。她在清样上勾勾画画,右手姆指、中指、食指被红墨水涂得通红,腮帮上都有一块红痕,我看得禁不住乐。

她知道她成了花脸姑,摇着头朝我笑着说:

“贵客临门,有事?”

“交差。”我从书包里拿出写满了字的三页稿纸,递给她。她摊开,看了几眼,放入文件筐里,抬头笑着对我说:

“我校完了这份清样,再拜读,可不是我不重视。”

“别多想!”我说:“杨帆写的《与青年人谈人生》,有吧?借我,好吗?”

“嗯……你等十分钟。我一会儿就完,回宿舍取去。”

“那,我在外边等你吧。”

“也行!”

校园之夜,不清静,借着灯光看到,篮球架下,双杠两旁,大树周围,很多地方,三五个一伙,七八个一群,在议论着什么。有的声很大,争论得很激烈。我依约定,在教务楼西头等方煜。西南天穹上,金星在稀薄的云雾中闪烁。我努力想看清它,它却往云深处躲藏,光华时明时暗。我的心中,杨帆校长就类似是那颗金星,时明时暗。

不大会儿,方煜来了。她把书递给我。书是她自己的,她很珍爱,包了书皮,隐约地还可闻到一丝幽香。信手翻一下,书中一片夹页露了出来。我定睛细看,是我去年春天发表在《莽昆仑》文艺版上的一篇短赋,叫《松之韵》,这篇散文由松柏的高尚气质、佳美形象联想到雷锋,由松柏在严寒、飞雪、山岩、暴雨中傲然挺拔、愈发生机盎然,联想到在阳光雨露下成长着的我们这代大学生,对革命风暴的渴望、对社会的责任。我自己早将底稿丢失了,方煜却从期刊上将《松之韵》剪裁下来,保存在她喜爱的书里!一股暖流热遍全身,我心口热乎乎的,把书装进上衣口袋。

“忙了两整天,累死了!你让我有了个借口,提前出来散散心,排解满胸的郁闷之气。你……谢你啦!”

“郁闷?为什么?”我问。

“韩书记给编辑部下一个指示,要我们把《与青年人谈人生》一书中资产阶级的反动观点摘登出来,供师生批判。编委们分成了四个小组,经过两天苦战,搞定了,韩溯还写了‘编者按’,刚才我校对的就是‘编者按’。”

“哦!书中的话,是珠玑,还是喷粪,一时怕是分不清!你们能把书中的‘反动观点’摘出来,供大家批判之用!功德无量!”

“这是功德无量,还是缺德无量,怕是颇费思量呢!”她盯着我,轻声说:“我给你讲讲我的一段经历,真实感受,听吗?”

“听。”

“六一年初,我爸爸,从县委书记被一撸到底,顺垅沟捡土豆,修理地球去了。我妈和还在读小学的弟弟也跟随我爸爸去了农场。我那年高一,是三好学生,班主任冉老师对我特别好,她怕我去农扬耽误学习,就跟我爸妈商量,让我住在她家。我爸妈起初怕给她添麻烦,不同意,但冉老师很诚心地留我,爸妈同意了,我就住在冉老师家了。她待我象亲女儿一样,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伟大的老师!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吗?”我由衷地赞叹。

“她的丈夫是个水利工程师,五八年牺牲在水利建设的工地,她有一个小儿子,比我弟弟还小两岁,算起来今年该上高中了。”她回答了我的问题,继续讲她的故事:“我在中学,学习成绩没得说。我特别喜爱文学,那也是因为冉老师教语文。一种极扑素的情感支配着我,让我效仿她,报答她。但是我思想上很消沉,爸爸的遭际给我很大打击,我对人生前途感到茫然。冉老师对我非常亲,象对亲生女儿-样。但是我心里总觉得不自在。”她停了下来,望着我说:“ 你不会懂得那样的感受的。”

我没亲身体验,但能理解,

“爸爸犯了错误,我就象是自己干了亏心事一样,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冉妈妈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她给我讲青年英雄们的故事,讲奥斯特洛夫斯基,讲青年近卫军,讲卓娅,讲黄继光、董存瑞,也讲屈原、司马迁等等。有一次,我记得那是六二年底的一天晚上,冉妈妈赠送给我一本书,就是这本《与青年人谈人生》。她说:‘孩子,新的一年来到了,老师没有别的送给你,就送你这本书吧。’我认真读了三遍。这本书震撼了我,改变了我,领我走出无边的沙漠,走出泥泞的沼泽地,走出迷茫的旷野。它仿佛是人生旅途的北极星,它使我眼前重新春光灿烂,鲜花遍野。我仿佛突然成长了,不再盘算父母和我个人的荣辱和得失,或者说,愿意在不幸、羞辱、磨难当中去锤炼自己意志,我已把国家民族的命运装进心扉里来了,意识到革命长子的责任了。我真的变了个样,我重又象十七岁的女孩了。”

她停了一会儿,仰望着天穹。月牙儿早已坠落,繁星满天闪烁。

“我看,《与青年人谈人生》,它弘扬的是革命的人生观,是共产主义的人生观。书中除了用很大篇幅,热情讴歌了近代、现代无产阶级革命家、革命战士的壮丽人生,给我们树立了光辉榜样,还引述了中外很多古人的事绩,无非催促青年人要心系国家民族、要及早立志、要刻苦勤奋、要尚德、要正确看待逆境,等等。你看了这本书就知道了,它的语言象火-样生动,象小鸟一样活泼,象山泉一样清醇,感染力特强。我有幸读到这本书,被它拯救了。当我知道这本书作者是兆麟大学副校长,是位老革命,我就决心报考兆麟大学,我如愿以偿考上了。现在,杨校长成了黑帮,而且要从这本书中挖掘打倒他的炮弹,我的情感转不过来,认识跟不上了!一些人从书中断章取义,摘出了上百段所谓‘黑话’,其实你一看就知道,‘黑话’不黑,只不过是一些人成心将它抹黑而已。这叫什么事啊!”

她这些话,让我肃然起敬。说心里话,我好久以来只把她看成《莽昆仑》的文艺版面的一位主编,是一位公众人物,是个有才气又很漂亮的文学系女学生,如此而已。现在的她,不仅见解卓识,胆气大得叫人敬佩!远处的灯光照着她俏丽的脸庞。她任凭两行晶亮的泪珠在脸颊上流淌,也不去擦一擦。她述说她的那段经历,是告诉我:她不认为杨帆是黑帮,不认为《与青年人谈人生》是黑书。她把心扉朝我敞开,我顿时萌生出一种被信任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那么甜蜜,以前从来还没有过。此刻,我内心热热地,钦佩她,也为她担心。

我想给她一些宽慰。但浮上嗓子眼的话又觉多余。

“你爸爸当年摊上什么事了?”

“毛主席总结的农业八字宪法,有一个字叫‘深’,是指深耕细作的那个‘深’字,这是中国农民老祖宗传下的经验,主席把它和另外七个字放在一起,形成‘八字宪法’。我爸那时是县委书记,和省里主管农业的领导发生了冲突。为的什么呢?这位省委领导在一个公社蹲点,强迫农民深翻地,翻二三尺深,结果,不是把熟土压到底下去了,就是把生土熟土混和拌在一块儿了,还说是毛主席叫这么做的,谁不这么做就是对抗‘农业八字宪法’,就是对抗毛主席。你知道,咱省农村是黑土地,肥力大啊,但黑土层再厚,也就一尺厚吧,你翻二三尺深,把没有肥力的生土翻上来,庄稼还能长好吗?八字宪法中有‘密’字,毛主席讲合理密植,让阳光、水分、肥力得到较充分的利用。但省里那位却认为越密越好,种玉米时,一亩地比别的人多下了十几斤种子。他还召开现场会,强令全省农村照他那样去做。我爸爸没听他的,在现场会上顶了他。他就把我爸当典型批判。他抓来一顶反党分子的帽子,扣在我爸头上。官被撸了,人被发配到一个农场当农工。”

她说到这里,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人,便问:

“万山红农场的方场长,是你什么人?”

“就是我爸!你怎么知道?”她惊异地问。

“六四年秋收大战,我们系就去万山红嘛。你爸可是个好老头!”

“六三年年末,平了反,就留在了农场。这些年,在农场,又筋头把式、撒欢似的工作。我真担心,他的身体,哪一天会支撑不住的!”

方煜离开大树,原地蹦了蹦,我意识到她可能感到有些冷了。五月末的江城,夜晚仍旧很冷,我们出来时都没多穿衣服。

她住五舍,我俩顺路。她边走边说:

“我常想:敌人加之于我的苦好忍,被敌人杀头是光荣的;自己人加之于我的冤屈难受啊!死在自己人手里是多大的耻辱啊!父辈受冤屈,勇敢面对,不因为自身的荣辱、安危而放弃真理。我羞愧自己懦弱,更鄙视还去助纣为虐!”

她的这些话声不大,但却震聋发聩。

“方煜,真了不起!火眼金睛!我也怀疑,杨帆不是黑帮,是有人需要他当黑帮。《与青年人谈人生》不是黑书,是有人需要它是黑书。他是被人陷害的。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为他喊冤,而是暗中搞调查,求证他的‘罪行’是不实之词!并努力把别有用心整他的人找出来!”

几天来我的思绪一乱麻团似的,方煜给了我启示,帮我梳理清楚了。她很专注地听我讲。走到五舍楼前的砖路上,她停下脚步,望着我,说:

“学长,你的思想缜密多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朝我浅浅一笑,小跑着进五号楼去了。
 

─ 2 ─

政治系的一张大字报,轰动了全校。

给校党委的一点建议

五月十八日,校党委端出杨帆为首的“三人俱乐部”, 我校文化大革命理应自此进入一个新阶段。 然而这几天,除政经、文学两个系对李晋、茹峰的错误有所揭发外, 对“三人俱乐部”主帅杨帆的揭发,成少数人的“专利”!多数干部、师生都被束缚在教室、办公室里,带着几分茫然去口诛笔伐。

这是一场冷冷清清的战斗!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么大的一场斗争,党委的举措却令人费解。为何不敢大胆发动全校干部师生,深入揭发“三人俱乐部”的主帅杨帆?为什么定了那么多束缚干部、师生手脚的条条框框?我们扒开这些条条框框往里瞅,隐隐约约看到一些主要领导,头脑中隐藏着一个斗大的“怕”字。莫名其妙!他们怕什么呢?怕天下大乱?怕革命烈火烧焦了“三人俱乐部”?既然敢端出“三人俱乐部”,还怕什么?难道是怕革命烈火烧到自己身上?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谁能告诉我们真实答案?

我们建议:既然抛出了“三人俱乐部”,既然有根据说杨、李、茹是黑帮,那么,党委领导就应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废弃捆绑师生们手脚的清规戒律,调整“批黑”与“查己”的关系,让群众聚精会神地投入同“三人俱乐部”反党黑帮的斗争中去。那些平日里与“三人俱乐部”关系密切的人们, 那些追随“三人俱乐部”而仍在心底仍振振有辞说“不”的人们,应勇敢站出来,大胆投进文化大革命的风雨中。有鬼打鬼,有错纠错。怕,既打不倒敌人,也保护不了好人。

文化大革命的号角既已吹响,我们每个人,特别是各级干部,都将在同形形色色的黑帮分子的斗争中,经受革命烈火的锤炼。真金需要烈火来炼!

“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

项阳松、章学斌 五月二十二日

两位学生共产党员,向党委率直陈述己见。 来看大字报的人很多。赞同项阳松、章学斌观点的一些人,还在大字报的边幅、底脚,写上一两句赞同、鼓励的话。

我觉得,他们的批评,一针见血,切中要害。党委端出杨校长为首的黑帮,多数干部、师生按照《罪行材料》,“带着几分茫然去口诛笔伐”。而“三人 俱 乐 部”主帅“坚强不屈”,不 认 罪,不 承认存在“三人俱乐部”。这种局面应当改变。

我也是党员。为着运动的健康发展,应该勇敢发出我的声音。我望着赵枫、郝亮、朱江萍,问:

“咱们是看热闹呢,还是帮着呐喊几嗓子呢?”

郝亮立即摇头,说:

“有话,就直接跟党讲。不搞这一招!”

“毛主席说过,大字报是一种有效的革命形式。咱们何必吝惜纸墨?写嘛!项阳松、章学斌讲的有道理,我们呼应一下,不好吗?”赵枫冲着我和郝亮说。

“我也赞成大班长的意见。”朱江萍说。

“好!表决为定!赞成赵枫意见的,举 手。”我 举 起 右 手,赵枫 、朱江萍也举右手。郝亮发愣,望着我俩,好象望着陌生人一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部分同意他们的……观点,但不接受……不理解他们的做法,你们三个口头向党组织谈看法,我同你们去。写大字报,我……我不参与。”

我看他很为难,便说:

“这样吧,我们仨意见,不当作支委会决议。每个团员、每个同学,根据自己意愿行动,不强求一致。”

“行。咱仨个合写张大字报,表个态度。”朱江萍说。

“打铁要趁热!我马上就起草。”赵枫已迫不及待了。

“好!题目就叫《为项、章的‘建议’叫好》!”我 说 。
 

项阳松和章学斌大字报,轰动全校。全班都去看了。赞同项阳松俩建议的,围在一起;反对的,也围成一团。两伙各自议论,并未交锋辩论。还有些同学,两不靠,干自己的事。

我想: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也是一种学习!

赵枫将大字报草稿递给我看,我改动了几个字,交给他。他拉着贡齐铁,走出教室去了。朱江萍悄悄走到我旁边,哈下腰,低声说:

“咱们不能耍单帮,要带领大家一起前进!”

我抬眼望着她,想了想,说:

“我接受,你批评得好。你快去把赵枫追回来。”

说罢,我走到讲台前。五年来朝夕相处的同学,每个人的一切,我都耳熟能详。今天我领头干的举动,有风险。有风险的事,参不参与,要让每个人自己抉择。

“同学们,我说件事。”

同学们停止议论,静听我往下说。

“你们多数人去看了项阳松、章学斌两人的大字报。这张大字报一针见血,指出我校文化大革命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了衷恳的建议。我和赵枫、朱江萍看了回来,刚才起草了一张大字报,表示赞同、声援。”

同学们聚精汇神地听着。赵枫被追回了,把大字报稿递给我。

“刚才朱江萍批评我脱离群众。说应带领大家一起前进。她提醒得好!我接受。但有两点,我要说清楚:第一,这张大字报,对项阳松他俩的建议表示赞同。但这不是支委会的意见,也不是班委会的意见。到目前,还只是我、赵枫、朱江萍,还有贡齐铁四人的意见。第二,这张大字报,是在批评党委工作的失误,提了建议。因此,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我说不准。我念一下这张大字报,如果你们谁赞同,想签名,告诉我。”

宫丽瑛说:“大支书,你已讲明白了!把底稿念给大伙听听吧!对不对,各自去判断。敢不敢签名?让自个儿拿主意!”

雷秀媛说:“毛主席讲: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这是两条根本的原理。你们俩,一个大支书,一个大班长,关键时刻,想起了毛主席的教导了,我支持!”

我点头,说:“好!我把底稿给大家念念,同意,你就签字。不同意,不要勉强。”

说罢,我拿着底稿,念道:

我们赞同项、章两同志的建议

项阳松、章学斌两同志的《建议》,一针见血,尖锐地指出我校文化大革命在指导路线上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了他们的建议。我们觉得非常正确,完全赞同,坚决支持。

我校的文化大革命,取得很大成绩,师生们的革命觉悟有很大提高,这是主流。

党委端出了“三人俱乐部”后,其主要成员不服罪,态度十分强硬。造成这种状态的原因之-,我们也认为是少数人 “垄断”了“三人俱乐部”罪行的揭发、核查权,还阻止广大干部师生面对面的批判、声讨。

我们建议党委,第一,全校上下,首先认真学习毛主席、党中央的指示,真正弄清楚文化大革命的目的、对象、动力、路线和政策; 第二,放手发动群众,群专结合,对“三人俱乐部”成员的问题全面、深入地揭发、核查,《罪行材料》必须详而实,证据确凿;第三,组织群众面对面地与黑帮分子进行斗争,形成强大的气势;第四,批黑与查已,以批黑为主;干部与群众查已,以干部为主,特别应以校、处级干部为主。校领导应在全校干部师生面前“查己”,带个好头。

革命不是准备好了才干的,而是在革命的进行中不断地积累着胜利的条件;革命队伍不是训练好了才上阵的,是在斗争的胜利与失败中不断提高战斗力的。我们坚信,党领导下的文化大革命,群众充分发动之日,才是黑帮们真正暴露、并走向灭亡之时。

我们渴望战斗,渴望在暴风雨中经受锻炼和考验!
 

我念完稿子,很多同学鼓掌赞同。我再次强调说:

“没听清的可以拿稿子再细看看。觉得不合适的地方,提出来,可以修正。你认为愿意在大字报上签名,待会儿跟赵枫说一声。有人说:

‘我支持,但我不想签名’,行啊!有人说:‘我反对,还是照党委原部署干’;或者说:‘党委咋安排就咋干,我没意见’,可以。还有的说:‘这

大字报写得不好,没把问题讲清楚,我要自己写!’好啊!总之,赞同、反对,签不签名,自己来抉择。对一件事,从不同角度看,会有不同意见,非常正常!我们班、我们团支部一直很团结,但团结又不等于事事意见一致。意见可以不同、态度可以不一致,但不要影响团结。”

这时,赵枫和贡齐铁一个拿着几张大白纸、-个拿着笔和墨汁回来了。赵枫把笔墨放在讲桌上,对大家说:

“刚才支书讲的话,我俩在门外全听到了,我全赞同。你们谁愿署名,写个小纸条给我,一会儿我找个地方抄写去了!”

他讲完,回到自己座位。

一个又一个小纸条向他的课桌上扔过来,他看了一眼就装进衣袋里。不大会儿,他夹着大白纸、拿着笔墨,出了教室,找地方写去了。
 

— 3 —

教室的门“吱”的一声开了。宋清江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晃了晃,锁定了我,朝我点点头,示意他找我。

我跟他到办公室。他一指他旁边的椅子,叫我坐下。他今天的表情有些僵冷,我不愿靠近他坐,坐在靠近窗口的椅子上。

“写大字报,听说你带的头?”他冷冷地问道。

“是。”我心想,他消息好快呀!

“这么干,对吗?影响好吗?”

“‘三人俱乐部’揪出好几天了。季立群主任却下令,不许干部、师生群众接触杨帆,更不许面对面批判他。我认为,这是杨帆不认罪、运动冷冷清清的重要原因。批黑,隔山放空炮;查己,帽子底下开小差。我真诚希望,改变这种状态!”

宋清江站起来,倒背手,提高了嗓音,说:

“你们才吃几碗干饭?竟然对党委的部署说三道四!即或你的意见对,可以通过正常的组织渠道反映。用这种公开的、极端的方式,负作用有多大,你知道吗?向党委施压,这还是一个党员吗?”

哦!他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大字报的。我理直气壮,申辩说:

“项阳松、章学斌的‘建议’,代表了很多群众的意见。我和赵枫的大字报,是给领导提个醒:重视项阳松、章学斌的建议。”

“什么‘提醒’?是施压!”

“不!宋书记,我们是真诚希望党委领导好这场运动,我们得到教育。”

“狂妄!”

“你主观主义……宋书记,我们党实行群众路线,最善于听取群众的呼声。群众敢给领导提建议,是对党委绝对信赖。不信赖,敢吗?不敢。对党没感情,对党的事业没责任心,会去操这份心吗?不会。”

他走到我跟前,把语气缓了缓,换了一副很诚恳、很宽 宏的神态,说:

“当然,你和赵枫的初衷未必不好。他是工人出身,你是革命军人出身,又都是新党员,主观上不会跟党委生出二心,故意唱反调。但是,我告诉你,你们的大字报,一旦写出去,影响绝对不好!党委对全校文化革命的进程是有部署的,你们的建议,跟党委部署不合拍。党委咋办?按原部署去做,有人就会说‘党委不听群众意见’;照 你 们 建 议 做 ,又有人会说‘党委还不如几个学生高明’。不 管 怎 样 ,都 损 伤 党 在 群众 中的 威望。这个后果,我估摸,你们年轻,压根儿没想过。对吧?”

我放低嗓门,诚恳地说:

“大字报的影响,哪能象您说的那样呢?多虑了吧?”

宋清江来回走动着,我猜他在思考怎么能说服我。

我起身,眼望窗外。视野中,是我们前几年栽植的松柏林。那幼松、那少柏,一行行,一排排,一株株,亭亭玉立,借着融化的雪水、和熙的东风,生长得鹅黄嫩绿,俊美极了。特别是那几百棵雪松,那每-根舒展的枝条,都像雄鹰张扬着的翅膀,仿佛要借万里春风飞上云霄,生动极了!

宋清江回自己座椅上坐下,严肃地对我说:

“我一时半会儿怕是说服不了你。但是,我以组织的名义要求你,不要写这种大字报。党员,要注意维护党委的形象。‘内外有别’,懂吧?大字报是用来对付黑帮的,懂吗?绝不能用来对付党委。你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还要去做其他人的工作。”

我感到事态的严重了。“以组织的名义要求”我,我不听从,当然就是对抗“组织”。我不得不抗争一下了。我说:

“宋书记,一群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用大字报,向自己敬爱的党组织,表达对重大问题意见,这不能视为‘对付’党组织啊!”

“党总支,团总支都是这个意见!”他厉声说道:“不要固执,不要一条道跑到黑!要首先把立场转过来,再去说服其他人。”

“宋书记,党是相信群众的,是讲民主的。”

他脸涨得通红,胸脯急促的起伏着。他站起来,又坐下,拉开抽屉,乱翻着,也不知要找什么。他显然很生气,只是不知该如何发泄。

我一时也沉默不语。我回想着过去。在工作上,我跟他意见相左的时候很多,曾多次顶撞他。有一次激烈地顶撞,我还历历在目:

六四年秋天,全系师生到万山红农场第五分场参加秋收。我们四个人-小组,由一名农工负责,教技术。宋清江 以团总支名义发出号召:劳动之余,与农工交朋友,学思想、学技术。

水波和钟瑛笛两个是城里人,不会干农活。两天下来,腰酸腿疼,蹲着或跪着割。农工詹江很体贴她们,耐心教她们割稻子技术要领,几乎不厌其烦。渐渐地,一个星期后,俩人陆续出徒了,速度上来了。水波觉得詹江为人诚实厚道,暗地跟同组男生刘天野和冯良驹商议,让他俩晚饭后访访他。

那天晚上,刘天野和冯良驹上詹江家串门儿。詹江见是两个学生,

拦在门口说道:

“我这个家不叫家啊,坐没坐地儿,站没站地儿。脏。你们来,要闹病的。干了一天活,都累了,回去歇着去吧!”

“没关系,詹师傅,白天你耐心教我们,我们来谢谢你。”

“那有啥谢的呀?!你们来支援我们秋收,一个个累的!真好样儿的!”

他看出这两个学生没有走的意思,只好让进屋里。

两间屋,外屋是炕炉、炕炉上一口锅,旁边一口水缸,碗碟放在缸盖上,脏得连看一眼都叫人恶心。还有几袋粮食,一些杂物;里屋,北部是炕,炕席很破了,炕上一床被褥,冬夏穿的衣服就堆在炕的一头,上面掮了块布;靠南墙窗前摆一张桌子,一条四条腿长凳子,还有一个用几块木板钉的书架,书架上放了几十本书。

“秋收季节,他又忙又累,家里又没个老娘们,这才脏乱。”刘天野他俩这么想。

他们闲唠了一会儿。每当他俩问到詹江个人的事儿,他总是躲躲闪闪。刘天野和冯良驹不是太会刨根问底的人,聊会儿便回去了。

刘天野和冯良驹汇报后,他们四人决心要交詹江做朋友。拟定了行动方案。白天干活期间,他们总是想法多跟詹江说话,他们的想法很单纯:就是要从詹江嘴里掏出些闪光的“豪言壮语”。不过,詹江不爱讲话,手下的镰刀嚓、嚓、嚓,弄得四个人紧追慢赶地,根本没精力“掘金”。他们只好晚间,去詹江家帮着“打扫卫生”,干些洗洗衣服,刷锅刷碗之类的事。詹江一脸无奈,一起忙着,哼哈应着水波四人的问话。每问及他个人遭际和家庭这类事,他或是故意岔开,或是说“那真没啥谈的”。冯良驹整理书架时发现,书架上除了四卷毛选,还有马克思和列宁的著作,几册农业机械类书籍,中学的教科书。最特别的,竟然还有南京大学编的上下两册《天文学教程》。

“詹师付,你不简单,能啃得动这些书!”

詹江叹口气,苦笑着说:

“闲时看着玩罢了,没用了。”

“您这么多中学课本,还有参考书,您家谁当过老师吧?”

詹江低着头,思忖很久,才说:

“实话告诉你们,我原来在中学工作,当了右派,放到这儿来劳动改造。”

四个人一时全呆了,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工作。他们绝没有料到,眼前的这位农工师 傅是个右派!不是个优秀人物也罢了,怎会是右派呢?!右派,地富反坏右,是黑五类,是敌人呵!屋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灯光也暗了许多,谁也不再开口。许久,还是詹江打破闷局,悲哀地说道:“我知道,我一抖漏我的根底,你们就会……你们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水波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儿,对刘天野等三人说:

“咱们是在帮农工詹师傅干家务,是因为他白天耐心教我们农业技能,他待我们很热心。当右派是他以前的事儿,他改造得挺好的,进步了嘛!咱们呐,抓紧干吧,干完了,赶紧回去休息!”

他们紧着忙活起来。水波和钟瑛笛拆洗了被褥,冯良驹和刘天野擦净了玻璃和桌凳、扫净了墙壁板棚灰尘。四个人离开詹江小院的时候,心情铅一样沉重。

第二天,地头休息时,水波向我和宋清江作了汇报,并检讨自己太冒失,没有事先从侧面做调查研究,搞得很被动。

宋清江眼睛亮了,他逮到题目,很兴奋,即刻提出了三点意见:

“第一,你们小组应坐下来,检讨自己阶级斗争观念薄弱的问题。你们竟然要和一个右派分子交朋友,这问题很严重,必须深刻认识。特别是水波,已知道詹江是右派分子时,不当机立断,把三名同学带出来。这是严重的丧失阶级立场的行为,要受到严厉的批评。第二,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姓詹的农工,他的所谓耐心、热心的背后,隐藏着险恶的祸心。你们要召开批判会,批判他的罪恶行径,擦亮大家的眼晴。第三,我去找农场领导商量,这样的人怎么能给你们当师傅?叫他们换个真正的农工来。”

我觉着宋清讧的三点意见,有些过分。水波他们不了解那农工的政治身份,行动虽说冒失,但不应怪罪。事后处理上也是得当的,讲分寸的。他向组织汇报,政治觉悟是高的;再说,那农工过去是右派,但右派分子多数是可以改造好的,他的热心未必是心存恶意,包藏祸心,应根据他近几年的全部表现来下结论。

我望着宋清江,思忖再三,跟他商量道:“宋书记,这件事,我们在内部总结经验教训,不宜兴师动众。是否换掉他,向农场领导、农工了解一下詹江的实际表现,根据他们的意见再定,好不好?”

宋清江不高兴了,他严肃地说:

“难道他说自己是右派分子,还会假吗?右派分子是敌人,敌人还会对你们有真正的热心、好心?阶级敌人会死心塌地改造吗?他是处心积虑跟党争夺接班人啊!我们麻痹不得、心软不得!”

哨声响了,农工们领着学生,在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海中,开始挥镰征战。那姓詹的农工师傅象往常一样,在学生前边嚓嚓嚓地忙碌着,他大哈着腰,左手搂着一大把稻禾,嚓嚓的几镰刀,一大片稻子就全倒在他的左臂里。他是个熟练的庄稼汉。我指着他说:“战犯都可以改造好,溥义可以改造好,我想,这个右派,也在进步。不能把人看死了!宋书记,容我先调查一下,再作决定。检讨呀,处分呀,批斗呀,换人呀,等查实了,再定吧!”

宋清江一脸的不悦,去分场场部了。

收工后,我找方场长了解詹江的情况。方场长介绍说:詹江原是某县一中的校长兼党支部书记,五七年定了右派,五八年来农场劳动改造,表现不错,服从管教,吃得大苦,耐得大劳。去年秋季在暴风雨中,奋不顾身抡救国家财产,立了功。分场去年向总场报了材料,建议摘掉他右派分子帽子。总场说上级有指示,以暂不动为好。一直压到现在也未批。方场长问我:“你们这段时间对他印象怎样?”

我讲了水波她们的反映,方场长认真听着,当听说水波她们去他家帮他干活、和他交朋友时,方场长说:

“你们大学生了不起呀,这是在帮我们做转变人的工作,说实在话,这比帮我们割稻子更重要啊!”

“不过,方场长您要知道,水波她们事先不知道詹江是右派。要是知道,那是不敢去的。刚才,宋书记狠狠地批评了她们,还要……!”

“右派怕什么?为什么不敢接触右派分子?他也是人啊!他也有交往的欲望啊!只不过这个欲望往往深藏着,倒需要咱们主动些哩!咱们要多接触他,让他觉得我们不嫌弃他,觉得我们对他有期望、有信心,这才利于他转变成人民的一分子啊!况且,据我了解,詹江他那个右派,当得有点冤!你们宋书记这个人,不客气地说,主观得邪乎,满脑子形而上学。”

右派还有冤的吗?我心里惊讶,嘴里没敢问。

“我们一些干部,满脑瓜阶级斗争。看谁都象是右派,没右派他说抓阄也要抓出个来。这种人的存在,不知冤枉了多少同志!他们是一些机会主义分子!”他象是看出了我的疑问,说道。

方场长很忙,一手抓秋收,一手抓新镇子的建设,身体还不好,瘦骨棱棱的。我问明白了,就不再耽误他,好让他去休息。

午饭的时候,我向宋清江汇报了方场长对詹江的评价,宋清江大概也了解到一些实情,他沉默地听着,脸上有些不自在,好久好久,才冒出一句话:“我的三点意见作废。”

正因为我常顶撞他,所以,他总说我“狂”,“骄傲”,“抗上”。社教前,我始终没能入党,主要是他通不过。

眼前,宋清江脸红得发紫,显见的,他的血压又高了。我心有不忍,不愿跟他再争论,低声说道:

“宋书记,我真的想不通,就这么张大字报,怎么就会危害党的领导?毛主席不是高度赞扬了大字报的革命作用了吗!毛主席说,大字报也是克服官僚主义作风的有力武器。我看,大字报只是个手段、工具而已,可以用于对敌作战,也可以给自己人提批评和建议。很多同学赞成这张大字报,他们都要署名。我说不写就不写了?得跟大家商量吧?起码跟赵枫商量一下吧?”

“不是商量,没有商量余地,坚决不能写!民主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民主危害了党的领导,那是要取缔的!”

正在这时,总支刘干事推门进来,冲着宋清江说:

“五年一班贴出大字报了,你去看看吧!”他朝我看了看,接着说:“你们写大字报,怎么不先请示一下总支啊?骆书记昨天刚离开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一听赵枫写完大字报,贴出来了。泼水难收,心反倒平静了。我问刘干事:

“刘老师,政经系项阳松、章学斌的大字报请示过吗?”

“他们写的大字报,应该是经过党委工作组同意的,刘晓鹏同志批准的吧?”刘干事瞅着宋清江,以问代答。

“我们的大字报只是表示支持他们的建议,宋书记,你就批准吧。”

宋清江站起来,面对着我,一字一字的下死令:

“立即去把它揭下来!不然的话,后果将是严重的!你要考虑当不当党员了!没有考虑余地,必须摘掉。你们自己不摘,别人也要摘。自己摘,主动。别人摘,被动。组织仍将主动权让给你们,这是一片苦心!”

宋清红说不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只能“大屁股压人”了。

“我这就回去,征求一下群众意见吧。”我敷衍他一句。

大字报已贴出去了,是好是歹的也只能听任事情的发展了。反正,我是不会去揭它下来。我走出办公室,返回教室,教室很平静,赵枫在自己座位上,跟同桌讨论着什么问题。

我把赵枫和朱江萍叫到教室门外,向他俩传达宋清江“立即揭下来”的指示。赵枫听了,问我:“你的态度呢?”

我想了想,对他俩说:

“咱们这样,充分独立的表达自己的立场。咱们仨同时表态,把手藏在身后,说‘三’时同时伸出来,掌心向上表示不揭,掌心向下表示揭下来,好不好?”

他俩同意采取这种特殊的方式表决。于是,我们把右手藏到身后,由我喊数。“拿定主意了吗?”我问。他俩点了点头,于是我轻声喊:“一,二,三!”

“三”字出口,三人的右手同时从身后伸出,三人手掌心都向上!

“现在,必须向所有签名的同学传达宋清江的意见。想退出,就把他的名字涂掉。”我对他俩说:“这事件重大,必须由大家自己作决定。”

“就这样定!”赵枫点头说:“一会儿我通知大家伙留下来,你讲讲。”

午休了。赵枫让署名的-共十八名同学留下。我跟大家说:

“宋清江同志反对我们的大字报,他要求我们立即把大字报揭下来。他的理由,有:第一,个人意见可以通过组织向上反映,大字报是种极端的方式;第二,这种方式损伤党的威望,危害党的领导;第三,政治系项阳松、章学斌大字报事先经工作组批准,而我们的大字报没有经过批准。宋清江同志说,大字报后果很严重,他以组织的名义要求我立即揭下大字报。如不,要我考虑‘当不当党员’?我与宋清江同志申辩,认为他的理由不成立,但他不听。刚才,我、赵枫和朱江萍商议了,我仨一致认为,用大字报向党委领导提建议,帮助党委抓好运动,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权利。方式上也没什么不妥。既已贴出去,不赞成揭下来。但是不揭下来,违背了领导意愿,会有严重后果。所以,我请大家慎重考虑自己的态度。愿意听从宋清江同志意见的,可以把名字涂了。请大家自主决定,不要受我仨影响!”

赵枫站起来说:

“想退出的同学,你给我写个条子,我立即去办。”

同学们一个个走出去,没有人要退出。

雷秀媛走在最后,陪我和赵枫。她笑着说道:

“写大字报,就不让当党员?他瞎扯!拿茄子当棒锤,瞎咋乎!别理他!”

(待续)

《红乐》 长篇小说三部曲连载 005 第一部 第二章(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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