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法国共产党必须直面革命暴力——回应左翼改良主义的幻想
来源: 法国“人民之火”网站 2026年2月25日
译者:塞纳 校者:云飞
原标题:《重建共产党与暴力问题》(Reconstruction du Parti Communiste et la question de la violence)

令我们无比欣慰的是,我们看到左翼围绕重建共产党的必要性展开的讨论正在推进。真正复兴共产党、让共产主义者在法国重新崛起的必要性,终于被提上了议程!
我们目睹了法国国际主义共产主义青年团(Jeunesse Communiste Indépendante, JCI)的分裂,这显示出法国共产主义青年运动(Mouvement de Jeunes Communistes de France, MJCF)已陷入严重的分裂状态。此外,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小团体的影响力与日俱增,除了在左翼主义与机会主义间摇摆的传统托洛茨基主义外,左翼出现共产主义可能性的曙光再次显现。
这场讨论无疑是进步的迹象,但它常忽视一个关键问题——正如你们从标题中读到的:有一个问题常被推到次要位置,要么被视为“太遥远”,要么被视为“不可想象”,甚至被迅速摒弃,那就是暴力问题。
我们邀请那些潜在的“不屈法国”(France Insoumise, FI)同志,或其他奉行改良主义但清楚其局限的人。
“不屈法国”与那些托洛茨基主义“革命小党”(让-吕克·梅朗雄正出自这些党派)所兜售的“著名决裂”,必须是与旧的压迫性、反动性、资本主义、资产阶级社会的彻底决裂,是革命阶级通过我们共同进行的政治斗争,开启新的解放性、进步性、社会主义社会。
如果这种“决裂”不是与旧体系的彻底决裂,它注定只会回到原点:回到资本主义与法西斯主义的反动中——正如布莱希特所说,“法西斯主义是资产阶级社会腹中必然爬出的丑恶野兽”。
这意味着什么?答案显而易见,正如当时的共产主义者所言:社会民主主义客观上是法西斯主义的左翼。
决裂必须是彻底的,否则就不算决裂。
由此,我们宣称自己是革命者,要进行革命——这是共产主义者的绝对前提,是所有革命者的义务。
那么我们要问:如何成为革命者?实现这一目标(即“如何革命”)的具体方法是什么? 若说几乎所有稍认真的进步活动家都认同“必须革命”,争论的焦点便落在“如何做”上。
社会变革的核心是权力问题:没有权力(1),什么都无法改变;不掌握权力,就无法采取任何措施、推动任何变革,甚至无法实施改革。说相反的话,完全是愚蠢的——变革的首要问题,是夺取政权(1)。首先要明确:什么是权力? 权力是对暴力的垄断,是一种力量对比(rapport de force)。更强的动物拥有权力,更强的国家拥有权力,武装者相对于手无寸铁者拥有权力。简言之,世界靠力量对比运转,我们必须面对这一现实。
那么,若无法应对具体的力量对比,而寄望于甘地式的非暴力激进主义理想,或脱离实际的“想象中的力量对比”(比如基于我们对国家/反对派力量的主观认知),你们怎能在最后夺取政权?我们必须应对真实的力量对比——对手的力量存在于国家、社会上层建筑中,且他们有武装!那是警察、军队、民兵,以及合法/非法的法西斯营队。我们必须回应这种力量对比。共产党的全部作用,正是构建这种力量对比,其短期目标是夺取政权。
说到底,一切都是力量对比的问题——即使是智利的社民主义项目,若不与试图推翻的阵营形成真正的力量对比,也不可能获胜,就这么简单。
我们想为讨论贡献的,不是“如何整体构建政党”(这个问题太宽泛,会由同志们在实践中讨论,且已在推进),而是必须强调构建政党的一个关键——即构建这种力量对比:革命暴力。
在法国,没有政党再谈论革命暴力;左翼政党(甚至那些爱在党名中堆砌“暴力”的托洛茨基主义者)也没有在理论上推进革命暴力——哪怕只是理论探讨。但作为毛主义共产主义者,我们的政治阵营已对这一问题进行了多年理论化;实际上,若回溯所有左翼政党都或多或少援引的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基本文本,会发现这甚至不是“疯狂的贡萨罗主义者”(太多左翼喜欢给敢提这个棘手问题的人贴的标签)的“新发明”。
结论很清楚:暴力问题是当今区分改良主义与革命的核心标志!未来重建的共产党,必须直面革命暴力问题。
“但我们托洛茨基主义者回应暴力问题:我们支持暴力革命!”哦,是吗?那托洛茨基主义的革命在哪里?世界上有哪些托洛茨基主义政党真正尝试夺取政权?
我们举托洛茨基主义为例,但这适用于所有改良主义者:仅仅在电视上回答资产阶级媒体“谴责黄背心或其他运动的正当暴力”时拒绝,是不够的——必须在实践中具体回应。
而那些“革命”政党对“夺取政权”的回答是什么?总罢工、总起义、不断革命。
马克思列宁毛主义者的回答:完全是笑话! 总罢工策略,若不是无政府工团主义者多次证伪的美好神话,是什么?总起义策略,若不是对十月革命的理想主义解读、机械套用于全球,是什么?不断革命,若不是美丽却无法实现的预言,是什么?
我们也支持不断革命、全球同时爆发革命、总罢工,支持“善良工人自发夺回邪恶资产阶级的权力”,或“完美组织全国起义——只需发传单、贴海报、参加下次选举”!
这完全不可能——事实上,无论法国还是国际,这些政党从未尝试将这些口号付诸实践。唯一有效的答案,是党的武装组织——革命的武装分支。只有通过长期准备(既赢得群众支持,也准备暴力力量对比),才能回答“夺取政权”的问题!我们直白地说:到某个时候,必须提出“如何军事化组织”的问题!
因为,即使你是“精神上非暴力、和平主义、改良主义”的甘地主义者(“我谴责任何形式的暴力,无论情况如何”……),暴力仍会存在,抵抗仍会发生——伸脸挨打很“可爱”,但没用。我们除了应对已有的暴力,还要组织暴力:协调它、赋予其明确的战略目标、集中领导,以便有计划地指挥行动!
我们可以像自发论者那样,以“无产阶级革命纯粹性”为名,耐心等待一切“自然发生”。但首先,法国的无产阶级不是1930年代德国的无产阶级;其次,不能把无产阶级想象成固定、普遍、全球一致、利益相同的实体——不是20世纪初欧洲工业化国家“理想工人”的样子,现实并非如此。再者,若仅靠自发性,政党会沦为消极等待者:等无产阶级“自己完成工作”,再在起义后将其组织成武装——但斯巴达克式起义在今天已完全过时。这是反列宁主义、反马克思主义的策略,行不通。罗莎·卢森堡虽有革命热忱与诚意,也证明了其策略的不可行性。
起义需要准备——是漫长过程,是低强度战争:要培养宣传人才、渗透社会各领域以赢得群众,让党的领导覆盖文化、日常生活、 工作场所斗争(企业支部与其他群众组织);要准备武器、磨快刀刃、在实践中学习斗争战术,再逐步发起初始暴力行动、在可能处夺取权力,发展政党力量,直到革命的最终转折点!
政党的工作是长期过程;面对现代镇压,应对国家或反动势力的组织水平、安全措施必须更高。
暴力问题是毛主义理论工作的核心——通过中国的持久人民战争,毛主席出色地实践并理论化了革命暴力。
秘鲁共产党(Parti Communiste du Pérou, PCP)及其主席阿维马埃尔·古斯曼,成功总结了中国的经验,提取了普遍教训:如何在每个国家应用人民战争;同时要尽快摆脱一个错误观念——人民战争不是简单的“中国式/越南式游击战”,而是适应各国具体现实的人民战争。
暴力问题早有理论奠基——恩格斯曾如列宁所言,对革命暴力致以“真正的颂歌”:
“……暴力在历史中还起着另一种作用,革命的作用;暴力,用马克思的话说,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它是社会运动借以打破过时的政治躯壳的工具——杜林先生对这一切一字不提。他只是在叹息和呻吟中承认,或许需要暴力来推翻剥削制度——不幸啊!因为任何暴力都会使使用者道德堕落。可是,对每一次革命的胜利所带来的道德上和精神上的巨大跃进,对德国这样一个国家——它经历了一场极其深重的屈辱之后,由于三十年战争的掠夺,民族意识已经完全麻木不仁,只有依靠最暴力的震荡,才能把它从这种昏睡状态中唤醒,竟有人说出这样的话!这种枯燥无味、毫无生气、软弱无力的说教者,竟想把他那一套施给历史上最有革命性的政党!”[1]
而如今,这种革命暴力已被抛弃。
我们看到“不屈法国”的动员、其支持者、那些期待“承诺的决裂”的积极分子,也看到共产党内追随“不屈法国”的倾向。但这种政策,充其量只能带来最软弱、最无意义、随时可逆的决裂;最坏,则是社民主义惯常的背叛。
我们理解那些因“梅朗雄可能当选总统”而欣喜的“不屈者”与共产党人——说“社民党执政下无产阶级毫无获益”是不诚实的。或许在改良主义纲领的狭窄框架内,生活能暂时轻松些。但社民主义除了粉饰的资本主义与帝国主义,给不出更多——对密特朗主义信徒,还能期待什么?
一个混入社会党(PS)的托洛茨基分子,仍将罪魁祸首密特朗奉为典范!社会党也曾高喊“决裂”——要“超越僵化的马克思主义”(老派语)!而它也得到共产党的支持——后者因多年修正主义偏差失去根基,最终也没比“决裂”伪左翼强多少。
这位浸淫于社会党机会主义官僚圈的密特朗弟子,如今谈“决裂”,仿佛一切未变。
我们写此文时是2月19日——若你日后读到,需知近日里昂发生战斗:新纳粹分子预谋袭击欧洲议员里玛·哈桑的会议,最终一名20余岁的新纳粹青年因伤重死亡。
现场的反法西斯人士(Antifa)瞬间被媒体抹黑,整个资产阶级蜂拥散播毒液,叫嚣“极左暴力”——即便事实是新纳粹先动手,姑且不论……
面对此事,梅朗雄阐述了“不屈法国”的暴力观:
“……我已数十次说,我们反对并拒斥暴力;也数十次说,非暴力是根本的哲学选择——因为暴力会‘矮化’我们的运动。即,一旦有暴力,恐惧会蔓延:一方面是恐惧驱动的行为,另一方面是让所有被吓倒、对一切无知的人产生戒备与疏离。”[2]
暴力矮化运动? 看这老家伙多爱用这个词——每当要展现修正主义与低级机会主义时,他就祭出此词。但这难道不是社民主义、选举政治的坦白吗?
越南人民的革命战争矮化了运动?中国人民抗击日本殖民、国民党法西斯的总体战矮化了运动?史上最血腥内战之一的十月革命矮化了运动?法国抵抗运动矮化了共产党?
敢说不吗?
敢向为事业献身的共产党人吐唾沫、辱骂他们吗?
我们知道,真正“矮化”运动的是官僚化、选举政治、社民主义,是马克思主义被悄悄抛弃——像不想吵醒如今“失去阶级政党的法国无产阶级”。是的,这才是“矮化”的真凶,是它摧毁了一切。
但他不止于此:
“……暴力无论在哪里的实践,都已证明无用。女士们先生们,我的同志们在智利死于酷刑、殴打!而暴君却在床上寿终正寝。那么同志们的牺牲、死亡、苦难,全是徒劳?不,因为我们仍在斗争。但显然,这不是正确策略。正确策略是不断吸引更多人投入战斗,让他们自觉、觉醒地行动。”[2]
这是机会主义与谎言的典型——修正主义者总“倒打一耙”:哪里暴力被用,哪里就证明改良主义无用!
你们的同志在智利牺牲?愿他们安息——不是暴力的错,是你们这些改良主义者的错!
智利是非暴力的终极归宿:当认为“革命靠选票而非街头”,结果就是:选出一位总统、一群和平革命者、一支手无寸铁的无产阶级;当坦克开来、皮诺切特掌权、法西斯建立,当萨尔瓦多·阿连德(非暴力典范)宁愿用古巴激进分子赠的AK-47自杀,也不愿发起反击——剩下的少数战士才惊觉要武装抵抗,但为时已晚,法西斯已扎根。
我们不能等最坏结果——不能等法西斯上台、数千人死亡才想自卫!我们不愿做历史受害者!不愿做“和平烈士”!我们要以牙还牙!要扭转力量对比!要让被压迫者不再恐惧,让里昂街头的反动分子因害怕而无法活动——唯有此时,力量对比才转向左翼,再无反动分子敢施压!
若我们在重建新共产党时不直面革命暴力问题,法国也会步智利后尘:手无寸铁、陷入陷阱、组织涣散、轻易被粉碎。而“不屈法国”给我们的是“自觉、觉醒的行动”——美妙说辞,实则是让你在资本主义施暴时不大声疾呼,在被压迫时不反抗。梅朗雄提供的正是这个:“自觉、觉醒的行动”。
“自觉、觉醒的行动”就是伸脸挨打!这是改良主义者百年来一再要求的,是他的“紧缩转向”模式干的事!
密特朗带着左翼承诺、在满口许诺的共产党推动下上台,其纲领远超“不屈法国”的残羹冷炙——坦白说:“不屈法国”的提议,与革命者为将国际从野蛮中拯救需攀登的巨峰相比,不过是碎屑!
密特朗的社会党,其左翼纲领远超今日“不屈法国”,也曾想“改变法国”。结果呢?延续资产阶级常规政策:新自由主义、“紧缩转向”、法非特殊关系,犯下最血腥暴力的帝国主义罪行!他暗杀了布基纳法索革命领袖托马斯·桑卡拉!
我们看到新一代共产党人声称要重建“昔日光荣的党”,试图让我们相信“这次不同、会成功”!梅朗雄有“信念”,能“做到”,有“手段”,不是“普通政客”!
但他们想重建怎样的共产党?是抵抗运动、法比安上校、光荣反法西斯战争、30年代大罢工、社会保障的党?还是乔治·马歇那种僵化、官僚、修正主义的党——1979年决定放弃一切马克思列宁主义表述的党?
我们不怀疑许多积极分子的好意,但不能永远重复同样的错误:我们经历过修正主义、欧洲共产主义、“共和爱国”的“政府共产主义”,这种偏差每天都在以更令人失望的方式刷新下限。新党的重建必须以马列毛主义为基础,否则只会重蹈覆辙!
迈向共产党的重建!
马列毛主义万岁!
共产主义万岁!
注释
[1] 《反杜林论》(Anti-Dühring),德文第三版第193页,第四章第二部分末尾。
[2] 让-吕克·梅朗雄推文,链接:https://x.com/JLMelenchon/status/2023083388165304452?s=20
译者注:
(1)法语pouvoir在政治语境中有两层常见含义:其一是指抽象的支配能力与力量对比关系(对应中文“权力”),其二是指对国家机器的实际控制与统治地位(对应中文“政权”)。
本文在不同语境下作了区分:在理论阐述部分(如“权力是对暴力的垄断”)译为“权力”;在革命战略与目标部分(如“夺取权力”)则译为“政权”,以准确反映夺取国家统治权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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