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燎原下的水泥森林:给宏福苑,也给这未竟的革命
宏福苑的火灭了,但我们心中的火,才刚刚点燃。

宏福苑的火灭了。但那股焦糊味,似乎还挂在大埔的夜风里,迟迟不肯散去。
我站在这些矗立了快四十年的巨塔之下,抬头仰望。那是个令人晕眩的角度,约3.64倍的高容积率,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天空捏成了一条条细缝。这就是我们生活的香港,这也是宏福苑——一个曾经被无数家庭视为“上车”恩物,如今却在烈火中显露出狰狞面目的地方。
很多人在谈论消防,谈论风向,谈论那些干枯的竹子。但在我眼里,那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外墙的喉管和晾衣架,它烧穿了那层名为“繁荣稳定”的薄纸,露出了后面那早已腐烂的、关于阶级与剥削的钢筋铁骨。
我不想写一篇冷冰冰的分析报告,不想列举那些毫无温度的数据。我想和你聊聊住在这里的人,聊聊这该死的竹棚,聊聊那些把我们像咸鱼一样塞进罐头里的“看不见的手”。这不只是一场火灾,这是资本主义城市病灶的一次急性发作,是我们在这个被地产霸权和封建残余双重统治的怪胎城市里,无法逃脱的宿命。
一、鸽子笼里的半生梦
走进宏福苑,你会感到一种特有的、属于上世纪80年代末的气息。
那时候,这被称为“居者有其屋”。多美好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恩赐。无数像我的父辈一样的打工仔,那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把青春熬成了药渣,才凑够了首期,满怀感激地搬进了这个水泥盒子。
但你仔细看看这个盒子。
为了在那一点点土地上塞进更多的人,为了满足新市镇“快速吸纳人口”的指标,楼盖得那样高,间距那样密。这就是所谓的“高密度发展模式”。统治阶级告诉我们:“香港山多平地少,大家忍一忍。”
这是一句延续了半个世纪的谎言!
站在马列主义的立场上看,这根本不是什么地理宿命,这是空间的阶级掠夺。看看那些半山的豪宅,看看粉岭高尔夫球场大片翠绿的草皮,那是给资产阶级保留的“低密度后花园”。而留给劳动人民的,只有这垂直的贫民窟。他们把我们叠起来,叠得越高越好,越密越好,因为这样,他们剩下的土地才能囤积起来,待价而沽。
宏福苑的居民,是香港典型的“夹心阶层”。他们不是最穷的,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住廉租公屋;他们也不是富人,买不起那些有着落地玻璃窗的私楼。他们是被这个资本主义体系规训得最听话的一群人:勤劳、隐忍、守法。
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判官。
如今,第一批住进宏福苑的人都老了。当年的壮劳力,变成了拄着拐杖的长者。他们在这个“中产梦”里耗尽了半生,结果发现自己被困住了。楼宇在老化,外墙在剥落,正如他们日益衰退的身体。
当需要维修,需要集资,需要面对动辄过亿的大维修费用时,这个社区沉默了。不是他们不想修,是修不起。在资本的逻辑里,没有生产力的人是被边缘化的。他们的退休金要用来买菜、看病,哪里还有余力去填补这个巨大的维修黑洞?
这是一种阶级固化带来的窒息感。在“自由市场”的幻觉下,政府两手一摊:“这是私有财产,你们自己负责。”多么冷酷的推诿!他们当年设计这种高密度住宅时,难道没有想过,当几千户低收入的老人聚在一起,这种超大型的集体维护注定会走向瘫痪吗?
并没有。因为在他们的报表里,只要把人“安置”进去,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你是安居还是煎熬,那是你自己的事。这种只管生产空间、不管空间里人的死活的逻辑,就是异化,就是把人变成了建筑的附属品。
二、困在竹林里的现代化荒诞剧
这次火灾中,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依附在墙体上、如同怪兽触手般的竹棚架。
火舌顺着干燥的竹竿疯狂上窜,瞬间吞噬了楼层。那一刻,我觉得无比讽刺。这里是香港,自诩为国际金融中心,号称拥有世界一流的现代化基建。可是,当我们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几千年前的建筑技术——竹子。
在那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我仿佛听到了历史的嘲笑。
为什么不用钢管?为什么不用更安全、更阻燃的现代脚手架?
有人说是因为竹子便宜,有人说是因为竹子轻便。但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技术选择,这是一场封建行会势力与资本主义利润共谋的荒诞剧。
在香港,竹棚行业已经形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这里有复杂的师徒传承,有盘根错节的承包利益链条,有那种前现代的、带有人身依附色彩的江湖规矩。这就是封建残余!
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当生产关系阻碍生产力发展时,它就是反动的。竹棚架,在今天这个超高层建筑林立的时代,早已不适应安全需求了。它不仅是火灾的导火索,更是工人生命的赌博机。
但是,为什么废除不了?
因为有一个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我称之为现代版的“漕运帮会”——在阻挠变革。他们打着“传统文化”的旗号,用“工人会失业”来绑架舆论,实际上是为了维护行会的垄断利益。而资本家呢?他们乐见其成,因为竹棚确实便宜。只要能省钱,只要能把利润率再提高哪怕0.1个百分点,他们才不在乎挂在墙外的是竹子还是炸药。
宏福苑的火,烧出的就是这种“半封建、半殖民地色彩的垄断资本主义”怪胎的真面目。我们在最现代化的摩天大楼表面,糊着最原始的易燃物;我们在最自由的市场经济里,供养着最封闭的封建行会。
看着那火光,我不禁想问:我们还要在这堆干柴烈火中住多久?还要有多少工人在摇晃的竹竿上摔得粉身碎骨,有多少居民在深夜被浓烟呛醒,才能换来一次技术的革新?
这不是文化保育,这是草菅人命。这是对劳动人民生存权最傲慢的践踏。
三、谁把我们锁死了?
如果不从根源上追问,我们永远只能在废墟上哭泣。
宏福苑的悲剧,归根结底,是土地与资本的悲剧。
香港的土地政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些坐在冷气房里的地产寡头和高官们,他们手里攥着大把的土地储备,新界那些荒废的农田、那些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都在无声地控诉着。
他们制造了“人为的稀缺”。
因为稀缺,所以寸土寸金;因为寸土寸金,所以只能往高处盖,只能把容积率推到极限,只能把人像牲口一样塞进狭小的笼子里。
李嘉诚们、四大家族们,他们不仅仅是商人,他们是吸附在这座城市肌体上的食利阶级。他们不需要通过勤劳的生产来创造财富,他们只需要囤地,等待,再囤地。他们把持了我们的居住权,也就把持了我们的生活方式,甚至把持了我们的尊严。
宏福苑的火灾,是一次绝望的隐喻。
住在这里的人,想逃吗?想。谁不想住宽敞安全的大房子?可是逃不掉。高昂的房价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切断了阶层流动的通道。这把“住房阶梯”早已断裂。老一代的居屋业主,被锁死在这些日益老化的建筑里,看着墙皮剥落,看着管道生锈,看着竹棚起火,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无产阶级和夹心阶层的宿命。在资本的洪流中,如果我们没有掌握生产资料,如果我们不能团结起来掌握土地的分配权,我们就永远是被动的、被牺牲的“代价”。
每当有灾难发生,总会有人跳出来说:“这是意外,我们要共渡时艰。”
去他的共渡时艰!
当他们在半山豪宅里品着红酒时,我们在宏福苑的浓烟里咳嗽;当他们在游艇上享受海风时,我们在高密度的水泥森林里透不过气。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共同体,这是两个阶级的战争。
尾声:兮归来,革命未竟
写到这里,我的心里充满了悲愤,但更多的是一种凄凉的清醒。
宏福苑的火,让我想起了毛主席的那句话:“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香港这座城市,虽然高楼林立,虽然霓虹闪烁,但在骨子里,它从未完成过真正的现代性革命。
它没有经历过彻底的反封建洗礼,所以行会垄断、乡绅特权依然横行;它更没有经历过以人民为中心的社会革命,所以资本的逻辑可以肆无忌惮地凌驾于生命之上。
我们住的不仅仅是老化的房子,我们住在一个旧时代的残躯里。这个残躯由殖民地留下的官僚体系、贪婪的地产霸权和顽固的封建行会拼接而成。它在燃烧,而我们在里面。
要改变这一切,靠修修补补是不行的。靠换几个更高级的灭火器,靠多发几份消防指引,那是治标不治本。
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观念的觉醒,一种权力的重构。
我们需要意识到,土地不是商品的容器,而是人民生活的载体。居住权应当是基本人权,而不是资本增殖的工具。
我们需要打破那个由地产商和行会编织的利益网。我们要问:为什么土地不能公有化并真正服务于平民?为什么落后的竹棚不能被强制淘汰?为什么我们的城市规划永远是向钱看而不是向人看?
宏福苑的墙壁被熏黑了,那是资本主义留下的罪证。
我不希望这仅仅是一次被遗忘的新闻。我希望每一个看到那场大火的人,每一个在深夜里感到不安的灵魂,都能在心底埋下一颗火种。
不是毁灭的火种,是变革的火种。
我们要夺回我们的城市。我们要让建筑不再是囚笼,让土地不再是筹码,让每一个劳动者,无论他是在脚手架上流汗,还是在格子间里打字,都能拥有免于恐惧的自由,都能在一个安全、宽敞、有尊严的屋檐下,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宏福苑的火灭了,但我们心中的火,才刚刚点燃。
如果你也感受到了这份灼热,请不要转过头去。看着它,记住它,愤怒吧,因为这是我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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