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家宴

今年春节，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回来了。于是，便有了我与孙子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春节。第一次与孙子一起过春节是疫情发生那年。临近春节时，疫情愈益严重，管控愈发严格，各地车辆限行。不得已下，我与妻子只好留在南方过春节。那不仅是我第一次与孙子一起过春节，也是生平第一次没在老家过春节。

去年放寒假前，我和妻子一直在南方照看孙子。放假后临回老家时，儿子儿媳没打算回老家过年。每年这个时候，亲家夫妇要过去，他们平时比较忙，一般情况下，只有春节假日间才有机会过去跟孩子们一起团圆几天。

说到儿子儿媳这次带孙子回来，起因还在我。好像一次吃饭时，我无意间说了句：回老家跟你几个姑姑大大聚会时，大家都说你们已好几年没回去了，也该回去一次，跟家里人见见面，叙叙情。

说者无意，听者留心。没成想，我们回到老家没几天，儿子打来电话，说他们准备回趟老家。我一听，对儿子说：你们一走，那边你爸妈不是太孤单了?儿子说：还是他们动员我们的。我一听，当然很高兴。但仔细想想，心里还是对亲家夫妇抱有丝丝愧疚。他们大老远去孩子那里，孩子们却要回老家，撇下他们在那里怪冷清的，咋说都有点亏欠他们。

孙子过新年满八岁，上小学二年级。为迎接孙子回来，我特意在街上买两个能转动的红灯笼，还在网上买一对能转动的彩灯。这样做，一是增加点节日气氛，二是希望能逗孙子开心。

儿子他们是腊月二十九下午到家的。去年农历腊月只有二十九天，没有往年满月的大年三十。因此，二十九这天随成了习惯性的大年三十。

二十九晚上，是惯常的除夕夜。妻子特意准备了六个菜，打开一瓶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以简朴仪式欢度除夕，迎接新年。

酒斟好后，大家正举杯喝时，孙子突然插言说：哎，不能这样喝吧?

我逗笑孙子：咋，你也想喝?

孙子急忙伸手摆着辩解：我不喝酒。你们喝酒我喝水。咱们这样吧，从爸爸开始，每人端起酒轮流给大家碰杯，并对每个人说两句新年祝福话，好不好?

大家一听，立刻放下酒杯，拍手叫好。我不由得夸赞道：嗯，不错，不错。这个主意好!

这样，孙子理所当然地成了主持人，指挥在场每个人依次履行他规定的仪礼。

按照孙子指定，第一个是他爸爸。当儿子端起酒杯与儿媳碰杯时，还没来得及说祝福语，孙子眨了眨眼睛，立马起身高声补充道：爸爸，先停下。我再强调一点，到每个人那里说的祝福语不能重复。还有，别人前面说过的话，后面的人也不能重复。

这一下，要求高了，每个人对其他人说祝福语时，还真得好好费一番思索。

由于增添了特殊内容，晚宴场面与气氛一下子活跃热闹了不少。

高悬在屋檐下的两个大红旋转灯笼，稳妥缓慢有序地转着。充满喜庆的红光映衬在客厅里每一个地方。人人脸上浮动着浓浓祥瑞之气，说出的话语，既回旋在切实感受里，又氤氲在美妙幻觉中。红灯笼下面的两棵发财树，由于缺乏阳光照射，枝条弯曲，百态千媚，葱茏连体，别有情致。沐浴着彤红灯光，发财蓊郁青翠，溢满无限生机。

轮到我时，孙子特意问我：爷爷，你咋给奶奶说祝福语?我略作思索，说道：我祝奶奶身体健康，心情愉快，以后少惹我生气。

孙子一听，坏坏笑了，问我：奶奶没惹你生气呀?

我逗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能有。

好!孙子拍手欢呼起来。

轮到我祝福孙子时，孙子不再嬉笑，神情立马庄重起来，仰脸看着我，像在期盼着发布什么重大消息。我含笑看着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朗声说道：乐乐，你也端起酒杯，咱们边碰边说。

孙子快速端起杯子，伸手跟我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不过，他仍一脸渴盼地看着我，等待我说出的祝福语。我很认真地对他说：祝乐乐健康成长，快快乐乐，学习进步!

孙子一听，高兴地咧嘴笑了。随即，我们共同饮完各自杯中的酒(水)。

轮到孙子时，孙子乍然间没有了刚才的洒脱活泼。一时间，表情庄重，眉头微锁。我知道，他在思忖自己刚刚定下的规矩，对每个人的祝福都不能重复，也不能重复别人说过的话。这是他制定的规矩，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带头违反。因此，与每个人捧杯时，孙子都格外认真，努力地斟词酌句，尽最大可能把话说得先让自己满意。

也真难为他。对他爸妈说祝福语时，他还是能根据爸妈工作性质的不同，有所区分地说出同中有异的话语。对我和妻子时，他知道我喜欢读书，有时喜欢在电脑上敲击点文字，故而说出的话针对性很强。他很认真地对我说：祝爷爷健康长寿，多写文章!

我一听，接着他的话说：好，谢谢!也祝乐乐多读书，写出好文章!

我们喝的酒，孙子喝的水。大家轮番祝福下来，孙子竟喝完了一瓶矿泉水。

我逗他：乐乐，数你酒量最大，一人喝完一瓶!

他顿了顿，笑着说：我这是水，咋喝也喝不醉。

大家一听，笑了起来。

接着，妻子开始下饺子，准备吃年夜饭。因为接下来，还要看期盼已久的春晚节目。

今年这个除夕夜，因了孙子在，不仅润满了活泼与生气，更增添了无尽幸福与欢乐。

如今，我与亲家两家共同的传人全系于孙子一身。有人说，对普通人而言，身后能给后世留下点什么?共同的答案有一个，就是儿孙。是的，繁衍后代，既是人之责任，也是人之快乐。自古至今，人人如斯，代代如此，概莫能外。

新年将至，籍此除夕之夜，真诚祝福孙子健康成长，快乐幸福，学习进步，不负人生年华!

2026.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