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需要走出这一步——谈《人民的名义》结尾侯亮平的方法论|人境院第二届写作研修班学员结业论文选登(4)

作者:齐风 来源:人境院公众号 2025-06-30

在长篇政治小说《人民的名义》的结尾部分,侯亮平谈到了他的恩师兼对手高育良,从温文尔雅的高知分子、大学教授堕落腐化变成大贪官、老狐狸,何其触目惊心!对于这个问题,侯亮平提出了一个方法论,在我看来,这段话足以让《人民的名义》被评为我国新世纪以来最优秀的政治小说之一:

高老师的变化涉及当下社会和人心的病态。就说我的发小蔡成功,他是个奸商,有许多毛病,但社会环境放大和发展了他的毛病,反过来,他的不法行为,又加重了社会病态。如此恶性循环,后果实在可怕!我长期从事反贪工作,抓贪官,抓来抓去,也产生了疑问:抓得完吗?当官的成贪官,经商的成奸商,小百姓见点便宜也争的争抢的抢,一旦手中有权,谁敢保证他们不是贪官?所以,必须改造有病的社会土壤!大家要从自身的病灶着手,切断个人与社会互相感染的恶性循环。每个人都要从我做起,尽力打造一片净土......

这一段话,不得不说的确发人深思、令人警醒,当初在小说里看到这段话之后,我就立刻记了下来,时常拿出来反复念诵、思索琢磨,并结合唯物辩证法的规律去挖掘文本中的内涵,由此得来些许感悟,在此记录与简单论述。

首先,这段话的“底色”有一点我认为是非常宝贵的,那就是在立场上坚定地与官老爷资本家等腐败落后分子打对垒,直截了当一针见血地指出“社会病了”!而没有和稀泥地说一些体面话、车轱辘话、废话“哎呀,大部分人还是好的,坏的只是那一小撮”,事实上,在这样重于泰山的严峻问题前,还纠结贪官污吏是一小撮还是一大把,这完全是没有搞清楚主次矛盾的正确的废话,一来,难道有一小撮就正常吗?面对这种无论是党纪国法还是社会公序良俗都无法容忍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应该严守红线零容忍,任何退让都是可耻的缴械投降!二来,难道一小撮就不要紧吗?牙蛀了要补,要不然只会越烂越深;水果发霉了要丢,要不然会让周围所有水果都霉变;贪官污吏也一样,哪怕只是一小撮一小部分,他们也会以点带面影响其他的人,最后从个人的腐败变成一个单位甚至多个单位的塌方式腐败!甚至,真的只是一小撮、个别现象吗?那为什么抓不完呢?

这段话对于社会现象的认识,也是系统全面的而非孤立片面的:贪官真的只是因为他们个人的念头不正思想不端导致的吗?在这里,要提到一对辩证关系——人与社会,人在创造社会的同时,社会也在创造着人。当贪官前仆后继地出现,党纪国法和八项规定管不住、反腐倡廉和初心使命教育教不听、警示片忏悔录吓不倒,贪官污吏们嘴上讲着、笔上写着党性原则和人民至上,暗地里嘲笑警示片忏悔录的同行手段拙劣,认为自己肯定没那么蠢、不会这样,然后宛如“恐怖游轮”一样再次掉进宿命一般的轮回,以至于到了检察官都疑惑“抓得完吗?”时,已经可以证明这是社会性问题,而不只是一两个人作风不端的事情了。

水质坏了,水里的鱼就会成批翻肚皮;土壤污染了,地里的植物也会成批变成枯枝败叶;一个社会如果病了,市场的浪潮让意识形态的防波堤崩塌了,资本主义甚至封建主义的遗毒反攻倒算了,那自然就会催生出“为人民币服务”“向钱看,向厚赚,思钱想厚”“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能赚钱那就是本事,投机倒把也是本事”等有毒有害的危险思想,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社会上的人就会不分身份、不分阶级地被毒害犯病,这些思想不仅会腐蚀党风政风,还会危害民风社风,这就是为什么当官的成了以权谋私甚至丧心病狂搞官商勾结黑白勾结的贪官,经商的成了昧着良心坑害劳动人民血汗钱的奸商,就连我们日常能接触到的小老百姓也都变得自私贪婪唯利是图、为了争利益搞出一堆大打出手头破血流的闹剧丑剧。

更可怕的是,剥削压榨得到了合理化!权力和资本的异化得到了巩固!它们成为了“从来如此便是对的”,成为了所谓抽象的“人性”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人们痛恨剥削者不是痛恨剥削本身,而是恨自己不是剥削者;吃过苦的人不想着不让老百姓不吃苦,而是觉得我吃了苦所以你们也别想好过;富家子弟搞官商勾结用权力来保护黑色灰色的资本,穷苦人的孩子忘记了自己是农民的儿子纷纷化身“穷怕了”的“小官巨贪”或者要和党纪国法对抗到底鱼死网破的“胜天半子”……

固然社会状况如此警钟长鸣、触目惊心,以至于让我们不得不警惕,但但这段话并非单纯地在哀嚎叹气和绝望,恰恰相反,侯亮平是在呼唤着希望的,这希望之呼喊,并非盲目自大的乐观和空想,而是有着理论与实践的依据。如此就要提到两点,一是人作为“社会的人”具有的主观能动性,二是事物运动发展量变到质变的规律。

现代哲学一大关注的问题,就是在晚期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的结构矛盾之下技术霸权和语言异化、资本改组扩张的世界里,强调人的生存状态还原,简而言之,就是探索人如何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里、技术霸权与资本异化下发扬人本身的价值。人之所以为人,能够成为和鸟兽虫鱼不一样的“万物灵长”“高等动物”,就在于人的社会性,在于人是具有理性并且能够使用理性去进行实践的,人能够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去创造、选择、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人在社会环境面前并非注定被动挨打、只能逆来顺受的,无论大小多少,总有选择的空间余地。迂腐的卫道士和官僚及资本主义的乏走狗们在捍卫他们神圣的现实时,喜欢聒噪地鼓吹“社会就是这样的,现实就是这样的,你改变不了这一切,你只能去适应这一切。”而侯亮平则鼓励个人从自己做起,改造自身病灶,切断与社会歪风邪气的联系,其出发点正是肯定了人的主观能动性——说什么社会就是这样现实就是这样,那社会难道不是人构成的吗?人难道不是现实的人吗?

当然,人创造历史并非随心所欲不受拘束地创造,而是限制于一定的客观因素,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与上层建筑下进行创造,正因如此,侯亮平给出的方法在我们看来力度远远不够,这一方法更强调的似乎是个人“修心”,是一个渡化自己为主的“小乘法”。然而,我们绝不能因此就说这个方法是无用的,其具备两点合理性。

一来,这一方法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最可行的一步,同样也是符合量变到质变的唯物辩证法运动规律的。这世上的许多道理向来都是知易行难,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懂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因为他们只把那些道理当作僵化空洞的教条,没有把它们付诸实践。荀子认为“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这句话有着朴素的辩证法色彩,只有积累小善,方能逐渐成为“圣人”,能够做好开头的一小步,才有继续向善向好的可能性,这必然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因为社会不是一天两天才开始患病扭曲的,同样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康复的,“病去如抽丝”,这必然是一个需要全社会大多数人久久为功的过程。我们当然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社会,在原子化的现代社会似乎也很难把群众号召起来,但我们至少可以从自己做起,自己先营造一个个小环境去抵御抵御侵害,把每一个量变做好,再慢慢去改变更多。

二来,这一方法符合共产党人“批评与自我批评”“革命和自我革命”的方针,共产党人从来不否认道德修养,固然现在我们主张法治,主张要有好的制度,用制度来管理人约束人,但法律制度毕竟是国家暴力机关的干涉产物,道德才具有自发性和选择性,更何况,法律也只是道德的底线,只追求法律是不够的。只不过共产党人的道德修养不是为了玄乎的、不问世事的所谓“修身养性”,而是为了做好先锋队的职责,提高社会实践与服务人民的本领。毕竟,“关键在于改造世界”。我们对自己素养的提高,也是要服务于改造世界这一点的。

总而言之,侯亮平对于社会正义的呼唤是理想主义的,但这并不代表脱离现实,因为扎根在现实的才叫做理想,否则便是空想和幻想,或者说,理想主义本就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现实主义。侯亮平的方法并不是最后一步,也不能让我们一步跳进共产主义社会,这只是很明显力度不够但又是我们力所能及的跬步,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我们正需要走出这一步。

我们正需要走出这一步——谈《人民的名义》结尾侯亮平的方法论|人境院第二届写作研修班学员结业论文选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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