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雷叔叔（2首）│蓝领评论2010年夏季号

来源│美国工人诗歌杂志《Blue Collar Review》2010年夏季号

译者│吴季

1、退休的雷叔叔

Uncle Ray in Retirement

约翰·格雷（John Grey）

他说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

一根高高的砖砌的烟囱，

里边是黑的，

口中吐着灰烟。

要么是机器的曲柄，

眼睛嘎嘎响，脑子转啊转，

喉咙真要命，像热气腾腾的锅炉，

梦想破灭了很久以后，

还梦想着中产阶级，

生活工资，他已成年的

孩子们能过得更好。

装配线永远挥之不去，

永远静不下心，只要

什么地方链条、皮带转动着，

他那歇不住的双手的幽灵

就拧着，捶着，塑造着，浇铸着。

七十五岁了

然而，他脑袋里的声音在尖叫，

“生产啊！生产啊！”

即便在他安静的时候，

肌肉的疼痛，

额头的汗水，

仍在为看不见的老板们效劳。

2、戈登纸业

Gordon Paper

理查德·乌普霍夫（Richard Uphoff）

在工厂地板上，在满是机器的

混凝土桥面的炎热与汗水中，

沿着饮水机旁的踢脚线

一只蟑螂正在被大卸八块。

通向蚁巢和蚁后的

一条拆解线形成了，

一队工蚁沉浸在

对蟑螂的肢解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

去饮水机那边喝上一杯

这只曾经灵敏的生物

剩得越来越少了。

先是一条腿，而后是一根触须，

身体、躯干、脚和外壳

到我轮班结束时，一切消失殆尽。

这是我在“轻工业”干临时工的

头些天里记得最深的事。

还有，艾伯特，那个见习海员，

差点儿让一卷一千二百磅重的

新闻纸砸到我身上。

他打两份工，攒钱买车——

一辆带四缸化油器的75年产蒙特卡罗。

一份工是夜里给海军干

另一份在戈登纸业。

他站在液压升降机的控制装置前，睡着了

让它径直飙到了最大功率。

纸卷撞向地面，朝着我的脚，

就像一只鞋瞄准了一头蚂蚁。

[1] 蒙特卡罗（Monte Carlo）：雪佛兰旗下的前轮驱动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