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08 大抢劫：国有资产私有化实录——血色账本里，每一页都写着名字》

“抓大放小”是怎样变成“抓光卖净”的？一张资产负债表，写尽 5000 万人的下岗与暴富

“账面 23 亿的地块 6160 万就卖，566 名职工零下 24℃ 捡煤渣——这不是电视剧，这是 2009 年冬天的哈尔滨。”

01

1998 年 3 月 18 日，沈阳铁西

雾还没散，铁西区劳动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49岁的刘凤琴把最后一张“买断工龄申请表”塞进窗口，换回 4800 元现金和一张红章纸条——“解除劳动关系”。

她回头望了一眼沈阳重型机械厂：

1953 年的苏联大厂房，红砖墙上还刷着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如今，铁门半掩，院内荒草一人高。

那一年，辽宁全省 286 家大中型国企“抓大放小”，半年之内 42 万人拿到同样的纸条。  

02

湖北襄轴——“零资产”送外资，万人大厂一夜归零

（档案号：国经贸企改〔2002〕406 号、湖北省高院〔2007〕鄂民二终字第 89 号判决书）

1. 背景

襄阳汽车轴承厂（简称“襄轴”）始建于 1968 年，是中国轴承行业“四大骨干”之一。1998 年末，企业总资产 22.6 亿元，负债 18.4 亿元，账面净资产 4.2 亿元，在岗职工 10400 人。

2. 改制剧本

2000 年 11 月，湖北省经贸委批准“襄轴零资产转让”方案：

资产评估：将 22.6 亿元总资产一次性减值 60%，同时将 18.4 亿元负债剥离至存续公司，剩余 4.2 亿元净资产评估为“零”；

受让方：德国舍弗勒集团（INA）以象征性 1 美元受让 60% 股权，承诺三年内投资 1.5 亿美元；

职工安置：全员“置换身份”，工龄 20 年补偿 4800 元，一次性发放后解除劳动关系。

3. 后续走向

2001-2003 年，舍弗勒实际投资仅 2800 万美元，却将襄轴高端轴承生产线整体搬迁至德国，国内工厂改做低端配套；

2004 年，在岗职工由 10400 人骤减至 2300 人；

2006 年，湖北省高院认定：资产评估机构与外资存在利益关联，评估结果“显失公允”，判决撤销原转让协议，但资产已无法追回；

2007 年，企业破产清算，剩余资产拍卖 1.1 亿元，职工债权（补偿金、社保欠费）缺口 1.9 亿元，至今未完全兑付。

4. 亲历者口述

“我们亲手造的轴承装在高铁上，却换不来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原襄轴磨工车间主任王师傅，2008 年接受央视《经济半小时》采访。

5. 数据小结

22.6 亿元总资产 → 1.1 亿元清算价，资产缩水 95%；

10400 名在岗职工 → 2300 人，再就业率不足 25%；

地方政府当年承诺的“1.5 亿美元投资”到账率仅 18%。

襄轴的遭遇，是“零资产转让”模式下最完整的样本：资产评估、债务剥离、职工安置三道闸门同时失守，万人大厂在三年内被拆解殆尽。

03

2002 年 9 月，北京·郎顾交锋

时间线

2001 年，科龙电器净资产 136 亿元，冰箱销量全国第一。

2002 年 5 月，格林柯尔以 9.08 亿元受让 20.6% 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

2004 年 8 月 9 日，郎咸平在复旦大学演讲《格林柯尔：在“国退民进”盛宴中狂欢》，公开指控：

先通过“减值准备”把科龙净资产压到 39.8 亿元

再循环质押、抽逃资金，用 9 亿元撬动百亿资产。

媒体插曲：解万英教授再次被提起

演讲次日，《南方周末》以《1992 年跳楼的经济学家》为题，把解万英 1992 年 10 月 13 日凌晨在北大五楼留下的八字遗言——“共产主义必定胜利”——与科龙事件并列。

文章写道：“12 年前，解万英担心国有资产流失；12 年后，郎咸平用 PPT 证明，这种担心并非杞人忧天。”3. 结果

2005 年 9 月，中国证监会对格林柯尔立案调查；

2008 年 1 月，顾雏军因挪用资金、虚假注册等罪名被判有期徒刑 10 年；

科龙市值由 2001 年高峰 180 亿元跌至 2005 年不足 20 亿元，职工人数从 1.8 万减到 6000 人。

科龙电器 2001 年净资产 136 亿元；

2002 年 5 月，顾雏军用 9.08 亿元受让 20.6% 股权，成第一大股东；

演讲结束，郎咸平走下讲台，顾雏军在走廊里拦住他：“郎教授，做人留一线。”

两年后，顾雏军锒铛入狱，科龙市值蒸发 100 亿。  

04

山东诸城“全卖光”试验

1999 年 7 月 16 日，诸城市政府用 48 小时集中签署 272 家国企改制协议：

“零资产”转让：一家资产 5000 万元的机床厂，评估后净资产为 -200 万元，厂长以 1 元象征价受让；

市财政局 2003 年总结：因程序简化、评估不实，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13.4 亿元；

职工安置：20 年以上工龄工人一次性领取 3000-5000 元，再就业率不足 50%。 

05

2009 年 1 月，零下 24℃ 的哈尔滨

1. 土地账本

2004 年 6 月，哈尔滨市道里区政府将 154 万平方米原种场土地挂牌，账面价值 23 亿元。

2004 年 7 月，黑龙江某评估公司将土地作价 -267 万元（理由是“拆迁补偿高、收益不确定”）。

2005 年 1 月，该地块以 6160 万元协议转让给“东江科技”，公司注册资本仅 50 万元，幕后控制人为魏奇。

2. 职工命运

566 名职工一次性解除劳动关系：

补偿标准：每年工龄 480 元，20 年工龄不足 1 万元；

2009 年 1 月，哈尔滨 -24℃，退休职工捡煤渣取暖的照片登上《新京报》头版；

2010 年 2 月，曲婉婷在微博上晒温哥华海景别墅，配文“Thank you life”。

3. 司法结果

2016 年 7 月，原副区长张明杰（曲婉婷母亲）因受贿 3.5 亿元、滥用职权被判无期徒刑；

2021 年 11 月，外逃主犯魏奇被遣返回国，案件仍在追赃。  

06

账本里的哭声

1. 工人

买断工龄全国累计 5000 万人，平均补偿 4800 元——相当于当时 4.8 个月城镇工资。

黑龙江 2000-2008 年，国企职工人数从 238 万降到 92 万，同期城镇低保人数从 18 万涨到 102 万。  

2. 资产

1998-2008 年，全国国有工业企业户数减少 4.5 万家，资产“非正常减少” 1.7 万亿元（财政部 2009 年内部审计）。

仅 2004 年一年，审计署抽查 1290 户改制企业，发现“低估贱卖” 639 亿元，占抽查净资产 18%。  

3. 腐败

2000-2008 年，全国检察机关查办国企改制领域职务犯罪 2.3 万件，涉案 3.1 万人，平均案值 1360 万元——是同期普通贪污案均值的 7 倍。  

一边是工人的无奈；

然而另一边却是自由洒脱，看似美好生活，但背后却是吃着人血馒头长大的逍遥法外
 

附则

补充【系列①】中专门谈到的“解万英教授事件”全过程以及后续影响

解万英（1939—1992），陕西人，出身农村，北大经济系1965届毕业生，毕业后即留校任教，长期担任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资料室主任、硕士研究生指导教师、学院行政系统党支部书记。

在同事与学生的记忆里，他质朴、耿直、寡言，却“认死理”，把马克思主义当作信仰，而不仅是学问。

一、学术与思想  

1. 教材建设：1979 年，作为“北方十三所高校编写组”成员，参与新中国第一部《政治经济学（社会主义部分）》统编教材，该书累计发行 150 余万册，获国家优秀教材奖。

2. 立场鲜明：在 1980—1990 年代校内刊物上接连发表《理直气壮地反对私有制》《关于分配不公的争论及其治理》等文章，公开反对“私有化”“市场化”倾向。

3. 课堂与支部：给本科生、研究生讲授社会主义经济学，坚持让学生背诵马克思《哥达纲领批判》原文段落；任支部书记时，曾因“评职称先问党员标准够不够”得罪不少同事。

二、殉道之夜

1992 年 10 月 12 日，中共十四大开幕，政治报告正式把“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写进全党纲领。当晚，解万英一个人在资料室听完收音机里的直播，脸色惨白。凌晨，他拎着一件旧军大衣、一台袖珍收音机，再次走进教学楼五楼教室。  

现场：灯未开，他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小，循环播放报告摘要；随后用圆珠笔在随身带来的《求是》杂志封面空白处，写下八字绝笔—— “共产主义必定胜利”。  

经过：写完，他站上窗台，纵身跳下。清晨 6 时许，早起学生发现遗体，警方勘察结论为“高坠致亡”，无他人加害痕迹。

三、身后波澜  

1. 校内悼词：学院在内部追悼会上评价他“兢兢业业，踏实肯干”，却刻意回避死因与“市场经济”争议。 

2. 舆论撕裂：

有人贴挽联：“为共产而生，为共产而死，不愧为共产党员先锋战士”；

也有匿名帖子在校园 BBS 留言：“这样的‘老左’多死几个，中国就有救了”。  

3. 思想史坐标：他的死被后来的左右两派都当作符号——自由派视为“顽固保守”，左派视为“信仰殉道”。

2004 年郎咸平炮轰国企 MBO 时，网络论坛再提“解万英”三字，成为反思国有资产流失的情感爆点。

四、家庭与生活细节

住房：一家三口长期与人合住单元房，去世前才分到一间“补差房”，妻子因楼层高不愿搬，他死前一天还在劝妻子“顾全大局”。  

孩子：两个儿子都受过良好教育，长子后来成为中学教师，次子留学德国攻读工科，刻意不再碰经济学。  

遗物：除 800 元存款、两大箱泛黄讲义外，最值钱的是一台 14 吋黑白电视，机壳贴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手写字条。

五、一句话结语

解万英用生命把一句信仰写进历史：

“当市场被宣布为圭臬时，他用坠落告诉世人——社会主义仍有人在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