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秋来风景异,当范仲淹面对朋友的背刺时

作者:党人碑 来源:党人碑的熟人茶馆公众号 2023-04-26

交友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要想掌握它,却很难很难。

然而人这一辈子,所交的朋友中,即便你卯足力气,用足心劲儿,又能有几人称得上“知己”?

朋友之间,不牵扯利益时,还能推杯换盏,一旦牵扯到利益,背后捅刀子的绝不鲜见。尤其官场、职场,你死我活,无毒不丈夫,稍有不慎,朋友就可能变成背刺你最锋利的那支毒箭,要你性命就在刹那。

怎么办呢?

有人彻底黑化,有人缩成刺猬,然而当范仲淹,面对这种情况时,却是这么做的——

做朋友的底线是别撕破脸

范仲淹的性格,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有点执拗得不近人情。

哪怕你跟我关系再好,大是大非上,你做得不合适,说的不对,我就得表态,因为这不是私人的事儿,容不得你好我好大家好,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塞下秋来风景异,当范仲淹面对朋友的背刺时

范仲淹画像,故宫清藏《南薰殿历代圣贤名人像》之一

可是咱们换位思考下,没有韩琦的举荐,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范仲淹,很可能就此沉沦被彻底打入另册,但到了西北边防,后者却决不顾忌荐主和朋友的观点,屡屡撕破脸,反而是三十出头的韩琦,要动辄赔小心。某次吵急了眼,范仲淹拂衣而去,韩琦赶忙追上去拉手卖萌,装逗比,这才打圆场,囫囵过去。以至连他们共同的朋友尹洙都看不下去,认为范仲淹不够积极主动,甚至有些怯懦,不如韩琦。

最终矛盾闹到了开封,韩琦的速决战攻策正合最高决策层的胃口,匆匆定下了基调之后,却又许可范仲淹应机乘变。本来范仲淹就坚主守策,不主张急进,不大买别人的帐,这下子有了圣旨作政策背书,他可以正大光明地不买所有人的帐了。

即要筹划如此重大战役部署,实现如此重要战略目标,却不能使上下同心,将帅同欲。既然决定用韩琦之攻策,却不能使范仲淹听从指挥,放弃守策,约期出师,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

可就在此时,西夏元昊利用宋廷战守不决之际,再施诡计,一面派人至延州(今陕西延安),与范仲淹约和,以坚其不出兵之心,一面又求盟于韩琦,好在后者一眼看破,认为这一定是元昊的阴谋。

塞下秋来风景异,当范仲淹面对朋友的背刺时

好水川之战,宋夏两军形势图

庆历元年(西历1040)二月,元昊率大军十万侵入渭州(今甘肃平凉),逼怀远城(今宁夏西吉县偏城乡),其目的就是要消灭主战派韩琦统领的泾原路主力。最终,领兵的主将任福为西夏军所诱,贪利轻进,在好水川(今宁夏隆德好水乡)陷入伏击圈,几乎全军覆没。

实际上,元昊的此次进攻,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韩琦和范仲淹的出兵谋划分歧,及其所造成的朝廷出兵策略的变动,还有陕西边臣中关于朝廷所取入讨策略的争吵,当然也有范仲淹的失策。

范仲淹的出兵态度,更是影响局势变化的关键所在。如果有范仲淹出兵的压力存在,元昊调动其东部兵力西去的行为必定受到牵制,而且即使元昊能够成功调兵于西,他若发动对泾原的进攻,也必定同时需担心在其东部边境方向,可能招致范仲淹部的乘虚攻击。但范仲淹一心招纳,则正中元昊下怀。元昊调兵成功,正是利用了范仲淹根本不会出兵,而宋廷军事策略处于僵局之机。

好水川之败后,范仲淹在军事策略运用的反思中,特别强调沿边各路的协同,最终与韩琦共谋,提出鄜延、环庆、泾原三路以协作进攻,以夺取横山之策,彰显了好水川之战对韩琦和范仲淹其后用兵策略的深刻影响。

韩范合力的横山战略

好水川之败,韩琦和范仲淹各有责任,执拗的范仲淹也不再固执己见,对防御形势下的进攻准备有了较多的认识,提出了就近攻防的新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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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画像,故宫清藏《南薰殿历代圣贤名人像》之一

以往在西夏军进攻一路时,宋军别路的守军因路程较远应援不及,难免顾此失彼,疲于奔命。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时,则应乘机攻取据宋境不远的夏寨,之后构筑工事加以守备。此策彰显了各路在防御战时,别路进攻配合,成为之后谋取横山之策,三路配合进攻以劳西夏军的张本。

变消极防御为攻防结合,范仲淹的反思也促成了与韩琦的密切合作,共谋西夏局面的形成。为避免再次因策略的不同而导致为敌所乘,范仲淹主动要求与韩琦共守泾州(今甘肃泾川北)。

庆历二年(西历1041)十一月,韩琦与范仲淹开府泾州,同领陕西四路军政。之后,二人奏事,大多共同署名,一直保持到庆历新政时期。

这一阶段,韩琦和范仲淹最大的合作项目,就是提出了夺取横山的具体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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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山为宋夏战争之枢纽要害

横山是宋夏的界山,基本上呈东西走向,它横亘于陕西北部,延绵千余里。大体上,横山以北属西夏,横山以南则为宋境。

横山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对于西夏而言,其重要性就如同燕云十六州对于辽朝一般,进可攻、退可守,同时还是重要的农业、经济基地;而失去横山的宋朝,在战略上陷入极度被动,沿边州县时刻处于西夏军的威胁之下,由于机动性差不利救援,只能分兵驻守。如此,又给了西夏军逐个击破的机会。三川口、好水川和定川寨,这三场宋军的败仗,无一不是被元昊利用机动性优势,以多围寡而造成的惨败。如果宋军要反守为攻,没有横山——这个天然的前线补给基地,就只能靠民夫肩背手扛,穿越七百里瀚海进行补给,一旦后勤接济不上,便只能不战自退。

所以,欲保山陕平安,就必须夺取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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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盛时疆域图

韩琦与范仲淹的横山战略包含四个相互关联的措施:

首先,在鄜延、环(今甘肃庆阳环县)庆、泾原三路,各自建立一支专门用于攻取横山的机动兵团,瞅准时机,多路进攻,互相配合,使西夏军疲于奔命;其次,剿抚兼施,在向横山进兵的过程中,对于那些投降者,只要愿意纳质就给以优厚的赏赐,仍令其于原处安居乐业,而对于那些拒不投降者,则以武力征服,毫不手软;最后,伺机夺取近边的夏境城寨,不断蚕食,使其疆土日蹙,随着大军推进,抓紧在敌境内修筑堡寨,稳固防线,缩短后勤补给线。

韩琦和范仲淹的横山战略,最后由于元昊的纳贡称臣而未能实现,但它已经成为了宋朝夺取横山的国家战略,直接影响了宋朝后来几次对于横山的攻伐。

换言之,缓和北方与辽朝的关系后,宋朝只要稳扎稳打,完全可以耗死西夏,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水洛城事件背后的撕逼大战

如果就对陕西边防和整个宋朝的贡献而言,显然范仲淹要高于韩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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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刘松年《中兴四将图卷》

别的不说,(陕)西军作为深刻影响两宋历史的重要武装力量,不但战斗力超过河北军和河东军,即便到了南宋,中兴四将里面除了岳飞,都是(陕)西军出身,更别说吴玠、吴璘兄弟,川陕长江——一条贯穿中土的东西战略防线上的基层将官,甚至士兵,也大部分来自于(陕)西军。

可以这样说,没有范仲淹,就没有(陕)西军,没有(陕)西军,也许就没有后面的南宋了。

范仲淹认为,无良将则无善战之兵,更难以保障确保进攻计划得以成功执行。所以在堡寨随守随攻之法付诸实行后,范仲淹拔用将才的力度更加加大,他认为特别应给予中下层裨将的升迁机会。我们后来熟知的狄青和种世衡,都是范仲淹提拔起来的西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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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画像,故宫《历代武臣像》之一

不过,恰恰是这个后来扬名天下的狄青,差点彻底毁了范仲淹和韩琦的交情,而这还要从争水洛城说起。

宋代的水洛城在今甘肃庄浪县境内,当时是渭州与秦州(今甘肃天水)——这两个显著的战线突出部的联络点,虽然不与西夏接境,但资源丰富,川平土沃能屯田,而且人口集中,既有流亡的汉人,更有不相统属的蕃部,如果组织得法,这就是三、五万剽悍善战的边军。

当地的宋军驻军负责人刘沪,是个低级武官,刚刚因功得韩琦、范仲淹荐授阁门祗候(从七品)。不过此人出身可不简单,他的曾祖姑母是太祖、太宗的祖母,保塞(今河北清苑)刘氏和宋室有双重的关系,既是姻亲,又是老乡,非一般外戚可比。所以刘沪的父亲刘文质、伯父刘文裕深得太宗赏识,特别是伯父刘文裕,那是害死杨业的凶手之一。不过刘文质父子倒是耿直的老实人,完全是靠本事吃饭,不巴结任何人,包括他们的皇家表亲们。刘沪还有个在朝担任文官的哥哥刘涣,曾和范仲淹两次共进退,从这个渊源而言,此人算是范仲淹的重点培养对象。

刘沪也真没让范仲淹看走眼,经常以少胜多,屡建奇功,颇得军心民心,他有个绰号叫“刘开门”。好水川战败后,边城昼闭,沿边诸将多闻风丧胆,不敢开门收纳亲宋的蕃汉百姓和他们的畜产,恐怕被西夏摸了城。偏偏刘沪一面积极备战,一面大开城门接纳难民,大敌当前,可谓胆识过人,所以在蕃汉居民中很有威望。当地的蕃部酋长献地后,部落里有人反悔,大举来攻,刘沪一举彻底击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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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沪是庄浪的城隍爷,每年春节社火都要抬出来祭奠

刘沪在当地有多大的威信呢?

蕃部对刘沪的服从,竟然终北宋一朝而不替。刘沪死后,蕃部仍想由其子弟为城主,刘沪在当地的祠堂到北宋末年还香火鼎盛。甚至到今天,当地每年正月十二都会举办盛大庆典,庆祝水洛筑城,纪念一方的守护神“刘将军”。主要形式是社火,那天必定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为当地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然而,这样一个关键位置,在军事、地理和民情环境都相对复杂的边境地带,宋军却处于无险可据、无城可守的尴尬境遇,显然筑城就成为不二的选择。

此时,韩琦和范仲淹都已上调中央,前者任枢密使,后者任参知政事,新任陕西军政总负责人的是他们的老朋友郑戬,而具体负责水洛城的泾原路安抚使尹洙,也是韩范的老朋友。按道理说,这再好没有了,韩范一家亲,这里外里,从上到下都是自己人,筑城还是个问题吗?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该不该修筑水洛城,从一开始就存在不同的意见。范仲淹和郑戬都坚决主张筑城,后者尤为积极,还派著作佐郎董士廉带兵前往帮助刘沪,加快筑城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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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清平乐》中的尹洙

但韩琦和尹洙却不认为筑城是件好事,韩琦当时正宣抚陕西五路,是前方的最高主帅,他认为花钱太多,军事价值不大,而且刘沪是倒逼长官的越轨行为,纯粹是贪功心切。而尹洙此时正格外恼恨郑戬,除了观点差异外,还有个政坛潜规则的问题。

虽然尹洙和郑戬都是范仲淹的僚属,说起来是一条线上的干部,但此时郑戬刚罢了四路都部署,调任知永兴军(治京兆府,今陕西西安),尹洙调任知渭州,从管辖范围和行政程序而言,筑城的直接关系人是尹洙。但郑戬可能觉得筑城水洛是自己任上的一件未了公务,同时抱着对原来部下负责的态度,何况跟尹洙又都是范系干部,所以就根本没当回事儿!

顺便再说句,《宋史·郑戬传》说他:“遇事果敢必行,然凭气近侠。”

说白就是冲动型,这货不但得罪了尹洙,还修理了滕子京,这可都是他在范仲淹系统的铁哥们。特别是滕子京,我们都知道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上来就是“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殊不知,正是郑戬顾头不顾腚,在陕西的一通胡闹折腾,生生把清官滕子京搞成了贪官说不清,结果被范仲淹的政敌王拱辰利用,矛头直指范仲淹,最后不可收拾,当然这是后话,咱们继续说尹洙。

越权这事是官场大忌,郑戬的所作所为惹恼了尹洙,让本就对筑城水洛有些看法的后者,干脆变为全力对抗,从支持范仲淹的立场彻底转变为支持韩琦,集中火力横扫一切范系干部,首当其冲的就是刘沪和董士廉。尹洙已经两次命令刘沪从水洛撤回,刘沪都拒绝执行军令,派别人去代行职务,也被拒之门外,矛盾因此进一步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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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画像,故宫清藏《南薰殿历代圣贤名人像》之一

董士廉也不给尹洙面子,说起来他还是尹洙的同年进士,而且两家还是通家之好,又跟欧阳修的好友梅尧臣走得很近,于公于私,都该站在尹洙一方。尹洙也想通过董士廉做刘沪的工作,接连写了三封信劝其罢役,但董士廉对尹洙的命令和书信都置之不理。这使尹洙深感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侵犯,于是命令自己的副职,时任泾原路副都部署的狄青逮捕刘、董二人,就地处决。

这里特别交代下狄青,狄青算起来也是范仲淹一手提拔的爱将,也是范系干部,偏偏这时候态度也180度大转弯,追随尹洙投奔韩琦。更值得注意的是,尹洙让狄青执行这个特殊任务的时间节点,当时朝廷知道此事越闹越大,已经派专使来调查和调停。而此人也是范系干部,尹洙偏偏此时要让狄青杀掉刘、董,看来可能只有一个,这就是杀人灭口,抢在范仲淹面前造成死无对证的既成事实。

狄青也非常卖力,真打算就此杀人灭口。杀刘沪似乎问题不大,别看是远方皇亲,但毕竟有军法在此,大家同在军令系统;但董士廉是进士出身的文官,你武官杀文官,这就犯了本朝以文驭武的大忌。狄青正要痛下黑手的时候,董士廉破口大骂:“你这个刺字的贼配军,连朝廷命官也敢杀?是要造反吗?!”

一句话惊醒了正在气头上的狄青,他掂量了一下,还真的不敢杀董士廉,于是索性连刘沪也没杀,只是给二人戴上刑具,关到监狱里,交给尹洙自己处理。

按理说身为一路副都部署的狄青,难道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专使下来调查调停,这是朝廷的旨意,圣旨大,还是长官意志大,这还用过脑子吗?长官让你造反,你也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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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戬石刻画像

这里还得说,也是郑戬造的孽。

郑戬算起来跟范仲淹可是“一条船儿”,就是河南话连襟的意思。还是吴县(今江苏苏州)老乡。可就是这位间接坑了范仲淹,当时前者在陕西大兴公使钱之狱,不但拿下了知庆州(今甘肃庆阳)滕子京(宗谅),还拿下了知渭州张亢,给尹洙铺好了行程,更因为拿下张亢的同时,修理了狄青,造成狄青成了惊弓之鸟,谁腿粗抱谁。

那西北这地界,现在谁是老大呢?

当然是知渭州、兼管勾泾原路安抚都部署司事尹洙和枢密副使、陕西宣抚使韩琦了!

从此狄青算是走上了党争的不归路,一个军人,闲得没事儿掺和中枢政争,那就做好吃挂捞的思想准备吧?

此处还得多交代几句:

当时狄青的所作所为,不但被陕西军界同僚视为白眼儿狼,连文官都看不下,觉得这货简直是喂不熟的恶狗。之后,狄青在陕西混不下去了,调到河北,新到的转运使直接把跟狄青有关的官员将领统统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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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遗忘了水洛城事件,但庄浪人世代心心念念刘沪将军

继续说水洛城事件,刘沪被抓,当地的蕃部不干了,几乎酿成不可收拾的民变。报到中央之后,引起朝堂热议,舆论更倾向于刘沪,而尹洙则骑虎难下。甚至尹洙的好友欧阳修也主张,宁肯把尹洙调走,也要让刘沪在水洛继续干下去,范系的干部更纷纷站出来指责尹洙,说他是二五仔,不要脸!

庆历新政后的韩范之交

争水洛城事件引起了韩琦和范仲淹系统干部的内斗,几乎一发而不可收拾,而此时北宋最大的政治就是庆历新政了。

不够,此时此刻,韩琦对范仲淹的态度,却是十分值得回味。

首先,韩琦是支持范仲淹庆历新政的,虽然在相关年份里,韩琦的主要精力都在陕西,不是镇压农民起义,就是宋夏议和,直接参与新政的内容并不多,但在反改革派试图彻底打倒范仲淹一系的时候,韩琦却是旗帜鲜明站出来,为受到侮辱和损害的朋友们站台呛声。

王拱辰拉拢韩琦,希望后者能反戈一击,关键时候站出来。何况韩琦此时已与范仲淹有了裂痕,而与王拱辰的主子吕夷简却有着更深的关系,一则韩琦的岳父是吕夷简的基本干部,又是同年进士,后来韩琦的儿子韩忠彥又娶了吕夷简的孙女,二则吕夷简更是韩琦在仕途上的恩公和荐主。可韩琦却表态,亲戚归亲戚,但落井下石——这样阴损无耻的事儿,他绝不去做,生生把王拱辰给噎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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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清平乐》中的王拱辰

而且在“进奏院事件”中,吕夷简集团的火力直指范系干部,王拱辰甚至表态要一网打尽,朝中文武二府几乎所有执政大臣都一边倒的关键时刻,只有韩琦站出来,说服宋仁宗做宽大处理。可是改革派已彻底失去力量,范仲淹也被赶出朝廷。最终连韩琦,也自身难保。

此时,水洛城事件中受害者之一的董士廉,又跳出来重提当年水洛城的案子,告发尹洙贪污公款,这就更明显带有私人恩怨成分。党争到了这个时候就是一锅乱炖,毫无道理,毫无正义可言。于是稍带韩琦也因这番折腾,受到王拱辰方面在台谏支持者的多轮攻击,被迫出知扬州(今属江苏)。这样一来,新政派的人物全被撵出了中央,他们所推行的改革措施也几乎全被废除。

不过,同时被撵出中央的韩琦和范仲淹,倒由此消弭了裂痕。直到范仲淹去世,长约七年的时间内,两人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甚至心有灵犀到,竟然同一天给对方写信。

更让人感慨的是对于尹洙生前身后事的处理,范仲淹不念旧恶,仍拿尹洙当老朋友看待,亲自安排尹洙到邓州(今属河南)自己的官衙养病,在其死后办理丧葬和家眷去留赡养问题上,甚至不惜拉下脸,请被尹洙伤害和得罪过的老朋友们出面写行状和墓志铭,而且为了照顾当年韩琦和尹洙的那层特殊关系,范仲淹还特意请韩琦修正把关,以保全两位老朋友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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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书《师鲁帖》(局部),师鲁就是尹洙的字

这让韩琦感动不已,所谓关键时刻见人心。随后范仲淹去世,韩琦在祭文中写道:

“感公之知,谓死不渝!”

如果让我为韩琦和范仲淹的交情,下个定义的话,正好也有八个字:

君子之交,和而不同。

说白了,交友之道,有分歧很正常,没有分歧才是不正常的,但千万别撕破脸,否则最终难免不可收拾,所以韩琦是有底线的朋友,而范仲淹则是那个最厚道的朋友,这也是韩琦与范仲淹之交,最令人感动之处,也正因为这个,这对忘年之交,才能最终圆满的画个句号。

庄子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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