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 | 19世纪60年代马克思、恩格斯对朝鲜半岛及日本局势的关注

本文转自“西域都护”公众号，感谢授权发表。此次作者“汉斯”又做了一些更新和补充。

作者挖掘了19世纪60年代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朝鲜半岛局势的通讯。看似寥寥数笔，其实颇值得玩味。当时沙皇俄国对整个欧洲的进步运动都构成了威胁，马克思和恩格斯特别重视沙俄的动向。这一点，作者在文中也做了说明。

19世纪60年代，日本则仍然是屈辱受欺的形象。1868年明治维新启动，但是日本的国际地位要到中日甲午海战之后才有根本改变。

日本与俄国都企图吞并朝鲜，正是两者之间的矛盾引发了日俄战争。中国东北地区成了这场战争的战场。对中国人来说，日本和俄国的侵略是同样惨痛的记忆。

如果说马克思和恩格斯时代，日本的帝国主义和军国主义倾向尚不明确，但是列宁仍然对日本人抱有特殊的好感，尽管日本是十月革命后武装干涉苏俄最起劲的国家之一。列宁有一次接见日本人，问日本人是否打孩子，日本人说不打。列宁感慨说，这才是文明人。

事实上，我们知道，日本人骗了列宁。日本人不仅那个时候打孩子，一直到21世纪还有扇耳光的做法。而且军国主义的日本人不仅不文明，甚至是世界上最野蛮的人。

在19世纪60年代，俄国通过所谓“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割占了44万平方千米原本属于中国新疆的领土。正如《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指出，“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关于那段历史，是中国近代以来最痛苦的记忆之一”。【1】

实际上，在19世纪，俄国不仅割占了中国、中亚、中东以及西欧的大片土地，俄国对朝鲜半岛及日本列岛也有领土野心。谈到这里，就有必要谈一下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马克思和恩格斯对朝鲜半岛及日本列岛局势的关注。

众所周知，从地缘政治角度讲，马克思和恩格斯都属于西欧人。自古以来，西欧与俄国之间就存在地缘政治结构性矛盾。面对19世纪俄国对西欧咄咄逼人的扩张态势，作为西欧人的马克思和恩格斯都不能等闲视之。所以马克思和恩格斯毕生致力于团结西欧的工人政党，同俄国侵略者进行坚决斗争。

与此同时，马克思和恩格斯对西欧以外的地区，特别是与俄国邻近的地区的局势也十分关注，时刻担心这些地区被俄国割占或吞并。恩格斯发表了一系列涉及俄国对邻近地区扩张行动的文章，比如《俄国在中亚的进展》（Russian Progress in Central Asia，1858）、《俄国在远东的成功》（Russia in China，1858）等。【2】

朝鲜半岛及日本也属于与俄国邻近的地区，所以马克思和恩格斯自然也会关注该地局势。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所有文献遗产中，涉及“朝鲜半岛”的内容为数不多，只有4处，都属于马克思和恩格斯之间的私人通信，下面分别考察一下。

马克思、恩格斯之间涉及朝鲜半岛的通信，分别是马克思1862年3月3日致恩格斯信（简称信A），恩格斯1862年3月5日致马克思信（简称信B）、马克思1862年3月6日致恩格斯信（简称信C）、马克思1869年11月12日致恩格斯信（简称信D）。其中，前三封信的原版都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二版第Ⅲ部分第12卷（MEGA² Ⅲ.12）。

在信A倒数第2段，马克思谈到俄国在朝鲜半岛及日本列岛的扩张行动。但是马克思把“日本”（Japan）错写成“爪哇”（Java）。原文如下：

Unterdeß haben sich die Russen wieder einersehr schönen Insel gegenüber Corea bemächtigt. Nimm dazu ihre neuen “occupations” m Java u. die Herrschaft des Northern Pacific ist ihnen gesichert.Wie sehr die ganze englische Presse russificirt durch Pam's Einfluß beweist ihrtiefes Schweigen über den progress Rußlands in dieser Gegend, ditto ihr passivesVerhalten vis-à-vis v. Polen.【3】

这段话的中文译文如下：

「这段时期，俄国人又占领了朝鲜沿岸附近的一个很好的岛屿。此外他们又在爪哇实行了新的“占领”，由此你可以看出，这就保证了他们在太平洋北部的霸权。所有英国媒体对俄国在这一地区的推进都默不作声，可见英国媒体在帕麦斯顿的影响下“俄罗斯化”【russificirt】到了什么程度。英国媒体对波兰的消极态度也是如此。」

从这段话可以得知，英国首相帕麦斯顿控制下的英国媒体，对俄国在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的扩张行动默不作声。也就是说，帕麦斯顿对俄国在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的扩张行动持纵容和默许态度。所以马克思对帕麦斯顿表示十分不满。

在信B中，恩格斯纠正了马克思的拼写错误，把“爪哇”（Java）纠正为“日本”（Japan）：

Was ist das für eine russische Insel bei Korea? Und was sind das für Occupationen in Java? (Query Japan?) Jen'en sais rien.【4】

【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社会史研究所（IISG）官方网站公布的恩格斯1862年3月5日致马克思信原始手稿图片，其中涉及“朝鲜和日本局势”的内容用红色方框标注。】

这段话的中文译文如下：

「靠近朝鲜的一个俄国岛屿是个什么岛屿？而俄国人在爪哇（可能是在日本吧？）的占领又是怎么回事？这些我全不知道。」

在信C第3段，马克思详细谈到自己对朝鲜及日本局势的关注。马克思自己也纠正了拼写错误，把“爪哇”（Java）改回“日本”（Japan）：

In dem Brief an Dich war Japan für Java gelesen. Die facts selbst habe ichaus verschiedenen Nummern der Tribune, die officielle russische Berichte u.Berichte v. amerik. Consuln brachte - alle unterdrückt in der englischen Presse. Die Nummernselbst habe ich Urquhart zugeschickt u. noch nicht zurückerhalten. Ich hatte sie vorher benuztzu einem article in der Presse über den Fortschritt der Russen in Asien. Die Esel haben das jedochnicht gedruckt. Nun kennst Du mein schlechtes Namensgedächtniß. Ich kann Diralso augenblicklich die Namen nicht nennen. Die erste Insel liegt grade in derMitte zwischen dem südwestlichen Ende v. Japan u. dem Festland von Corea. Sie besitztgrossen Hafen, nach dem amerik. Bericht fähig, ein Sebastopol N. II zu werden.Was die andern direkt zu Japan gehörigen Inseln betrifft, so befindet sich,wenn ich nicht irre, Jeso darunter. Ich werde jedoch sehn, daß ich dieDokumente wieder bekomme.【5】

这段话的中文译文如下：

「在给你的信里，我把日本写成了爪哇。这些事实我是从登载俄国官方报告和美国领事报告的几号《论坛报》上引来的，而英国报刊对于这方面的情况只字不提。这几号报纸我已经寄给乌尔卡尔特，还没有收回。我最初用它们给《新闻报》写了一篇关于俄国在亚洲推进的文章。但是这些蠢驴【Esel】没有发表它。我对名称的记忆很差，这你是知道的。所以我现在不能给你举出地名。第一个岛恰好在日本西南端和朝鲜半岛之间【注：指对马岛】。它有巨大的港湾，据美国的报告说，它能成为第二个塞瓦斯托波尔。至于其他一些直接隶属于日本的岛屿，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其中有虾夷岛【注：北海道的古称】。但是我要设法把这些材料弄回来。」

从这段话可以得知，马克思原本希望《新闻报》能够发表他写的揭露俄国在远东地区扩张行动的文章，但是这篇文章却迟迟没有被发表。这件事久拖未决，所以马克思感到十分焦虑、气愤，称《新闻报》的编辑们是“蠢驴”（Esel）。这也说明，马克思认为此时朝鲜半岛与日本的处境已经相当危急，它们随时都面临着被俄国吞并的危险。

目前，信D的原版尚未以MEGA²的形式出版，所以只能在MEGA¹中找到。【6】原文如下：

Die Herrn Russen haben vor einiger Zeit — wie Borkheim in einer Moskauer Zeitungfand — eine Insel bei Korea zum Zeitvertreiben verschossen. Kein Wortdavon in den englischen Blättern. Wenn das so fortgeht, werden diese Herrn baldim Besitz von Japan sein.【7】

【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社会史研究所（IISG）官方网站公布的马克思1869年11月12日致恩格斯信原始手稿图片，其中涉及“朝鲜和日本局势”的内容用红色方框标注。】

这段话的中文译文如下：

「俄国老爷们前些时候（这是波克罕在莫斯科的一家报纸上看到的）为了消遣，曾向朝鲜沿海的一个岛屿进行射击。英国报纸对此只字不提。如果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这些俄国老爷很快就会占领日本。」

可见，马克思有着强烈的地缘政治忧患意识。马克思认为，如果朝鲜半岛被俄国吞并，那么日本必定成为俄国的下一个目标。

综合以上四封书信中涉及朝鲜半岛以及日本的内容，我们可以发现：在19世纪60年代，马克思对朝鲜半岛以及日本的地缘政治处境感到十分焦虑不安。这段时期与“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签订、中国新疆丧失44万平方千米领土的时期大致吻合。朝鲜半岛的面积和日本的面积都远远小于44万平方千米，所以对俄国来说，吞并它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此，马克思认为朝鲜半岛和日本随时面临被俄国吞并的危险，是有充分的原因的。

那么，19世纪60年代马克思对朝鲜半岛和日本局势的关注，对于中国新疆人民有何启示意义呢？笔者认为，中国新疆人民应当像马克思一样未雨绸缪，增强领土忧患意识和地缘政治忧患意识，时刻警惕对中国领土安全的潜在威胁。只要做到这些，任何侵犯中国领土的图谋就都不会得逞。

PS：据笔者了解，马克思1869年11月12日致恩格斯信（信D）原版，计划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二版第Ⅲ部分第16卷（MEGA² III.16）。目前这一卷仍在编辑中，尚未正式出版。笔者期待这一卷早日出版，从而使读者们可以在MEGA²基础上，对于“马克思、恩格斯对朝鲜半岛以及日本局势的关注”有一个全景性的认识。

注释：

【1】胡锡进《胡锡进评俄罗斯驻华使馆发的微博》，“胡锡进观察”微信公众号

【2】恩格斯的《俄国在中亚的进展》《俄国在远东的成功》两篇文章，原语种为英语，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二版第Ⅰ部分第16卷（MEGA² I.16），前者位于第445～449页，后者位于第467～470页。该卷已于2018年由德国柏林科学院出版社出版。

【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二版第III部分第12卷（MEGA² III.12），柏林科学院出版社，2013年，第30页；Marx-Engels-Gesamtausgabe III Abteilung Band 12（MEGA² III.12），Akademie Verlag Berlin，2013，Seite 30

【4】同上，第32页（Seite 32）

【5】同上，第34页（Seite 34）

【6】MEGA²，指20世纪70年代开始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二版，又名“新MEGA”。与之相对，MEGA¹，指20世纪20年代开始出版、30年代中止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一版，又名“旧MEGA”。目前世界上最权威的马克思恩格斯文献版本是MEGA²。

【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一版第III部分第4卷 ，第237页；MEGA¹ III.4: Der Briefwechsel zwischen Marx und Engels, 1868～1883，Seite 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