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瑞同志对历史问题的一些意见(1945)
一、陕北的秘密工作问题
大革命失败后(27年下半年)至32年的5年当中,陕北党的主要活动是秘密工作,即地下党的活动。我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形略谈一下,因我参加特委是在秘密工作的后期,故知道的不完整,也可能在看法上有错误,请同志们补充指正。
先谈一下发展的过程。大革命时,陕北革命活动的中心地方是绥德,绥德的中心又是四师,所以27年6月井岳秀解散了四师,可以说是陕北大革命失败的最高标志。这时陕北来了一个白色恐怖。绥德地委书记是四师教员蔡南轩,他不敢在绥德住而走了,下面的同志大多数是学生知识分子。当时,虽然无被捕叛变及枪毙的,但是消极脱党不干的都不少。所以,在该年下半年党的组织很混乱,主要工作就是整顿组织。28年特委成立后,虽有盲动倾向(如提倡暴动,泼妇精神,反对书生姑娘习气,有提拔暴徒分子的口号,学校中斗争第一等),但当时提出一条方针是对的,即到农村中、军队中去活动(大概是根据八七会议的精神)。因此,各地都开始在农村中发展党团员,成立支部。
记得在大革命时,绥德的农民同志很少,即李养勗、霍维德、王兴业、丁金业等几人(其他地方恐怕就更少了)。而该年秋后我参加县委工作时,已有不少的农村支部。当年也曾发动农民进行了些合法斗争,如状告老总,向老总算账,抬龙王楼子闹县长等;同时派了一批同志到军队中去作兵运工作(如曾派周梦然、刘文山、刘德禄、张德超等到高志清部)。该年冬传达了六大决议,当时的了解很模糊,如对革命的性质,说是资产阶级性质的民主革命,总弄不清楚,以为我们是无产阶级,如何要干资产阶级革命?但在党内曾把这个决议的三大任务、十大政纲作了许多传达教育。29年时,主要工作可以说是四条:一是开秘密会议训练同志,二是发展同志,三是贴标语、散传单,遇到什么纪念节就搞这一套,四是搞灾民斗争,因陕北在28年、29年都是年馑遭大旱。我们在绥德曾领导了六七千灾民打鸡蛋场,向国民党政府要粮等斗争。30年上半年的工作,好像维持原状的样子,下半年就来了立三路线。在此之前,党团的组织基础是两部分,即学生知识分子与农民,领导机关多在城市学校中。立三路线时,虽然没有大的盲动,但因空喊口号,到处散传单、贴标语,打了绥德县党部等,以至于过于暴露了党的组织,于是来了白色恐师,捕了一下同志,这就使许多知识分子消极不干了。县委垮台了(以前绥德、米脂、榆林、神府、清涧、安定等地都有县委),有些地方失掉了关系(延长、延川、延安等县),于是被迫将主要活动放在农村;特委的工作也是经常跑农村,分散经营。我常到绥德、安定、清涧这一带跑,赵伯平、马明方、鲁贲等同志到米脂、葭县、吴堡、神府、榆横一带跑,任务是整理组织,发展党员。方式是由下而上的,从建立支部而再区委、县委,这种方式是对的。此外,也进行了一些群众工作(如领导横山、清涧群众之围城抗粮斗争),在军队中仍继续活动(如在井岳秀部之炮兵营、教导团),一直到32年是如此状态。(我记得在31年。特委很久没有上级关系,大概一年多的时间,就靠自己摸索着去做。)
这样长的秘密工作,是否有成绩呢?我觉得是有的。主要是:虽然在困难的白色恐怖环境中,仍然始终坚持了党的组织活动,并在后期将组织基础深入到农村。当时的党团员约千余人(神府三百余,葭县三百余,绥清两百余,安定百余,米脂百余,横山百余,榆林几十个),这是第一。第二,在农村有了较好的群众基础。当时虽然无定型的群众团体,如青救会,农妇联等(个别地方有了半秘密的贫农会、互济会),但党员能够影响群众很多,如在神府、葭县、横山、吴堡、绥德、清涧、安定、米脂等县,有很多的村庄,群众大多数团结在我党周围。我们的党员可以半公开的活动,在当时我们称之为“红色村”。
以后的游击战争,土地革命,应该说这些基础起到了很大作用。所以郭洪涛同志常说:“这里的赤卫军,那里的游击队都是他做下的。”试问:如果没有这些基础,你如何去做呢?况且实际上也非你做的!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成绩呢?这是因为陕北党虽曾有过立三路线盲动倾向,但组织并未遭受到由上而下的普遍的大破坏,并逐渐地活动的方向转向农村农民,这才是对的。但这和毛主席的思想比较起来(如农村为主,以乡村包围城市等),还有很大的盲目性。
在秘密工作时期,工作上的毛病是很多的,但我说主要的是以下几点:第一、有意识有计划的武装活动很差,错过一些有利的时期和机会,如29年遭旱灾时,客观的条件很好,灾民到处跑,无出路;统治势力也比较弱。土匪都可以搞起来的,我们在农村中又有党的组织基础,为什么不可以搞呢?虽曾在后九天土匪中进行过活动,但并无打游击创造根据地等明确的方向和办法。第二,对国民党军队中的工作,没有很好的指导,致有的失败,有的破坏。如高庆仁从高志清那里哗变出来时,那边有些同志未起作用;刘国栋等同志在高志清那里拉出一个排,后来也失败了。在榆林井岳秀炮兵营处曾积蓄了数十个同志,有了很好的工作基础,因未注意秘密工作而全部破坏,同志被杀埋光了。总之,因领导上办法少,及对秘密技术的研究太差,使这些力量大都零零散散的失败了。第三,对学校工作知识分子有些过“左”。许多学校本来是我们很好的活动阵地,因无目的的闹学潮搞垮了。陕北的知识分子同志本来不少,但对其要求过高,不注意教育与参与,致许多消极脱离或开除。第四,工作方式上的呆板,公式化。如无论开个什么会,总是那不变动的五六条开会程序;一遇纪念节日,必须贴标语发传单等(特别是在立三路线前)。
为什么有这些缺点和错误呢?主要原因是幼稚,既无理论,又无工作经验。至于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则更无此努力,所以不能很好的掌握方向及办法,当然在当时之领导思想上也有毛病,如特委书记杨国栋,就没搞武装力量的思想,为此事还和刘志丹同志争论过(刘主张搞武装,杨反对之)。
二、郭洪涛回来后,陕北工作的成绩和错误问题
郭洪涛过去曾经说,他回来后转变了陕北党的富农路线,使工作发展了。这次对这一问题的反省,不管是否真诚,看来有些进步,但讲的还很勉强。如说组织路线错了,实际工作方面是对的。并在过去有个别同志,也认为他转变了陕北工作,至少还认识糊涂,所以有研究清楚的必要。
现在来谈一谈到底陕北党在那时有无富农路线?郭在34年1月间回来时曾批评我们是富农路线,当时认为他讲的就是文件上说的那一套,未予理究。在42年高干会时,我以为他说富农路线,大概是指富农把持领导及按富农的思想办事。最近又翻了一下文件,原来他说的富农路线是指这样几条:
①陕北党不领导群众斗争,横山、清涧的农民斗争党不管。②特委对游击队的领导是消极怠工,及安定第一游击队是富农路线领导断送的,第二支队是富农路线取消的。③对士兵工作做得太差。④在陕北没有反帝组织。⑤领导机关和游击队忽视工人领导、工人骨干等。
现在我们就把这个问题的实际情况谈一下:
1.说富农路线不领导群众斗争,这一条完全不是事实。陕北党不仅先领导了许多群众抗粮抗款,打鸡蛋场,要求救济粮等斗争,就是在郭洪涛同志的文章中,所指的那些群众斗争,也是党领导的。如横山农民包围响水堡的抗粮抗款斗争,就是当时党的区委和特委派去的张毅成、毕维周等同志领导的。这个斗争曾发动了好几千农民包围了响水堡。当时国民党用军队镇压,打死农民,怎么说没有党领导呢?32年清涧数千农民的围城抗粮斗争,特委虽未讨论,但是当地党的同志和支部,区委也曾参加了领导,怎么说没有参加领导呢?
那时神府党也曾领导过农民的抗款斗争,至于延长、延川的农民围城抗款斗争,虽然主要的是自发的,但个别党员也是参加领导的(当时两延党和特委失掉关系)。
2.陕北初期游击队的战争情况,那天高朗亭和张达志同志讲了,大体讲的差不多,我就不重复了。我只把特委对游击战争的领导讲一下。陕北特委可以说在32年下半年,就有了在陕北这个地区搞武装斗争与游击队活动的观念,原因是红26军能够在陕甘边坚持活动,并曾到陕北的安塞、富县、临镇及延长等地活动,给了我们影响。同时,高朗亭同志在延川哪里也拉起了一个游击队。因此,就产生了游击战争的观念。在33年春上的时候,一是加强九支队,给九支队补充人和抢。二是在绥清一带派了王聚德,崔正冉等干部,和当地党专门活动。王聚德等同志在山西曾搞了一个小兵变,弄到清涧以后,和花园民团打了一仗失败了。记得我到清涧巡视工作时,碰见了王聚德同志,以后让他在清涧一带活动。三是曾派惠世温、高家德、韩生杰、张毅成等干部去神府一带,和当地党活动,组织游击队。33年6月,特委在研究扩大会议的时候,就把发展游击战争这一问题,正式作成决议案。同时在此会议上,确定把发展游击战争,当成陕北党主要的任务。具体的布置是,一为划分神府、绥清、安定永坪等地为三个游击区:二为加强干部,派毕维周去做安定游击队的政治委员,派高朗亭同志在绥清负责领导游击队;三为在这些地方由当地党员负责,组织贫农会、赤卫队等团体。扩大会议后不久,特委机关被破坏,特委同志有的被杀,有的跑去。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仍是坚持着扩大会议的方针去干。我记得那时,特委同志在重新会合后,曾派马明方去安定巡视,帮助一支队工作。我去神府帮助三支队,崔田夫到绥清一带,张达志、高长久在佳吴一带帮助工作。
赶33年阴历腊月,郭洪涛到陕北时,各地的游击队都行动起来。如安定一支队,郭洪涛说是富农领导断送的;是曾失败过一次,但不是富农领导失败的。该队强世清等负责同志家里很穷,最后光荣牺牲了。当时虽然是遭受失败,而郭洪涛回来时,已恢复起来了。
当时二支队的枪支,曾准备给特委搞特务队,以后觉得不妥当,都送到神府加强游击队。而且只是调了一些枪,干部则除把高朗亭同志调去神府处,其余未动。游击队的活动并没有停止。以后白雪山、王聚德还继续地活动起来。神府游击队跟郭洪涛回来时,已经打出了红旗,行动起来了。我记得我去神府时,游击队的人与枪的基础已打好,在郭回来时有了许多活动。吴堡又成立抗日义勇军,我记得情况是这样的。安定一支队派一个分队,由贾卿之、栾文得等带着,从绥德过来,在吴堡一带活动了一下,给吴堡几个土匪以影响,因此他们就找吴堡党的组织。后来张毅成就把他们这个情况汇报特委,特委讨论了这个问题(郭洪涛在此时回来也参加了讨论),决定把那些人搞成义勇军,派马佩勋同志去领导,并派到木头峪解决了一个民团。以后,四支队的成立,就由这个部队搞起来的。
陕北党对初期的游击战争的领导,就是如此,这不能叫做富农路线吧?已经由长期的秘密工作,转到搞游击战争,在你郭洪涛回来时,已搞了一年多,这是富农路线吗?
3.说陕北士兵工作差,的确,在郭洪涛回来时没有什么士兵工作基础。可是,这工作在以前曾搞过多次,不过都失败了。我在前面已讲过此情形,不能说是富农路线故意不搞。
4.说陕北党当时未搞一个工农反帝同盟军组织,这是事实。但在当时搞一个形式的反帝组织,有什么用?难道说我们的群众运动和搞游击队,就不是反帝国主义吗?以后郭洪涛在苏区搞了一个反帝同盟,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呢?听说是里而尽是搞了些流氓富农等,别的组织都不准他们参加,因此弄得他们很害怕。敌人一来他们很容易就投降,这相反的起了坏作用。
5.说是没有工人领导和工人骨干。那时主要的工人同志就是盐工、炭工和雇工,我们看一看当时哪一个同志能比当时特委和游击队干部强呢?我记得李养勗和常立德则是陕北最老的工人同志,而李现在是叛徒,常自首了。就是我们当时提拔的崔田夫同志,当特委书记也不妥当。崔在当时在陕北农民同志中是比较好的,但在特委作一部分工作还可以,叫他搞特委书记是担负不了的。崔田夫同志也承认,他这个掌柜的,的确掌握不了柜。所以,这实际上是郭洪涛同志对所谓工人领导骨干的错误理解,并不是我们作错了。
最后他还讲“陕北我回来时,只有七八百党团员,连一个县委也没有”,这是不符合事实的。陕北党遭受立三路线破坏后,经过特委诸同志的整理,赶32年底党团员已有一千多了。他回来时更多了,光神府、清涧两地就有七百多,佳县、吴堡、绥德、米脂、安定、榆林、横山等处的许多党团员,不算数吗?再拿县委来说,在郭洪涛回来时我们已经恢复了三个县委,一是佳吴县委是刘光显、高长久、刘子义等负责的,二是绥清组织是我和张达志两人跑到铁茹坪村子里成立的,县委书记是崔文运、组织是张孝良、宣传是白如冰,三是神府也成立了一个县委,由贾怀光、贾令德、贾怀忠等同志负责。
这些证明了郭洪涛只是教条式的传达了上级决议和富农路线的帽子,打击别人,不然就讲不通。而陕北党在当时的路线是对的,并没有什么富农路线,主要的是由秘密转到游击战争。
现在,讲一讲游击队为什么能够搞起来?这是因为:①在这些地方党的工作基础较好,群众有了这种斗争的需求,所以一经发动,即得到他们的支持。②由于红26军的帮助,比如特委在通过搞武装斗争的决议时,是受到了26军发展局面的很大影响,而且有九次干部和枪支的实际援助。第一次回来王兆庆,杨国栋;第二次回来杨庚武、雷云亭、史发直,给我们带来了几包大烟,带来一支手枪;第三次回来了强龙光、高鹏飞、冯经富,我们是在安定接头的,他们这次带来了两支驳壳枪,一支手枪;第四次回来强世清,他曾带安定游击队南下两次,由26军又派杨仲远、惠泽仁、魏武等强干部,并补充了许多枪支;第五次回来王兆祥(相)、牛岗、高兆等三人,到神府游击队,我派牛岗到民团里去活动;第六次回来白雪山、马佩勋,马佩勋到吴堡抗日义勇军去工作,白到清涧游击队;第七次回来王金泉同志,带着26军给特委的信,提议在陕北发展游击战争,准备搞红军,分配土地,搞苏区等。到33年底,谢子长同志由北平回来,陕北的游击队就这样搞起来的。
现在再讲一讲郭洪涛回来后陕北工作的发展问题。在郭洪涛回来后、朱理治未来以前,陕北的工作如游击队、群众运动、红军苏区等方面,是向上发展的。但这究竟是郭洪涛的功劳呢?还是别的原因呢?我觉得能发展的主要原因,是在当时武装斗争决定一切。因为在郭回来前,已在陕北特委领导下,红26军帮助下,搞起了几个游击队。在郭回来后34年这一年中,26军对陕北游击队有了更大的帮助,一次就补充了一百多支枪,26军的部队经常不断的在陕北活动。在河口一仗粉碎了第一次围剿,又给陕北补充了枪支和干部,安定、清涧等地的游击队和苏区才能扩大。接着高岗、刘志丹同志亲自到了陕北,在他们的领导下,依靠着红26军的主力及陕北部队,粉碎了第二次围剿,才得到了6县的完整胜利,及苏区和游击运动之扩大,所以有了军事胜利。别的工作,如群众运动,苏维埃政权等工作才能够发展。不然所谓群众情绪高,群众组织起来等,是不可能的。而军事这一条,加不上郭洪涛的功劳,因为他不懂得军事,连一个小游击队也未带过,而且政策也是错误的。其次在开始时,即刘、高未到陕北,西工委未成立以前,郭洪涛在特委的领导思想上是占了优势的;但下面的许多同志是根据原来特委的方针去做工作的,特别是游击队中的干部,多已有了些经验,是按自己的办法去做,按26军的办法去做,不是按郭洪涛的办法去做。如清涧的白雪山、延川之高朗亭、安定之路文昌等绝不是按郭之办法去做。神府则郭未派王达成前、工作很好,王离开后、那里也很好;偏偏在时搞的一塌糊涂,这便是证明。
那么郭洪涛在陕北工作发展上是否有作用呢?我看他虽作了些工作,初回来时有一股劲,但所有的工作坏的多,好的太少。劲虽有,而用错了。那就是在路线上、政策上左倾机会主义的一套错误东西,从对形势的估计到各个具体政策,找不出正确的东西。这方面同志们已经讲过了很多,我不再重复了,因这套政策使工作受害不少。如因土地政策、肃反政策之过左,群众由恐慌到不敢相互说话,至今有不满者,使赤白对立很严重。神府苏区危险到几乎断送,白区工作如榆林、横山、米脂则都垮台了。因此,郭将路线与实际工作分开的说法是不对的。说政治路线错了,群众工作是对的,也讲不通。因此,要是没有刘、高的正确路线,依你的这一套(军事的,地方的),陕北革命恐怕早已垮台了,决不能发展的,除了你说大家讲的不是事实。
朱理治来了以后,郭洪涛的错误更是有加无减,只在肃反上就弄下很大的罪恶,比任何苏区都坏。因为别的地方总没有把头子抓起来,而陕北的肃反却把刘、高等抓起来,这一点郭的反省是不彻底的。他和朱理治都说没有杀刘、高之心,是根本讲不通的。
所以陕北工作可能发展,结论应是在刘、高的正确路线下,红军打胜仗,及一般同志努力的条件下得来的。郭洪涛起了坏作用,如无郭洪涛,工作会搞的更好些,肃反会肃不起来的。说是你的功劳,请问你的路线、政策哪一条是对的?红军的战略、政策你如何计划指挥的?实际工作你又作了多少?
三、陕甘与陕北、26军与27军之关系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有如下的论点和看法:①陕甘和陕北是两个系统,陕北之工作成绩是属于陕北的,高干会的文件是估计不足;②陕北党创造了游击队和26军,而26军归陕西省委,后又帮助了陕北;③如无26军的帮助,陕北也能发展游击战争,事实就是吴堡的情况;④陕北的群众工作好,陕甘则差,不好;⑤陕甘和陕北是兄弟关系。
到底关系如何?我想应先弄清楚事实再作结论。所谓真理是事实,据我所知道的事实是:第一,陕北工作在31年前是归陕西省委管,31年后归北方局管,仍与省委有关系。但这不是起决定作用的问题,决定作用的是如何把革命搞起。创造与发展红军,苏区根据地的问题,就是直接归中央管,也有何了不起,那时的中央还不是左倾机会主义占统治的中央吗?至于文件上的估计,我觉得是正确的估计了陕北党的成绩,并将郭洪涛和陕北党区别开来。有的同志说对陕北党讲的少,这是个事实,但高干会的文件是历史路线的总结,而不是历史的叙述;就是对陕西对陕北,也有许多东西没有写上(如渭北苏区和两当兵变等)。第二,刘谢高是早已活动搞武装。在未打红旗前,据我知道他们和组织的关系,有时是陕北,有时是省委;在组织上说他们是归省委归特委管,并也给他们传达党的东西(如使他们能利用组织关系,派人到部队等)。但他们的活动,主要在党的领导下,本着自己的正确思想经验能力等活动的。因他们的经验能力,至少在军事上,实际上是比省委的同志强。特委、省委是有正确的同志,但也有不正确的人,对他们的活动有时无好处,还坏事(如杨国栋、杜衡等)。这也可以说,就和毛主席与当时中央的关系一样。毛主席在江西、湖南搞红军苏区时,在组织上他也是归中央及省委管,但你能说省委和中央的同志比他更高明吗?第三,陕甘游击队,红26军和省委、特委的关系,据我所知,晋西游击队过河后,特委曾派人去走了一下,并派了些同志进去(如强龙光、马云泽、强世清、侯奋有等)。但南下后一直是归省委管的,特委未领导过。当然也有些关系,如陕北派人参加,部队派人送烟土回来。至于说红26军的主要领导者是陕北人,这是事实,但不能以此决定谁领导谁。如杜衡、焦维炽等曾在省委工作,你不能说陕北领导陕西。第四,说陕甘群众工作差,这要看在哪里,象武(午)子区、新子区、四村原等就很好,可以说是模范;像在陕甘边一带,群众基础是差一些,但也只能说群众基础差,不能说主观的群众工作不好。基础差是因为那里的党是新创造的,群众也很落后(经济文化都落后),还有其他的特殊的自然环境,如梢山,柳拐子很多等。陕北的群众基础是好一些,但这是因为有李子洲最早在绥德四师建立党组织,李象九最早在石谦的部队中建立党组织。对李的当时情况,我还弄不清楚,只大致的知道囗年的工作历史,客观条件是应该的。同时,除了地方党的工作以外,还不能否认红军打胜仗之决定作用及直接的帮助,而且在陕北也有糟糕的地方(如乱杀人,孤立自己,赤白对立,群众反水等)。第五,陕甘边苏区是26军创造的,陕北的苏区和红军也主要是在26军直接帮助下和刘、高的直接领导下创造起来的。如初期的游击战争,我在前面讲过,虽然26军部队之直接行动,但有他在附近行动的影响,有他的干部、枪支等帮助。起了很大的作用开始搞起来的。以后的大发展没有他,特别是刘、高的正确路线之领导,是不可能的。无论陕北苏区也罢,27军也罢,如无26军的帮助,是很难搞起来的。当然,也不能否认陕北党的作用,即有党的组织基础,群众工作和马明方较好的领导等。没有这些条件,发展也会有困难。但决定的作用是路线问题,红军力量的问题,不然搞起来也要垮台。当然,我是指着当时的实际情况,不是说陕北若无刘、高和26军,就永远搞不起来。如果那样说,就成了否认人民和党最终要胜利,成了宿命论。
根据这些事实,我觉得总起来说应该是这样:即在西北人民与党的长期斗争中培养出人民的领袖刘、高、谢等。他们有正确的思想和能力,再加许多强的干部、党组织力量,创造了一支红军主力——26军,然后依靠他们的正确路线,依靠这支主力,再加上地方工作基础和与机会主义的坚决斗争,便发展了西北的红军与苏区根据地(包括陕甘陕北)。因此,刘、高不能说只是陕甘26军的领袖,而不是陕北和27军的领袖。我觉得都是的,因为事实是如此,结论也应是如此;其他各种说法都是不正确或不完全。如将陕北27军和陕甘26军分割开来,以为完全是两个东西,或说只陕甘好,或说只陕北好,或说26军之下一切都正确,陕北一切皆不正确,都是不对的。当然有区别,因朱理治未来前,郭洪涛的错误路线不能到达陕甘的,但应说是整个之中有两条路线,代表正确者是刘、高,代表错误者是郭洪涛和朱理治。
四、领袖问题
这个问题我本来不想谈,但是有很多同志在会上谈到这个问题。大家的意见是不一致的,其摆法有的说是谢刘高,有的说是刘谢高,有的说是刘高谢,还有的说是谢、刘平列,其次是高岗、阎红彦。
看起来大多数同志认为领袖是刘谢高三位,我也认为他们三人都是领袖,是西北干部的标准,大家应该向他们学习,按他们的思想作风去办事。因为他们虽不等于毛主席,但是和毛主席的思想作风是一致的,这问题至少在多数同志中已解决了。其次在今天实际领导的领袖是高岗同志,这至少也在多数同志中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是到底应如何排法。原来我觉得不必去计较这个,都是领袖就好了,但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还是把他研究一下,使大家认识一致;并且这个问题直接影响着党内团结,应解决一下。要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先要确定个目标。我个人以为标准应是:一路线如何?二对党与人民的贡献如何?三与群众的联系如何?(季米特洛夫论干部政策有四条标准,我只说三条)如果没有一个共同的正确标准,各以各的标准来定,那问题就难解决了。
根据这个标准,以我的了解来讲我的意见:在路线问题上谢子长同志一贯活动的方向应说是对的,他在大革命时就注意到搞武装的问题。但我同意贺晋年的意见,他还没有形成一条比较完整的正确路线(在政治上军事上),并且也曾有过两次错误(在三嘉原子收刘志丹同志队伍的枪是错误的,在阎家洼子会议上与郭洪涛意见一致,支持了郭洪涛撤了高岗同志的职,也是错误的)。当然,谢子长同志的品质还是好的。刘、高的军事活动比谢子长稍晚一点,但他们也是从大革命起一直就搞武装斗争,搞红军苏区是比许多同志觉悟早的。而且他们在内战后期形成了一条比较完整的路线。这条正确的路线可以说从南山失败后是一直发展的(当时的严重形势由高岗同志挽救过来),并曾多次的和机会主义作坚决的斗争,使苏区红军得到胜利的发展,我想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在联系群众问题,他们都是有很好的群众观点,为人民作了许多有益的事情,主要是搞起了人民的军队、政权,推翻了旧的统治者。所以都为群众拥护与爱戴的领袖。固然,谢子长同志的大革命时人民即称为谢青天,及以后在陕北群众中仍有很高的信仰。但刘高二同志在群众中信仰,在内战后期也不弱于谢,并且有所超过。刘志丹、高麻子是边区群众皆知道的,并欢迎的(同志们讲了很多例子),也是公认的事实。
在对革命事业的贡献上,谢子长在未成立反帝同盟军以前,团结和培养出一批军事干部。以后指挥反帝同盟军,陕甘游击队,即初期的游击战争,也是有贡献的。刘高的早期的军事活动虽也屡次失败,也是有成绩的。如刘在编反帝同盟军时,有他的部队基础及培养出的干部。高岗同志在甘肃兵运中及办学兵队等,也培养出许多军事干部(如张秀山、贺晋年、杨林等)。初期的游击战争,他两皆是主要领导者。刘曾任副指挥,高曾任队委书记。以后凭他们的正确领导和路线,使红军与苏区较过去有好多倍的扩大;保持了全国仅剩的一块苏区,成为毛主席所说的“革命的立足点与出发点”,这也是事实。
依这样的标准和事实来看,我觉得或说都是领导(袖),而正确路线的代表只是刘高或者是刘高谢的排法,因为这样排比较妥当。
至于阎红彦同志,依这些标准来看是不够的,不应列在领袖之内的,且胜过他的同志也有不少。
五、干部政策上的宗派主义问题
郭洪涛、朱理治是否有宗派主义问题,因事实昭彰,至少参加会议的多数同志已认清解决了这一问题,即宗派主义的干部政策是肯定了的。现在的问题是西北局是否有宗派主义?这个问题有些同志说有宗派主义的,有些同志虽未明说,实际上认为是有的,或以为有大毛病。其论据是:
1.认为对一些非亲信的老干部采取杀“开荒牛”,不重用的态度。(意思是这样,也有是说全体对老干部如此),以至于有亲娘后娘之分。
2.高干会后,囗囗囗囗的干部大部分是26军的,没有陕北的。军队改编后,对26军和27军的干部,采取不同的用法。军队里的团级干部27军的很少。
3.不应提拔惠中权、黄静波为副厅长,刘秉温为保安处副处长,康天明为骑兵旅长。说提拔这些人是有宗派主义的。
4.曾经在郭洪涛领导下工作过的同志,西北局对他们不好或不相信,并说干部有你的我的之分。
5.高干会所表扬的干部,有的不应表扬,真正的群众领袖没有表扬。
这几条如是事实的话,至少是有宗派主义的嫌疑或偏向,那么就谈一下我的了解和看法:
(一)对一些老干部培养不够,不重用,这是指的刘约三、雷恩俊、崔正冉等同志。这据我的了解不是事实,比如刘约三同志曾经分配过重要的工作,他作过贸易局局长,边府的财经处副处长,住过马列学院,现在还在党校学习。雷恩俊同志,也分配过重要的工作,曾作过分区的参谋长、司令员等工作;后来又住了党校,因病回家休养,组织上又照顾他的生活。这能说是不重用与不培养吗?(我也没有听过雷同志本人说对他不重用不培养的话)。崔正冉同志曾住党校很久,最近才出来,没有分配他比较重要的工作,这是因为他不能胜任,不能因为资格老就把工作位置摆高。所以,以上所讲的不是事实,何况刘约三是老26军的干部,对他的工作分配不是以老关系作标准,正证明了西北局的干部政策是有原则的。
(二)说几个地委书记都是26军的干部,据我所知,不是事实。关中的张德生同志,和我自己都不是26军的干部。就说是,全是,在边区干部中比较起来也应该摆他们才适当,因为从他们的党性,执行政策及工作能力和别人比较是能胜任,能把工作做好的(当然我自己是差的)。说要照顾山头吗?我们只应是一个山头,况且也照顾到了这点(如现在党政干部的配备)。至于27军的团级干部,现皆有适当的工作,没有工作的就是放在党校学习培养的(黄罗斌同志曾讲了事实情况)。说有宗派主义,这在情理上也想不通,因为不管26军27军从发展到成立,都是在高岗同志领导下的,还为什么要搞宗派呢?
(三)说是不应该提拔黄、惠、康等同志,我觉得首先要弄清配备干部之原则,就是按德、资、才等条件、以把工作作好为原则呢?还是把这一条放在次要,以资格历史老为原则?我想应该是前一条。如果应以后一条为原则的话,那么这次七次大会选吕正操、万毅等同志为中央委员也就错了。因为吕、万都是在抗战后新起的,要是这样,前线上的欧格涅夫就不能代替戈尔洛夫为前线总指挥了,红军只好让打败了。所以,以此来说提拔黄静波、惠中权、刘秉温、康天明等同志就是对的。如果还有比他们更适当的人,而且在担任的工作比他们的工作次要的话,那就应该提拔别的同志,不应该提拔他们了。我看有的是比他们强一点(如地委书记专员),但若将地委书记专员与副厅长的工作比较起来,则地委书记专员的工作还更重要,因为是独立领导一个地区的全面工作。再如高朗亭同志说的对,和他们比差不多的干部不少,但作这一行不一定比他们强些。况边区只有一个边区政府,不能摆那么多的副厅长。其次这些人工作是别人提出,经过西北局考虑而决定的,并非和高岗同志有特殊关系而提拔决定的。所以我们希望老同志不要吃醋,应努力学习,力求进步,才能对党有更好的贡献。当然新提拔的同志应虚心,戒骄尊重老的同志。
(四)据我所知,西北局和高岗同志从来没有讲干部分为你的我的,因为都是党的干部,只有封建集团才那样分并且事实上是按德才资分配工作的。如郭对高克林说,“你是我的干部,故不信任”;而高克林同志现在是任区党委书记,还不信任吗?又说“马佩勋、崔田民等同志在我的领导下做过工作,因此现在对待不好。”马佩勋现在不是在边区工作,而党校审查他时,在他的历史上的一些问题,高岗同志应该证明的,不然就是对党不负责任的态度。至于崔田民同志大家对他有意见是应该的,因为他在历史上有过错误,是非不清,不能说有意见就是宗派。
(五)关于表扬霍维德、李景波同志问题,就其全部历史说,从他们对机会主义认识得早这一点上说,也不是不可以表扬的。当然有意见也不是不可以提的,问题是为何在背后乱讲,不提在当面。至于说张三李四是群众领袖,反而没有表扬,当时并不是表扬每个县的群众领袖,况不一定是真的。就是真的是领袖,那样说法也是不正派的(郭说高长久是葭县领袖,高自己说觉得郭不对头)。
这样说来,高岗同志不但在历史上无宗派主义,现在也没有。因为在正确路线下,就不会有宗派主义的。相反的,有些同志正起码是有宗派主义思想的。如乱说一通,说历史问题未解决,说中央走后西北党要分裂,说干部是你的我的,相信张不相信李,说张有意见李也有意见,说七大前不敢座谈历史,怕选不上中央委员等等。这简直是超过宗派主义的反党思想,因这全不是从使党团结、把革命事业搞好的观点出发,而是起了相反的破坏作用。说这些话的人可分为四种:第一种人是品质恶劣,在高干会后,毛病没有改。第二种人是有个人主义,从个人主义的企图出发,不从党的利益出发。第三种人是思想方法上有毛病的同志,看问题是片面的,不是全面的。第四种人是盲目者,随声附和,别人说什么,他也跟着说什么。而这些话的主要根子,是郭洪涛同志他自己说的:“我这样搞,实际上造成了歪风阵线”的话,也可证明。所以希望有这些偏向的同志,能真正的反省与改造自己。
那么,照这样说来,我们在干部工作上就没有缺点了吗?还是有的。如对一些干部的生活照顾上不够,新老干部的关系上还有毛病,在了解与掌握干部思想上也有缺点等。请同志们用负责的态度多提意见及批评,帮助我们把工作作好。
最后说明一点,高干会的检讨历史及高岗同志的总结文件,我是同意的,而且主张的。有人说我对历史问题也有意见,是有的,但就是上面讲的,不是别的,况我曾未对谁说我有不同的或反对的意见。这种说法不管本心如何,客观上是起了挑拨作用的。请再勿不负责的乱说。至于那个文件之个别的词语得填或改(如27军的番号),我也同意,因为写的越恰当越好。
一九四五年七月十二日
西北办公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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