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著名诗篇《七律·答友人》中的“友人”到底是指谁？

1963年12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毛主席诗词》一书。写在此书目录前的一段话是：“本书收入毛主席诗词三十七首。以前发表过的二十七首，这次出版时经作者作了校订。另外十首是没有发表过的。”本文所要谈及的《七律·答友人》(写于1961年)即为“另外十首是没有发表过的”中的一首。诗的全文是：“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所谓“友人”，辞书解释为“朋友”。那么，毛泽东的《七律·答友人》中的“友人”是谁?是一个还是多个?毛泽东为何不直接把“友人”的姓名写到诗题上?毛泽东因何要用诗“答”(这里是“答谢”的意思，不是“回答”的意思)“友人”?此诗公开发表后，虽然对这首诗的“注释”和“评论”的文章时常见诸报刊，但却没有一篇文章提及“友人”究竟是“谁”。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尽管有些文章提到了此诗的“友人”是谁，但却说法不一，即有的文章说“友人”是“一个人”，有的文章说“友人”是“三个人”。那么，毛泽东的《七律·答友人》中的“友人”究竟是谁呢?

“友人”指“乐天宇”是最早的说法

一、此说法最早见于湖南《高校图书馆工作》杂志1982年第1期发表的江南访问乐天宇(毛泽东的老友、林业专家)的文章《毛泽东同志1961年所作光辉诗篇所指的友人是谁?》。文中写道：“1961年，乐天宇的家乡来了客人，给他捎去了九嶷山的斑竹。乐天宇很高兴，就挑选了一根斑竹，打发自己的儿子给毛主席送去，并且还附上一封信和一首诗。很快，他收到了田家英同志抄写的一份毛主席诗词的手稿，题为《七律·答乐天宇同志》。一次，乐天宇同志来到郭沫若家做客，适逢郭老正忙着筹集出版毛主席诗词。郭老笑着对他说：‘主席的诗中，有你的名字哩。’乐天宇连忙摇摇手说：‘我这个人办事莽莽撞撞，弄得不好，以后可能会给毛主席找麻烦。不能用我的名字。’说着，他顺手拿起郭沫若的一支毛笔，把‘答乐天宇同志’几个字划掉了。郭老拗他不过，只好在出版毛主席诗词时，将《七律·答乐天宇同志》改为现在的《七律·答友人》。”

◆乐天宇

二、安徽《党史纵览》杂志2004年第9期发表的杨正国所写的《毛泽东与友人乐天宇》一文中写道：“1961年，家乡来客给乐天宇捎来了九嶷山的斑竹，他很高兴地精选了一根斑竹，让自己的儿子给毛泽东送去。同时，还附了一封信和一首诗。不久，乐天宇接到了毛泽东寄来的一首和诗的诗稿，题为《七律·答乐天宇》，乐老十分高兴。”

三、2014年1月24日《北京青年报》刊发的署名曾松亭的《毛泽东<七律·答友人>这位友人到底是谁》一文中写道：“1962年秋，乐天宇带着五人科学考察组来到九嶷山。……第二天，他将从三分石带下来的几根斑竹，裁成整整齐齐的四段，宝贝似的收好，回北京去了。他派儿子乐燕生去中南海递送了他送给毛主席的诗和斑竹。 据说，当时毛泽东看过乐天宇的诗后，哈哈大笑说，乐天宇口气不小，九嶷山那么高呀?毛泽东把玩着那段缀满了点点泪痕的斑竹，心潮起伏，他握笔伏案，一首七言律诗喷涌而出，这就是开头所引的那首《答友人》……毛泽东曾嘱秘书将诗送郭沫若，征求他的意见。当时郭任中国科学院院长，乐天宇曾是他的下属。于是，郭老便将毛主席赠诗并征求意见的事，告诉了乐天宇。乐天宇到郭老那里一看，吓了一跳。那诗稿的题目明明写着《七律·答乐天宇同志》。……他立时就诚惶诚恐地对郭老说：‘我这个人办事莽撞。弄得不好，要给毛主席惹麻烦。诗上最好不要写我的名字。’说着，当着郭老的面，把‘乐天宇’三个字划掉了。”

“友人”指“周世钊、李达、乐天宇”三人是又一说法

一、1982年10月13日，《湖南日报》发表了唐桂生写的《毛主席友人的原作是什么——记乐天宇教授的一席话》。文中写道：“见到乐老，我问起了毛主席《七律·答友人》这首诗的有关情况。乐老说：毛主席这首诗是回赠给我、周世钊、李达三人的。六十年代初，我们三人在湖南考察后赴京，我送一节九嶷泪竹给毛主席，同时呈上一首‘七古’，周世钊也送了一件九嶷山产的物品，呈上一首诗，李达送了两枝用泪竹杆做笔管的毛笔。不久，毛主席回赠了这首《七律·答友人》给我们。”

◆毛泽东手迹《七律·答友人》。

二、1983年《信阳师范学院学报》第1期刊发的丁三省的《芙蓉国里尽朝晖》写道：“毛泽东同志的《七律·答友人》是答湖南友人李达、周世钊和乐天宇同志的。六十年代初，李达、周世钊和乐天宇等同志先后把九嶷山的泪竹、泪竹杆毛笔和碑帖等赠送给毛主席，并写信寄诗向毛主席反映湖南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和各条战线的大好形势。毛主席看后，浮想联翩，欣然命笔，作诗相答。”

三、1983年《信阳师范学院学报》第1期刊发的乐天宇的 《关于毛主席〈七律·答友人〉的通信》(1982年7月15日写给丁三省的——笔者注)中写道：“前些年与李达同志(武大校长)及周世钊先生，同一时期都寄有九嶷山产品(泪竹，墨刻，泪竹杆毛笔等)及赠诗。主席《答友人》是答我们几人的，郭老说：‘友人不是一人，是多数，这样标题，很妥’。”

四、1983年11月1日，《羊城晚报》刊发周文韶的《 “友人”仅是乐天宇?——〈七律·答友人〉所指的“友人”究竟是谁》一文中写道：“去年第一期《高校图书馆工作》曾刊登过一篇题为《答友人是谁》的文章，认为毛主席诗稿《七律·答友人》原稿标题的‘友人’一词应为‘乐天宇同志’。此说广为流传，并为多种报刊转述。今年九月，笔者二上九嶷山，访问了八十三岁的乐天宇教授，就此事请教了他。乐老认为，这种说法，与事实是有出入的，并介绍了当时的情况。……一九六一年，乐老和李达、周世钊同志一起闲谈，刚巧乐老的家乡来了客人，给他捎来了九嶷山的斑竹。于是三人商定，送一根斑竹给毛主席。另外，李达个人送一根斑竹毛笔，并写了一首咏九嶷山的诗词，周世钊同志送一幅内有东汉文学家蔡邕的文章的墨刻，乐老送一条幅，上半截是蔡伯喈写的《九嶷山铭》的复制品，下半截是乐老撰书的一首七律：《九嶷山颂》，落款是‘九嶷山人’。 不久，乐老在毛主席的秘书田家英那里看到了毛主席的诗稿，题为：《七律·答周世钊、李达、乐天宇同志》。乐老要求田家英同志圈掉他的名字。因为当时郭沫若正在编注毛主席的诗词，田便把乐老的意见转告郭老，郭老说，那也好，不如改为 ‘答友人’吧，友人是表示多数的意思。这次，乐老希望把事实披诸报端，以免以讹传讹。”

“友人”是指“周世钊”的说法综述

一、1967年7月22日，郭沫若在写给北京大学中文系“丛中笑”战斗队(学生“造反”组织)的回信中，在回答《七律·答友人》中的“友人”是“谁”时，曾明确指出：“诗中的友人姓周，系毛主席在长沙的老同学，当时任湖南省的省长还是副省长。他给毛主席写的诗我这里也有，现在不知放到哪里去了。毛主席的这首诗就是答他的。”

◆1959年6月27日，毛泽东在长沙，前右一为周世钊。

二、1986年9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由胡乔木主持选编的《毛泽东诗词选》中，明确地回答了“友人”是“谁”的问题。该书在其诗后的注释中写道：《答友人》这首诗写作者(指毛泽东)对湖南的怀念和祝愿。友人即周世钊(1897—1976)。周是湖南宁乡人，作者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同学，曾加入新民学会。这时任湖南省副省长，解放后与作者信件来往颇多，并有诗词唱和。1961年12月26日作者给周的信中，在引用“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薛荔村”，“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两联以后说：“同志，你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岂不妙哉?”可以跟本诗印证……

三、1996年9月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集》在此诗的注释中说：“《答友人》这首诗写作者对湖南的怀念和祝愿。友人即周世钊。本诗作者手迹原题为《答周世钊同学》，后改为《答友人》。”

四、2003年12月，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诗词全编鉴赏》，披露了1963年毛泽东亲自主持编辑《毛泽东诗词》集子时，此诗在清样稿上标题原为《答周世钊》。随后，作者在这个标题的周世钊名字后面加上了同学二字。最后他将“答周世钊同学”五个字圈掉，把标题改定为《答友人》;1964年1月27日，毛泽东向外文出版局英译者袁水拍当面答复说：“‘答友人’指周世钊。”

五、2011年11月10日《人民政协报》发表的《揭秘：毛主席〈七律·答友人〉诗中的“友人”指谁 》(作者余玮)写道：“长期研究毛泽东诗词的周世钊女儿周彦瑜和女婿吴美潮认定‘友人’就是父亲周世钊。他们解释说：毛泽东的这首七律初稿写于1961年，时任毛泽东秘书的林克曾对毛泽东的一些诗词进行抄写。在林克留存的抄件上标题就是《答周世钊》。据他们了解：1963年，毛泽东亲自主持编辑《毛主席诗词》时，此诗在清样稿上标题原为《答周世钊》。随后，毛泽东在这个标题的周世钊名字后加上了‘同学’二字，最后他又将‘周世钊同学’五字去掉，把标题定为《答友人》。……1960年10月1日，周世钊到韶山，曾写下词《江城子·国庆日到韶山》。那些年，周世钊的大多数诗词作品都寄给毛泽东审阅。1968年7月16日，周世钊在给吉林师范大学中文系毛主席诗词学习班的信中写道：‘自解放后，主席常在给我的信中嘱我寄诗。早些时候寄的不多，从1958年后，我差不多把所写的诗随时抄寄给主席，每每承他加以鼓励。’周世钊的女儿周彦瑜和女婿吴美潮认为，父亲的《江城子·国庆日到韶山》一词也应当送到了毛泽东的手里，‘正因为主席读了父亲的诗词，受到了父亲《江城子》的影响，创作了《七律·答友人》，其中的红霞万朵百重衣句就有父亲万朵红霞荡漾碧波前句的浓重痕迹。’……周彦瑜和吴美潮说，他们早在20世纪60年代的一天问过父亲:‘近期外面传言，毛泽东《七律·答友人》是答您的，不知是不是?’老人回答说：‘肯定是答我的，但不能往外传。’……”

“友人”是指周世钊是绝对准确的

《七律·答友人》中的“友人”究竟是谁?就是说是周世钊一个人?还是乐天宇一个人?或是周世钊、李达和乐天宇三个人?笔者认为：《七律·答友人》中的“友人”是指周世钊一个人，而不是指乐天宇，也不是指周世钊、李达和乐天宇三个人。

早在1964年，也就是《七律·答友人》面世三年后，诗作者毛泽东就已经明确地对外宣布：“友人”是周世钊。同年2月4日又说：“友人，是一个长沙的老同学。”(在周世钊、李达和乐天宇三人中，只有周世钊是毛泽东的老同学——笔者注)而时至今日，持“友人”是乐天宇或是周世钊、李达和乐天宇三人说法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毛泽东没有说过“友人”是周世钊。

说“友人”是周世钊一个人的除周世钊的女儿和女婿外，几乎见诸于国家正式出版的类似辞书的出版物，如：《毛泽东诗词选》《毛泽东诗词集》和《毛泽东诗词全编鉴赏》等。而自上个世纪80年代初，乐天宇的关于毛泽东的《七律·答友人》的回忆，即“友人”指他自己或指周世钊、李达和他三人后，以后的认定《七律·答友人》中的“友人”是指乐天宇一个人或周世钊、李达和乐天宇三人的见诸报刊和书籍的文章，都是“一家之言”，所依据的“证据”基本上都同乐天宇的回忆“一脉相承”，均无有新的“发现”和新的“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