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理紧急接见 当面向我们布置任务

人的一生中，有些时间节点终身难忘。1967年6月17日，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获得圆满成功，这个日子就像浇灌在我的脑海里似的，永不磨灭。这个地球人全知道的日子，不仅让每一个中国人大大地扬眉吐气了一把，还给了我一段独特经历，让我平添了几多骄傲、几多怀念。

我的工作，和国防工业一点不搭界;我的知识，和国防科研一点也不沾边。那么会有怎样一段“独特经历”让我对1967年6月17日这个日子刻骨铭心呢?这还得从周总理的一次紧急接见说起。

1967年6月，“文化大革命”激战正酣。各单位群众都分成两派或几派，内斗不止。我当时在卫生部健康报社工作。卷入“文革”后，也成了一派群众组织的代表之一。那时节，卫生部党政领导班子已经瘫痪，但卫生部的工作关系到全国人民的健康，一刻也不能瘫痪。“文革”初期，中共四号人物、中共中央常委、国务院副总理陶铸分管卫生部工作。陶铸于1967年元月被打倒之后，卫生部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和业务工作就由周总理亲自抓了。周总理抓卫生部是出了名的，他不仅亲自接见卫生部两派群众组织的代表，耐心地不厌其烦地对他们进行教育和指导，使他们沿着毛主席指引的正确方向开展文化大革命运动和抓好卫生部的业务工作，而且还指定秘书和设立专门的联络员，让他们加强和卫生部两派群众组织的联系，及时向总理报告和反映卫生部系统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以便中央及时进行引导和教育。

这不，1967年6月16日下午，总理办公室电话通知：当晚10时，周总理要在国务院会议室紧急接见卫生部系统两派群众组织的代表，要求被接见的人准时出席。

我因为既是健康报社也是卫生部系统红旗派群众组织的代表之一，就被指定参加这次周总理的紧急接见。说实话，每次参加周总理接见，我都感到获益匪浅，感到十分荣幸。当然，有时也有些许紧张，那是怕自己年轻气盛，口无遮拦，不小心会受到周总理的批评。这次接到通知，周总理紧急接见，我就有点惊讶，有点意外，心想，周总理1967年3月24日、5月28日、6月1日，一连三次接见我们，每一次接见都占用了周总理两三个小时，最多时竟是彻夜长谈!这几次接见，周总理把卫生部系统的问题已经讲得特别清楚，说得特别明白了，接见以后，我们正在贯彻执行呢，仅仅时隔半个月，6月16日，周总理又要接见我们，还是紧急接见，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周总理紧急接见我们会谈些什么?我们该准备些什么材料?思来想去，心里没底。因此，参加周总理这次紧急接见，我们准备得很仓促。匆忙中，我只带了些砸烂城市老爷卫生部的材料就出发了。

在指定的时间，我们进了中南海北门。按名单对照后，警卫人员把我们引到国务院会议室，工作人员让我们暂时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休息，等待总理。直到这时，我都猜不出总理这次接见我们要谈什么问题。

从16日晚上10点钟进入中南海之后，到快半夜了，总理非常高兴地来了。我们赶快起立，欢迎总理。总理满面笑容，神采奕奕，这让我们心里一阵轻松，无拘无束，赶快在会议桌旁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聆听总理的讲话。

总理说，今天把各位召集来，是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组织6.26医疗队，赴祖国的大西北，搞防病治病工作，目的是贯彻毛主席的6.26指示，宣传毛泽东思想，为贫下中农防病治病。第二个任务，是搞卫生调查。为什么要搞卫生调查，因为我们国家很快就会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发生。这事发生以后，那地方的生态环境会怎么样？对当地环境、大气、水源、土壤有什么影响？你们要去做个调查。

总理说，这两个任务，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这是党中央、毛主席交给卫生部的光荣任务，我们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把赴大西北的医疗队组织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择日就要出发。现在卫生部的老爷们不能抓业务了，所以由我直接向你们布置任务。同志们回去以后，根据中央的要求，立刻发动医务工作者报名，挑选医术好、身体棒、政治觉悟高的医务工作者，组织一支优秀的赴大西北医疗队。两派组织各派组织各派的，开展革命竞赛，看哪派的医疗队组织得好，最受贫下中农欢迎。

说到这里，总理问我们听明白了吗？

我们高声答道：“听明白了！”

总理又问：“有什么困难吗？”

我们又齐声喊道：“没有！”

总理听了很满意。这时，秘书给总理送来了药，又在总理身旁耳语了几句。总理服下药，喝了口水，对我们说：“去接个电话，回来继续谈，你们先在会议室休息，等我。”

有电话找总理，我们预测和总理前面说的“我们国家很快就会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发生”有关，当然很渴望在这儿等着，听到这个重大的新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总理回来了。围绕着组织6.26西北医疗队的事，对我们提出要求，并回答了我们的提问。没说上几句话，秘书又来了，总理知道有重要事情要他处理，就站起身离开了会场。

这时，秘书对我们说，现在是下半夜了，总理怕大家饿肚，吩咐人送来了面包，让大家吃了面包以后在会议室休息，等他。

说话间，面包送来了，我们拿到面包，一边吃一边等着总理。这是我今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中南海国务院会议室吃周总理发给的面包。

吃完面包喝完水，方便了一下之后，总理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坐久了，渐渐迷糊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坐在沙发上打盹的我，突然想起这是在中南海，在国务院会议室，是在这里等总理接见的，就赶紧打起精神，看看总理回来了没有。这时，一起来参加接见的群众组织代表，也都度过了这一夜中最难熬的瞌睡阶段，一个个又振作起来。

忽然，总理从会议室门口进来了。周总理一出现，就神采奕奕，分外高兴。看到总理来了，我们不约而同地热烈鼓掌欢迎。

总理向我们挥挥手，高声地说：“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现在宣布，我们国家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成功啦！”

这真是喜从天降。

参加接见的我们不约而同高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万万岁！”那狂热，那奔放，那亢奋，竟让我们忘记了自己是在中南海国务院会议室，忘记了自己是站在敬爱的周总理面前！而这时的周总理比我们年轻人还精神，还兴奋，还光彩照人！

我们在高呼了一阵“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后，意犹未尽。

总理带头鼓掌，我们都高兴地跟着使劲鼓掌，站在那儿长时间鼓掌，气氛非常热烈，掌声响了好久，总理请大家坐下。

总理说：“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成功了，新华社马上要受权发通稿，人民日报会出号外，今天上午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节目要正式对外发布这个好消息，这是我国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是大好消息，是我们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是伟大祖国的胜利！

总理说：今天你们来的时候，我说要向你们交代两个任务。现在，我要求你们：一是回去后组织6.26医疗队，送医送药下乡，为农民服务，为农民看病、治病、防病。二是氢弹爆炸后，你们要去搞一个卫生调查，看看这个氢弹试验对你们去的地方环境有没有影响？有什么影响？你们要实地调查，写出报告。

然后，总理指示我们，医疗队组成后，先去两个地方，一是酒泉地区，一是张掖地区。总理说，你们组织好医疗队后，我会派人和你们联系，走的时候，我为你们送行。

布置完任务以后，总理说：因为现在新华社通稿还没有对外公开发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节目还没有广播，所以，你们现在还不能离开中南海，还不能给外界打电话，也不能把消息传出去。你们还得在这儿先休息一下，等新华社的通稿通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外发布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以后马上向革命群众传达中央的指示精神，立即组织医疗队，我派人和你们联络，组织好后做好出发的准备！

1967年6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也就是确认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节目播出了新华社授权发表的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获得圆满成功的消息之后，我们被允许离开中南海，返回各自所在的群众组织去组织“6.26”赴大西北医疗队。

这次周总理紧急接见，我们所在的卫生部系统红旗派组织各单位共去了十几个代表，有的是坐公交车来的，有的是骑自行车来的。当周总理允许我们离开中南海时，我和中国医大(今名北京协和医学院)、中国医学科学院的任鸿来、陆纯惠一起，骑上各自的自行车，飞也似的往自己单位狂奔。一边狂奔，一边任鸿来和陆纯惠就争了起来：任鸿来是学生，他决心第一个报名参加医疗队，带领他的同学去大西北为贫下中农服务;陆纯惠是位青年教师，他认为老师应该为人师表，给自己的学生做出榜样，他要求第一个报名参加医疗队，带领自己的学生和同仁去大西北，送医送药下乡。他俩是同一个群众组织的代表，都要第一个报名，第一个去大西北，争得不可开交，只好请我给他们做裁判。我说：“不忙不忙，等咱们把医疗队组织好，看看谁带队更好，再定谁第一个去大西北也不迟!”

急三火四回到各自单位，我们就紧急召集群众开会，传达总理的指示。大家很振奋，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很快，医务工作者动员起来了，几千人报名。我们优中选优，按要求组成了几百人的医疗队和预备队，整装待发。

6月20日医疗队出发前，总理亲自为医疗队壮行，勉励医疗队员们为贯彻执行毛主席的“6.26”指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而建功立业!

根据周总理指示，由卫生部系统两派群众组织组织起来的赴大西北医疗队，没有辜负党中央、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期望，他们在大西北出色地完成了周总理交给的各项任务之后，很多人自愿报名扎根大西北，留在那里一辈子为老少边穷地区的贫下中农服务，任鸿来和未婚妻从中国医科大学毕业后，带头去大西北扎根，自愿在那里工作，就是一例，这是后话。

回到本文的开头，我的这段“独特经历”原来是：在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获得圆满成功的前后12个小时里(也就是从1967年6月16日晚10时到1967年6月17日上午10时)我是被周总理紧急接见到中南海国务院会议室里度过的。在那里我亲眼看见周总理整夜未眠;我亲眼看见周总理一边吃药一边工作;我亲眼看见周总理一边向我们布置任务，一边忙着接电话、打电话。后来我才知道，在接见我们的同时，周总理一边和前方的聂帅等将帅沟通，听取他们的报告，一边又向毛主席请示汇报;一边又忙着和我们谈工作，还想着已经是深夜了，怕我们饿肚子，给我们发面包吃;怕我们太睏了，让我们坐在国务院会议室的沙发上，抽空休息一下。而他自己，却一直忙着，忙着，忙个不停!

世界上有几个人知道，在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成功的前夜，在中国国务院会议室里，周总理为了人民的健康正在布置组织医疗队的任务?我知道，我在场，我亲身经历了，这是我的荣幸吧?

世界上有几个人知道，在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成功的当天，在中国国务院会议室里，近20名卫生部系统两派群众组织的代表，在和周总理一起守候，一起等待，一起分享这个从天而降的特大喜讯?我知道，我在场，我亲身经历了，这是我的骄傲吧?所以说，这12个小时是我人生中一段“独特经历”也不为过吧?所以，1967年6月17日这个日子让我刻骨铭心，也可以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