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文章在毛泽东眼中“傲睨汉唐”？

翻阅毛泽东晚年嘱印的“大字本”古籍，在这86篇古代历史文献中，有一个人的文章和词作被同时选入其中，这个人就是宋代著名文学家，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

可见，晚年毛泽东对王安石的文学作品是多么的青睐有加。那么，毛泽东对王安石的文学成就有过怎样的评价呢?又对他的哪些文学作品颇为赏识呢?

今天，就让我们先从青年毛泽东的一封书信讲起。

青年毛泽东评其文章

“傲睨汉唐”

翻开1915年9月6日毛泽东写给友人萧子升的一封书信，我们看到年仅22岁的毛泽东对王安石的文学成就有过这样的评价：“其文章亦傲睨汉唐，如此可谓有专门之学者矣。”

王安石画像

在这里，毛泽东用“傲睨汉唐”的评语高度肯定了王安石在散文方面的成就。而在文学创作方面，王安石最为人称道的正是其散文。

王安石的散文，在内容上往往与现实紧密结合，抨击时弊，说理透彻。很多论者以为，在唐宋八大家中，尤以他的政论文最为优秀。比如著名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论证充分，分析绵密，梁启超曾盛赞其为“秦汉以后第一大文”。

在艺术风格上，王安石十分反对宋初西昆体那种雕润密丽，然而贫乏空虚、颓靡柔弱的文风。他向来不喜矫饰、渲染，认为“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所谓辞者，犹器之有刻镂绘画也。诚使巧且华，不必适用;诚使适用，亦不必巧且华”。他将“有补于世”作为为文的首要目标，重“适用”，轻“言辞”。

因而，王安石的很多小品文往往短小精悍，奇崛峭拔，而意蕴丰厚，充满哲理。比如其《读孟尝君传》《伤仲永》《游褒禅山记》等，都是名传千古、脍炙人口的精品佳作。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

毛泽东手书其词

《桂枝香·金陵怀古》

1957年 3月，毛泽东乘坐专机飞往南京时，手书了王安石的《桂枝香•金陵怀古》：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秦淮河两岸风景

清人刘熙载在《艺概》中曾称赞王安石的词作：“瘦削雅素，一洗五代旧习。”在词的创作方面，尽管王安石留下的词作只有20余篇，但其中多见佳作。这首《桂枝香•金陵怀古》就是其中之一。

这首词是王安石在金陵(今江苏南京)时所作，上阙描写了金陵晚秋的壮美景色，下阕抒发了今昔对比中的怀古忧思之情，全词弥漫着雄浑阔大、沉郁悲壮的氛围，是怀古题材中的名篇。

这首词不仅在艺术性上值得称道，其在整个词史上也具有特殊的意义：它一改五代以来“词为艳科”的传统，借词以言志抒怀，风格偏于豪放，可以说是后来苏轼“以诗为词”的先引。

也许是将要到达南京，引发了毛泽东对“金陵怀古”这一古代诗词中重要题材的回忆，而王安石的这首词恰恰是这一题材中，让他印象至为深刻的佳作。

晚年毛泽东嘱印“大字本”

收其一词一文

1972年10月至1975年6月，毛泽东曾多次让人校点注释古代历史文献，印成大字本以方便阅读。这些文献共86篇，包括史传、政论、诗词、曲赋、散文等体裁。而这其中，王安石的文章和词作均被收入。

读线装书的毛泽东

这首被收入的词作正是上文谈到的《桂枝香•金陵怀古》。如果说，1957年毛泽东对《桂枝香•金陵怀古》的吟咏和书写，可能是与他此行的目的地南京有关的话，那么此时，我们可以推断出，毛泽东确实是对这首词作印象深刻、青睐有加了。

毛泽东使用过的放大镜

“大字本”中收录的王安石另一篇作品是一封书信《答司马谏议书》。这是王安石给在历史上同样大名鼎鼎的司马光的一封回信。

宋神宗时期，王安石发动了旨在改变北宋积贫积弱局面的变法运动。但变法遭到了保守派的强烈反对，其代表人物司马光曾致信王安石，列举了王安石在推行新法过程中的几条“罪状”。

王安石正是在这封回信中，对这些“罪状”进行了一一辩驳。其辩驳笔力精锐，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是驳论文中的典范之作，在文学史上受到很高评价。

刘熙载在《艺概》中曾赞其文：“善用揭过法，只下一二语，便可扫却他人数大段，是何简贵!”

实际上，王安石的文学成就不仅仅表现在散文和词作上，其在诗作方面也颇有建树。

王安石的现存诗作数量很多，有1500多首。他的诗作风格以熙宁九年(1076)第二次被罢相为界，可分为两个阶段：

前一阶段以政论诗、咏史诗为主，多融入自己匡时济俗的政治理想，如“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等;

后一阶段，受隐居生活的影响，其诗作以寄情山水为主，体现出一种清新闲适的心境，如“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江北秋阴一半开，晓云含雨却低回”等。

其后期诗作延续着杜甫“老去渐于诗律细”的风格，重炼字、用事，对宋诗重议论、重精巧风格的形成起到了推动作用。正如叶梦得在《石林诗话》中言：“王荆公晚年诗律尤精严，造语用字，间不容发;然意与言会，言随意遣，浑然天成，殆不见有牵率排比处。”

在中国历史上，如果要选出政治家里文章写得特别好的，文学家里政治又搞得特别有历史影响的，那么王安石一定在这份名单之列。

而毛泽东对王安石文学作品的读评与手书，正是认知和品评王安石这位不凡历史人物文学成就的一扇重要窗户。

作者：董晓彤

图片：毛泽东图和放大镜图来源：《毛泽东画传》，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王安石像和风景照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