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农民养老金的那些事

养老是一个社会难题，自古以来都存在，无非是人老了没用，还要消费一份资源。但是文明社会，不会用功利的眼光对待老人，总会设计出种种方案让老人安享晚年。农村老人普遍晚年生活拮据，生活质量不高，在城市企业养老金年年上涨的背景下，有这样的呼吁：应该给农村老人同样的养老待遇。

现在有一种观点，认为应该给农民每月发放500元或者1000元的养老金。从历史过程、制度安排和法理逻辑来看，这种做法是可探讨的。

1949年以后，土地改革将土地分给农民，农民拿到了土地证。后来开展农业合作化运动，农民又把土地证交了出来，相当于把土地交给了集体。农民成为合作社的一员，身份上相似于国营农场的工人。在这个阶段，农民吃的是大食堂，挣的是工分，生老病死都由集体负责。我国赤脚医生制度的设计，就是因为集体对农民有医疗的责任。

在农业合作社的制度下，农民的养老是由合作社负责的。

1978年之后，农村体制发生改变，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次改革把土地的经营权交给农民，但土地所有权仍然保留在集体手中。人民公社被解散，原有的集体保障机制随之消失。农民拿到土地这一生产资料后，养老责任只能由自己承担。

1978年的联产承包制，农民拿到了生产资料，劳动所得远远大于在合作社所获得的报酬。这也是农民拥护土地承包制的原因。但是，拿到了土地，同时也必须自己承担自己的生活责任。古代的富农，养老不可能去找官府，政府的救济和开仓放粮，也只针对没有土地的贫困农民。

这一逻辑和城市下岗工人相似。城市职工在有单位的时候，养老保险由个人和单位共同承担;下岗之后自谋职业，养老责任由个人自己承担。而农民承担养老责任的条件，比城市下岗工人更有利，因为农民拥有土地这一稳定生产资料，城市下岗工人没有这类生产资料。城市灵活就业人员和打短工的人员，需要自己攒钱缴纳社保，晚年才能领取养老金。

农村养老长期以来依靠养儿防老，这是长期形成的传统惯性，和城市养老模式不一样。这种模式里包含明确的代际财产转移和代际责任关系。农村家庭中，子女的上学、成家、批宅基地、盖房子、彩礼、办酒席等所有费用，基本都由父母包揽。父母没钱时，可以向信用社贷款，也可以向亲戚朋友借贷，子女一般不承担这些费用。

这种责任划分，核心就是养儿防老的伦理逻辑：父母把子女成家立业的事情全部承担，子女在伦理上就承担给父母养老的责任。农村财产存在明显的代际转移特点，父母为子女成家花费大量资金，甚至借债，到晚年手里资金有限。子女打工收入可以自己留存，所以农村老人晚年经济紧张，是这种代际财产转移模式造成的结果。

很多农村老人，在劳动能力还没有失去的时候，就把家业交给了儿女，然后自己等着儿女供养，这是农村几千年的习俗。那么，农村老人晚年拮据，是代际责任划分导致的，而不是社会公平的问题。

很多人认为农民交过公粮，就应该享受更高标准的养老金。交公粮的本质，是土地承担的天然义务。我国土地要保障全体人口的粮食需求，不管土地由农民耕种、国营农场耕种，还是由其他主体经营，都必须拿出一部分粮食供养非农业人口。交公粮是土地对应的义务，农民只是承接了这项义务，和个人养老保险缴费没有直接关系，不能作为领取统一标准养老金的依据。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农村通过剪刀差为国家发展做了贡献，所以，晚年应该享受养老金。

剪刀差是一段值得具体分析的历史。从产品价值角度来分析，一个农业国，工业品必然售价远远高于农业商品，这是工业的稀缺性带来的。西方殖民者最早拜见慈禧太后时，准备的礼物是钟表和玻璃。而在慈禧太后看来，钟表和玻璃比夜明珠还珍贵，因为中国没有工业。

计划经济时代，自行车很珍贵，一辆自行车要用很多粮食去交换。农业国刚开始工业化时，每个门类的工业品都要有，但是具体到每个品种的产量很少，这就是它售价高的原因。改革开放以后，自行车厂遍地都是，也就不存在自行车售价高于农产品的现象了。

从政策安排来看，当年实行计划生育时，考虑到农村养儿防老的惯性，允许农村家庭生育两个子女，城市家庭实行独生子女政策。农村有自留地、宅基地，有基本生产和生活资料，城市居民没有自留地和宅基地。城市参保人员需要按规定缴纳多年养老保险费用，而农民没有缴纳过同等标准的社保费用。

在农村有土地、有宅基地、可生育两个子女，城市没有土地、没有宅基地、大多为独生子女，且城市人员长期缴费的情况下，如果让农民直接领取和城市参保人员一样的养老金，对已经缴费的城市职工、灵活就业人员不公平，也会动摇整个养老保险体系的公平性，降低城乡居民参保缴费的积极性。

本站注：本文分析了历史脉络，可以看出1949新旧中国、1978前后三十年的不同，以工人下岗举例倒也很贴切，可以让读者看到问题是怎么来的。但是工人下岗、公社解散是工农群众自己的选择吗？被短期利益忽悠瘸了的大部分包产农民今天确实有责任，谁是主要责任和始作俑者呢？路线的转折孰优孰劣是对是错呢？经过数十年的“实践检验”，这才是今天必须不能回避的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