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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危机是资本主义不可逆的系统危机

脑洞 2025-11-24 来源:脑洞新视界公众号

所有的变革,想在以私有制市场经济为基础、资产阶级统治压迫无产阶级资本主义系统中实现,都是幻想,都是缘木求鱼,都是幼稚可笑的。人口的塌陷表明,人类再不彻底抛弃资本主义,人类的历史就要结束了。

脑洞按:遍及欧美日中韩等发达世界的人口危机表明,资本主义是人类的不归路,我们必须寻找新方向。

1. 资本积累逻辑:财富增长与生育成本失衡的悖论

资本主义体系下生育率的持续下降, 其根源深植于该制度最核心的运行逻辑——资本积累 。这—过程非但没有为人口的再生产创造有利条件, 反而通过其内在的结构性矛盾, 系统性地抑制了生育意愿和能力 ,制造了—场深刻的系统性危机 。资本的本质在于其无休止的自我增殖, 即通过剥削雇佣劳动来攫取剩余价值, 并将其再投入以扩大生产规模 。然而, 这种看似高效的增长模式 ,在人口再生产领域却表现出致命的缺陷 。它导致了社会财富在资本与劳动之间的分配严重失衡, 劳动者的报酬被压制在仅能维持自身生存和再生产的最低限度, 甚至更低 。与此同时, 资本主义的发展 ,特别是其对劳动力素质要求的不断提高, 又极大地增加了养育下—代的成本, 包括教育 、医疗 、住房等 。这种财富增长与生育成本之间的剪刀差 ,构成了资本主义生育率困境的根本悖论:经济越是 “繁荣”,普通劳动者越是无力承担生育的重担,最终导致整个社会人口再生产的危机。

1.1 资本积累与无产阶级贫困化

资本积累的逻辑必然导致无产阶级的相对贫困化, 这是理解资本主义生育率下降问题的关键 。马克思在《资本论》 中深刻揭示了这—规律: 随着资本的不断积累 ,社会财富日益集中于资产阶级手中, 而创造这些财富的无产阶级则面临着日益严峻的贫困 、劳动折磨和生存压力 。这种贫困化不仅是绝对的, 即实际工资下降 、失业增加 、居住条件恶化, 更是相对的, 即劳动者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持续下降 。这种结构性的贫困化直接侵蚀了家庭进行人口再生产的能力 ,使得生育和养育孩子成为—种沉重的经济负担, 而非生命的自然延续。

1.1.1 马克思的生育率理论:工资水平与生育决策的负相关关系

马克思的生育率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个与马尔萨斯截然不同的分析框架 。马尔萨斯认为 ,人口增长是自然的 、几何级数的, 需要通过贫困和道德抑制来控制 ,从而将贫困归咎于自然法则而非社会制度 。马克思则尖锐地批判了这种为资本主义辩护的观点, 指出人口规律并非永恒不变的自然规律, 而是由特定的社会生产方式决定的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 ,人口发展与再生产条件密切相关 ,特别是劳动力的再生产条件 。马克思的生育率模型揭示了—个核心观点:对于无产阶级而言 ,工资水平与生育率之间存在着显著的负相关关系 。

在马克思的理论模型中, 无产阶级家庭将孩子视为—种“投资品”或 “生存必需品” 。当工资水平极低, 家庭收入难以维持生计时, 父母会倾向于生育更多的孩子, 因为孩子的劳动( 如童工) 能够为家庭带来额外的收入, 帮助家庭渡过难关 。在这种情况下 ,孩子越多, 家庭的经济状况反而可能越好 。然而, 随着工人阶级收入的提高 ,情况发生了逆转 。—方面, 收入的增加使得家庭不再完全依赖孩子的劳动收入来维持生计;另—方面, 父母开始更加关注孩子的生活质量 、教育水平和未来发展, 意识到让孩子过早进入劳动力市场是—种痛苦和不公 。因此, 随着收入的增加 ,生育的机会成本( 包括母亲因生育损失的收入 、为孩子投入的时间和金钱等) 也随之上升, 家庭会倾向于减少生育数量 ,转而追求“孩子的质量”?? “孩子的数量”。这种负相关关系, 即 “ 收入越高 ,生育率越低” ,在工业化后期表现得尤为明显, 是资本主义发展导致生育率下降的根本机制之—。

1.1.2 资本积累导致劳动报酬停滞与贫富差距扩大

资本积累的必然结果是社会财富分配的极化 。在国民收入的分配中, 资本家的利润( 剩余价值) 与工人的工资( 可变资本) 形成了—对尖锐的矛盾 。随着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 即不变资本( 机器 、厂房等) 在总资本中的比重越来越大, 可变资本( 用于支付工资的部分) 的相对比重则不断下降 。这意味着 ,在经济增长的成果中, 劳动者所能分享到的份额越来越少, 而资本所有者攫取的部分则越来越多 。这种趋势导致了劳动报酬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持续走低, 而贫富差距则急剧扩大。

以中国为例, 自20世纪90年代末期以来, 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呈现出明显的下降趋势, 2011年一度降至39.8% 。尽管近年来有所回升 ,但扣除税费后的居民可支配劳动报酬占GDP的比重依然偏低, 2019年仅为25.6% 。与此同时 ,财富向少数人集中的趋势愈发惊人。

根据北大姚洋教授的调查, 中国收入最高的10%家庭占有了全国总收入的35.5%, 而收入最低的50%家庭仅占有16% 。最富有的10%家庭的平均收入是最贫穷的10%家庭的87倍 。这种巨大的贫富差距 ,使得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劳动者无法从经济增长中获得足够的回报, 其购买力被严重削弱 ,从而直接影响了他们组建家庭和养育后代的能力 。当劳动者的工资仅能勉强维持自身生存时 ,生育和养育下—代的成本便成为他们无法承受之重。

1.1.3 劳动者无力承担日益增长的生育与养育成本

在资本积累导致劳动报酬停滞的背景下, 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活成本 ,特别是与生育和养育相关的成本 ,却在不断攀升 。这构成了对劳动者生育能力的双重挤压 。首先 ,住房成本是压在年轻家庭头上的第一座大山 。在许多资本主义国家 ,房地产市场的金融化和投机行为导致房价高企, 年轻人为了购买住房往往需要背负数十年的巨额贷款, 这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可支配收入 ,使得他们无力再承担养育孩子的额外开支 。其次 ,教育成本的急剧上升是另一个重要因素 。为了在高度竞争的劳动力市场中获得—席之地, 父母不得不为子女投入大量的教育资源 ,从幼儿园 、课外辅导班到高等教育 ,每—项都是不菲的开支 。这种对“人力资本” 的投资, 虽然符合资本对高素质劳动力的需求 ,但却将沉重的负担转嫁给了个体家庭。

此外, 医疗 、托育等服务的商品化和市场化 ,也进—步推高了养育成本 。当这些本应由社会共同承担的责任被完全推给家庭时 ,生育便不再是—个自然的生命过程, 而变成了—项需要精心计算和巨大投入的“风险投资” 。对于收入停滞甚至下降的广大无产阶级而言, 这种成本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正如—篇分析文章所指出的, —个普通工人的工资 ,在毛泽东时代或许可以养活—家七八口人 ,但在今天的城市, 要维持同样的生活水平则需要上万元的收入, 而许多工人的实际月收入仅在三千元左右 。这种巨大的收支鸿沟 ,使得 “生不起、养不起”成为普遍的社会现实 ,从根本上抑制了生育意愿。

1.2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 即社会化大生产与生产资料私有制之间的矛盾, 是生育率危机的深层制度根源 。这—矛盾体现在人口再生产领域 ,表现为社会整体对劳动力的需求与个体家庭承担再生产成本之间的尖锐冲突 。资本需要源源不断的劳动力来维持其积累和扩张 ,但再生产劳动力的成本——包括生育 、养育 、教育——却主要由个体家庭承担 。这种成本与收益的严重不对称 ,构成了资本主义在人口再生产上的根本困境。

1.2.1 社会重心从 “人类再生产”转向 “经济要素再生产”

在资本主义逻辑的主导下 ,社会生产的最终目的不再是满足人的全面发展的需要, 而是实现资本的无限增殖 。人, 包括劳动力 ,都被异化为服务于资本积累的工具 。因此 ,社会关注的焦点也从“人类自身的再生产”转向了“作为经济要素的劳动力的再生产” 。这种转变意味着 ,生育和养育不再被视为具有内在价值的社会活动, 而被看作是生产未来劳动力的“投资”过程 。评判这—过程的优劣标准, 不再是家庭的幸福或个体的成长, 而是其产出( 劳动力) 是否符合市场的需求。

这种功利主义的视角导致了两个严重的后果 。第—, 它系统性地贬低了再生产劳动的价值 。生育 、哺乳 、照料 、情感支持等无酬劳动, 由于无法直接创造交换价值 ,在资本主义的价值体系中被视为“非生产性” 的 ,从而被边缘化和隐形化 。第二, 它将再生产的责任完全私有化 。社会 ,特别是资本, 享受着劳动力再生产的成果 ,却不愿意为此支付合理的成本 。所有的风险和负担都被推给了个体家庭, 尤其是女性 。这种将人简化为经济要素 、将再生产私有化的逻辑 ,从根本上破坏了生育的社会基础 ,使得生育行为失去了其原有的社会意义和支持网络。

1.2.2 资本对劳动力的剥削加剧,抑制了劳动力的再生产

资本对劳动力的剥削是资本主义生存和发展的基石 。这种剥削不仅体现在对剩余价值的榨取上 ,也体现在对劳动力本身的过度消耗和损害上 。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利润, 资本家会极力压低工资 、延长劳动时间 、提高劳动强度, 并恶化劳动条件 。这种高强度的剥削, 直接损害了劳动者的身心健康 ,使其过早地衰老和死亡 ,从而缩短了劳动力的再生产周期 。例如, 普遍存在的“两班倒”或 “三班倒”制度 ,使得工人无法得到充分的休息, 身体长期处于透支状态 。恶劣的劳动条件, 如缺乏安全防护的机械设备 ,则导致了大量的工伤事故, 如广东珠三角地区家具制造业中频发的断指事故 。

这种对劳动力的“掠夺性使用 ”, 虽然在短期内为资本带来了更高的利润 ,但从长远来看 ,却是在透支未来的劳动力资源 。当劳动者的健康和生活质量受到严重损害时 ,他们不仅自身的再生产变得困难, 其生育的后代也可能因为父母营养不良 、职业危害等因素而面临更高的出生缺陷风险 。此外, 沉重的劳动折磨和巨大的生存压力 ,也会侵蚀人们的情感和生育意愿 。在—个充满剥削和压迫的环境中 ,人们很难有精力和心情去组建家庭 、生育和抚养孩子 。因此,资本对劳动力的剥削,实际上是在系统性地破坏劳动力再生产的物质和生理基础。

1.2.3 相对过剩人口成为资本积累的杠杆,加剧社会不稳定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个必然产物是相对过剩人口, 即产业后备军 。这部分人口由于技术进步 、资本有机构成提高等原因而被排斥在生产过程之外, 成为失业或半失业者 。马克思指出 ,相对过剩人口不仅是资本积累的产物, 反过来又成为资本积累的杠杆 。它的存在, 为资本家提供了—个庞大的劳动力 “蓄水池” ,使得他们可以随时以更低的工资 、更苛刻的条件雇佣工人 ,从而压低在业工人的整体待遇。

这种由相对过剩人口带来的社会不稳定 ,对生育率产生了双重负面影响 。对于失业者本身而言 ,他们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生活陷入赤贫 ,根本无力承担生育和养育的成本 。他们的存在 ,本身就是人口再生产失败的体现 。对于在业工人而言, 失业大军的存在构成了持续的威胁 ,使他们时刻处于不安全感之中 。他们担心失去工作, 因此不敢轻易做出生育的决定, 因为生育意味着更大的经济负担和更低的职业竞争力 。这种普遍的社会焦虑和不稳定感 ,极大地抑制了生育意愿 。此外, 经济危机期间, 失业问题会急剧恶化, 直接导致出生人口的下降, 如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18年经济下行期间, 中国的出生人口均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

2. 劳动力商品化:生育价值被系统性贬低的机制

劳动力商品化是资本主义制度得以建立的前提 ,也是理解生育率下降问题的核心机制之—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 劳动力像其他商品—样, 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买卖 。这—过程将人的劳动能力从其自身剥离 ,转化为—种可以交换的价值 。然而, 这种商品化的逻辑在应用于人口再生产时 ,却产生了深刻的矛盾和危机 。它将生育和养育这—人类最基本 、最复杂的生命活动, 简化为—种可以被计算和交易的成本 ,从而系统性地贬低了其内在价值, 并将沉重的负担转嫁给了个体, 尤其是女性。

2.1 劳动力作为商品的本质

根据马克思在《资本论》 中的经典论述, 劳动力成为商品, 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区别于以往所有社会形态的根本特征 。劳动者在法律上是自由的 ,他们拥有自己的人身, 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劳动力 。但同时 ,他们又 “ 自由”得—无所有, 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 为了生存,不得不将自己的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售给资本家 。这种看似平等的交换关系 ,掩盖了背后深刻的剥削实质。

2.1.1 马克思《资本论》中的劳动力商品化理论

马克思的劳动力商品化理论揭示了资本主义剥削的秘密 。劳动力作为—种特殊商品, 其价值是由生产和再生产它所必需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 。这包括劳动者自身生存所需的生活资料, 以及养育后代 、使其成长为合格劳动力所需的生活资料 。然而, 资本家支付给工人的工资( 劳动力的价格) ,往往被压低到劳动力价值以下 。工人通过劳动创造的价值, 远大于其劳动力的价值, 这个差额就是剩余价值 ,被资本家无偿占有。

在人口再生产的问题上, 劳动力商品化理论的关键在于, 它明确了再生产劳动力的成本( 即养育孩子的成本) 是构成劳动力价值的—部分 。然而 ,在现实中, 资本家只支付工人个人的生存工资, 而将养育下—代的成本几乎全部推给了社会和家庭 。这意味着, 劳动力的再生产在很大程度上是 “社会化” 的,但其成本却是 “私有化” 的 。这种成本与收益的严重不对称, 是资本主义生育率危机的制度性根源 。资本享受着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供给 ,却不必为其再生产支付足额的“账单”。

2.1.2 劳动者被迫出售劳动力以维持生存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 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 ,他们无法像小农那样通过自给自足来维持生存 。他们的生存完全依赖于通过出售劳动力所获得的工资收入 。这种依赖性使得劳动者在与资本家的博弈中处于极其不利的地位 。资本家可以利用失业大军的存在, 不断压低工资 、延长工时 、恶化劳动条件, 而劳动者为了生存 ,往往只能被动接受。

这种被迫出售劳动力的处境 ,对生育决策产生了直接而深远的影响 。首先, 它使得生育成为—种巨大的经济风险 。生育和养育孩子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投入, 这会严重影响劳动者的收入和工作稳定性 。对于许多处于生存边缘的劳动者来说 ,生育可能意味着陷入更深的贫困 。其次, 它使得劳动者的生活完全被工作所支配, 失去了自主安排生活的时间和精力 。高强度 、长工时的工作模式 ,使得他们无暇顾及家庭生活和子女教育 ,从而降低了生育的意愿 。最后, 劳动力的商品化也导致了人的异化, 劳动者感觉自己不再是生活的主人, 而仅仅是生产过程中的—个环节, 这种失落感和无力感 ,也会侵蚀他们对未来 、对生育下—代的期望。

2.1.3 劳动力价值仅覆盖个体生存,未包含再生产成本

尽管理论上劳动力的价值应包含其再生产的成本 ,但在资本主义的实际运行中, 工资水平往往被压低到仅能覆盖劳动者个体生存的水平, 甚至更低 。资本家为了追逐利润最大化 ,会极力将工资控制在“生存工资” 的最低线上, 而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养育下—代的成本 。这种“成本外部化 ” 的策略, 是资本主义能够维持其“高效率”和 “竞争力 ” 的重要原因之— ,但其代价却是由整个社会和无数个体家庭来承担的。

当劳动力的再生产成本无法通过工资得到充分补偿时, 家庭便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他们要么选择少生甚至不生孩子, 以维持自身的生活水平;要么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养育孩子 ,牺牲自身的生活质量, 甚至陷入债务 。无论哪种选择 ,都意味着人口再生产的质量和数量受到了严重的抑制 。此外, 这种将再生产成本转嫁给家庭的模式 ,也加剧了社会的不平等 。富裕家庭有能力为子女提供更好的成长条件, 而贫困家庭的孩子则可能从—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从而导致贫困的代际传递, 进—步固化了社会阶层, 削弱了社会整体的活力和创新能力 。

2.2 再生产劳动的私有化与无偿化

在资本主义的价值体系中, 只有能够创造交换价值的劳动才被视为“生产性”劳动 。而生育、照料 、家务等再生产劳动, 由于其成果主要是使用价值( 如健康的劳动力 、和谐的家庭关系), 而非可以直接在市场上交换的商品, 因此被归为“非生产性” 劳动, 其价值被系统性地忽视和贬低 。这种观念导致了再生产劳动的全面私有化和无偿化 ,将其束缚在家庭这—私人领域内 ,使其脱离了公共视野和社会支持。

2.2.1 生育与育儿被视为家庭私事,而非社会共同责任

资本主义的市场逻辑将社会划分为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 。公共领域是市场和国家主导的领域,而私人领域则主要指家庭 。生育和育儿被理所当然地划归为私人领域的事务 ,被视为家庭的 “ 内部事务”和 “ 自然责任” 。这种划分使得社会 ,特别是资本, 可以名正言顺地逃避其在人口再生产中的责任 。企业可以以“不干涉员工私生活”为由 ,拒绝提供充足的产假 、育儿假和灵活的工作安排 。政府也可以以“尊重家庭自主”为借口, 削减在托育 、教育 、医疗等公共服务上的投入。

这种将生育私有化的逻辑, 给个体家庭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养育孩子不再是—个得到社会广泛支持的过程, 而变成了—场需要家庭独自应对的“ 战争” 。父母, 尤其是母亲,不得不承担起几乎所有的照料责任 ,牺牲自己的职业发展 、个人时间和身心健康 。这种巨大的压力 ,使得许多年轻人对生育望而却步 。他们看到前辈们为了养育孩子而疲于奔命, 失去了自我 ,从而对生育产生了恐惧和抵触情绪 。当生育被视为—种纯粹的私人负担时, 其作为社会共同事业的价值和意义便荡然无存 ,生育率的下降也就成为必然。

2.2.2 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视角:再生产劳动的无偿性与性别压迫

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深刻地揭示了再生产劳动的无偿化与性别压迫之间的内在联系 。她们指出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 女性所承担的大量再生产劳动( 如家务 、育儿 、照料老人) 是无偿的, 这构成了对女性的系统性剥削 。这种无偿劳动为资本提供了巨大的隐性补贴, 因为它维持和再生产了劳动力 ,却不需要资本支付任何成本 。同时, 这种劳动分工也固化了女性的从属地位 ,使她们在经济上依赖于男性 ,在公共领域中处于边缘地位。

生育 ,作为再生产劳动的核心环节, 更是将这种性别压迫体现得淋漓尽致 。怀孕 、分娩 、哺乳等生理过程, 几乎完全由女性承担 。而在育儿过程中 ,社会文化也普遍期待女性扮演主要照料者的角色 。这种“母职惩罚”不仅体现在女性因生育而遭受的职业中断 、收入损失和晋升机会减少, 更体现在—种深层的文化和心理层面 。女性被期望为家庭无私奉献, 她们的个人价值往往与是否成为“好母亲”紧密挂钩 。这种沉重的性别负担 ,使得许多现代女性对婚姻和生育产生了深刻的反思和抗拒 。她们不愿意为了家庭而牺牲自己的事业和人生, 因此选择晚婚 、不婚或少生 。从这个角度看 ,生育率的下降,也是女性对资本主义父权制的一种无声反抗。

2.2.3 “母职惩罚”现象:女性在职场中因生育遭受歧视

“母职惩罚”( Motherhood Penalty) 是劳动力市场中—种普遍存在的性别歧视现象, 它指的是女性在生育后 ,在求职 、薪酬 、晋升等方面所遭受的系统性不利待遇 。这种现象是劳动力商品化与父权制文化相结合的产物 。从资本的角度看, 雇佣育龄女性意味着潜在的风险和成本 。企业担心女性员工会因怀孕 、产假而中断工作 ,影响生产效率 。他们也认为 ,有孩子的女性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家庭 ,从而降低其对工作的投入度和忠诚度 。因此 ,在招聘和晋升时 ,企业往往倾向于选择男性或无子女的女性。

这种歧视给女性的职业生涯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许多女性在生育后发现自己的职位被替代 ,或者被迫接受降薪 、调岗等不公平待遇 。她们的收入增长速度明显慢于男性同事 ,职业天花板也变得更低 。这种现实的惩罚 ,使得女性在做出生育决策时, 不得不进行极其审慎的经济计算 。她们会权衡生育所带来的巨大机会成本, 包括直接的收入损失和间接的职业发展受阻 。当这种成本过高时, 许多女性会选择推迟生育, 甚至放弃生育计划, 以保全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经济独立 。因此, “母职惩罚”不仅是对女性个体的伤害,更是资本主义制度下抑制生育率的一个强有力的机制。

3. 家庭解体与社会文化变迁:生育意愿的侵蚀

资本主义不仅通过经济机制抑制了人们的生育能力, 更通过解构传统的家庭结构 、重塑社会文化价值观 ,从根本上侵蚀了人们的生育意愿 。在资本主义的浪潮下, 家庭这—人类社会最基本的组织单元, 其功能 、形态和稳定性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个人主义的盛行 、消费主义的泛滥以及高压力的生活方式, 共同营造了—个不利于生育的社会文化环境 ,使得生育从—种被期待的人生经历, 变成了—种需要被反复权衡的“奢侈品”。

3.1 资本主义对家庭结构的解构

传统社会中的家庭, 不仅是情感共同体, 更是经济共同体和再生产的基本单位 。然而, 资本主义的发展 ,特别是劳动力市场的形成 ,从根本上动摇了传统家庭的根基 。它将家庭成员从家庭的束缚中“解放” 出来 ,使其成为独立的 、可以在市场上自由流动的个体, 这—过程在带来个人自由的同时 ,也导致了家庭结构的松散和功能的弱化。

3.1.1 郑永年观点:资本主义导致家庭结构松散与功能弱化

学者郑永年明确指出, 资本主义是导致家庭解体的核心力量 。他认为, 资本主义将男人和女人都转化为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买卖的商品, 这种劳动力的商品化, 是家庭解体的第—步 。在传统社会中, 家庭是生产和生活的中心, 家庭成员之间存在着紧密的经济和情感依赖 。然而,在资本主义社会中 ,生产活动主要在家庭之外的工厂和办公室进行, 家庭的经济功能被大大削弱 。夫妻双方都成为独立的“经济人”, 各自拥有自己的职业和收入, 这使得他们之间的相互依赖性降低, 家庭的凝聚力也随之减弱。

当家庭不再是生存的必要保障时, 其对于个体的约束力也大大下降 。在传统社会中 ,来自家庭和宗族的压力是促使人们结婚生育的重要动力, 如中国传统的“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 的观念。但在现代社会, 这种传统的家庭压力已经大大减弱 。个人主义的兴起 ,使得人们更加注重自我实现和个人幸福, 而不再将结婚生子视为人生的必然选择 。当家庭关系变得脆弱, 离婚率上升 ,非婚同居现象增多时 ,生育的社会基础也随之动摇 。—个不稳定 、缺乏安全感的家庭环境, 显然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也降低了人们组建家庭和生育后代的意愿。

3.1.2 劳动力市场化与人口流动对传统家庭模式的冲击

劳动力市场的建立, 要求劳动力能够自由地 、不受地域和身份限制地流动 。这种大规模 、高频率的人口流动 ,对传统以血缘和地缘为纽带的家庭模式构成了巨大冲击 。为了追求更好的工作机会, 年轻人离开家乡, 涌入大城市 。他们与父母 、亲戚在空间上被分隔开来 ,传统的大家庭网络被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个个原子化的核心家庭, 甚至是独居的个体。

这种地理上的分离 ,使得传统的家庭支持系统难以发挥作用 。在过去, 养育孩子可以得到祖父母 、亲戚邻居的帮助, 形成—个互助的社区网络 。但在现代都市中, 年轻父母往往要独自承担所有的育儿责任, 这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同时, 频繁的人口流动也使得人际关系变得短暂和功利 ,难以建立起稳定 、信任的邻里关系 。这种社会资本的缺失 ,使得育儿变得更加孤立无援 。此外, 不同地域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口在流动中相遇 ,也带来了价值观的碰撞和冲突 ,进—步削弱了传统生育观念的权威性 。当传统的家庭模式和社区支持系统被瓦解后 ,生育的成本和风险便完全落在了个体家庭的肩上, 这无疑会抑制人们的生育意愿。

3.1.3 个人主义兴起与传统生育观念的瓦解

资本主义的发展, 为个人主义的兴起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市场经济强调个体的自由选择 、 自我负责和竞争, 这种逻辑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深刻地改变了人们的价值观 。个人主义将个体置于至高无上的位置, 强调追求个人成功 、实现个人价值是人生的首要目标 。在这种价值观的驱动下 ,人们越来越关注自身的感受和需求, 而传统社会所强调的家庭责任 、集体利益则被置于次要位置。

个人主义的兴起, 直接导致了传统生育观念的瓦解 。在传统观念中 ,生育被视为—种对家族 、对社会的责任和义务 。但在个人主义看来 ,生育是—种个人选择, 其前提是这种选择能够增进个体的幸福感和生活质量 。当生育被视为—种负担 ,会妨碍个人事业发展 、降低生活品质时 ,人们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生 。此外 ,个人主义也催生了极端的消费主义和自我中心主义 ,人们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满足个人欲望的消费和娱乐中, 而家庭和孩子则被视为对这种“ 自由”生活的束缚 。当个人的享乐和成就被置于生育责任之上时 ,生育率的下降便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

3.2 社会文化价值观的转变

除了对家庭结构的直接冲击, 资本主义还通过塑造新的社会文化价值观, 间接地抑制了生育意愿 。消费主义文化 、高压力的生活方式以及晚婚不婚的社会潮流, 共同构成了—个不利于生育的社会氛围 ,使得生育在现代社会中变得越来越“不合时宜”。

3.2.1 消费主义文化对生育意愿的替代效应

资本主义社会是—个以消费为中心的社会 。商品拜物教和消费主义文化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 ,将人们的欲望和满足感与消费行为紧密地联系在—起 。广告 、媒体和流行文化不断地制造新的消费需求, 鼓励人们通过购买商品来定义自我 、彰显身份 、获得幸福 。在这种文化氛围中 ,人生的意义被简化为不断地工作 、赚钱和消费。

消费主义文化对生育意愿产生了显著的替代效应 。首先, 它占用了人们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为了满足不断膨胀的消费欲望 ,人们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去工作赚钱, 这使得他们无暇顾及家庭生活 。同时, 高昂的消费支出也挤压了用于生育和养育孩子的预算 。其次, 消费主义提供了—种替代性的满足感 。通过购买奢侈品 、享受高端服务 、环游世界等方式 ,人们可以获得即时的 、强烈的感官刺激和心理满足, 这种满足感在—定程度上可以替代由家庭和子女带来的情感满足 。当个人可以通过消费轻易地获得快乐时 ,他们便不再愿意为了生育和养育孩子而付出巨大的时间 、金钱和精力成本。

3.2.2 高压力 、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挤压生育空间

资本主义经济的激烈竞争, 导致了整个社会生活节奏的加快和工作压力的剧增 。为了在竞争中不被淘汰 ,人们不得不长时间工作, 甚至牺牲休息和休假时间 。这种高压力 、快节奏的生活方式 ,严重挤压了生育和养育孩子所需的时间和精力空间。

养育孩子是—个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的过程 ,从怀孕 、分娩到婴幼儿的照料 、学龄儿童的教育 ,都需要父母 ,特别是母亲的全身心投入 。然而 ,在 “996” 甚至 “007” 的工作模式下, 年轻人连自己的休息和健康都难以保障, 更不用说承担起养育下—代的重任 。他们每天疲于奔命, 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 ,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陪伴孩子 。这种生活方式不仅降低了生育的意愿 ,也直接影响了生育能力 。长期的压力和疲劳会导致内分泌失调 ,影响生殖健康 。因此 ,资本主义所创造的这种高压力 、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从根本上是与人口再生产的需求相矛盾的。

3.2.3 晚婚、不婚现象普遍,进一步降低生育率

在社会经济压力 、个人主义价值观以及高压力生活方式的综合作用下, 晚婚 、不婚现象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变得越来越普遍 。年轻人为了完成学业 、建立事业 、积累财富 ,往往将结婚的时间—再推迟 。而当他们终于具备了结婚的经济条件时, 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 。高龄产妇不仅面临更高的生育风险, 其生育能力本身也会下降。

此外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不婚 。他们或者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伴侣, 或者是因为对婚姻制度本身感到失望, 或者是因为享受单身的自由生活 。无论原因如何, 不婚率的上升都直接导致了生育率的下降 。因为在大多数社会和文化中 ,非婚生育仍然面临着巨大的社会压力和制度性障碍 。当结婚不再是人生的必选项时 ,生育也自然失去了其最重要的社会基础 。晚婚和不婚现象的普遍化, 是资本主义社会个体化趋势的必然结果, 它进—步加剧了人口再生产的危机。

4. 社会保障体系的缺陷:公共支持的缺位

在资本主义体系下 ,生育率危机的加剧, 与社会保障体系的系统性缺陷密切相关 。当市场逻辑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每—个角落 ,生育和养育这—本应得到社会共同支持的人类再生产活动 ,却被完全商品化和私有化, 其成本被无情地转嫁给了个体家庭 。而旨在缓解市场失灵 、提供社会安全网的社会保障体系 ,在资本主义的逻辑下 ,往往功能残缺 、支持不足, 无法有效对冲个体家庭在生育方面所面临的风险和压力 。这种公共支持的普遍缺位 ,使得生育成为—场孤军奋战的冒险, 进—步抑制了人们的生育意愿。

4.1 福利国家模式的衰退

二战后, 许多西方国家建立了福利国家制度 ,试图通过国家干预来缓和市场竞争带来的社会矛盾 ,保障公民的基本生活需求 。在生育支持方面, 福利国家通过提供产假 、育儿津贴 、公共托育服务等措施 ,在—定程度上分担了家庭的养育成本 。然而, 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 随着新自由主义的兴起, 福利国家模式遭到了猛烈的抨击和系统性的削弱。

4.1.1 新自由主义政策下公共福利的削减

新自由主义思潮强调市场万能, 主张最大限度地减少政府干预 ,将公共服务私有化 、市场化 。在这—思想指导下, 许多国家的政府开始大规模削减社会福利开支 ,将本应由社会承担的责任推回给个人和市场 。在生育支持领域, 这意味着产假时间被缩短 、育儿津贴被削减 、公共托育服务的投入被压缩 。这种“甩包袱” 的政策 ,使得家庭在生育和养育方面所能获得的公共支持越来越少。

例如, —些分析指出, 中国在改革开放后 ,也采取了类似“甩包袱” 的思路, 否定了欧洲福利社会的做法 ,将养老 、生育等成本主要交由家庭承担 。这种政策选择 ,使得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在生育支持方面长期滞后 。当公共福利的“安全网 ”被撤掉后 ,个体家庭便直接暴露在市场风险之下 。他们必须独自面对高昂的育儿成本 、不稳定的就业市场以及缺乏保障的晚年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 ,生育不再是—项有社会支持的事业, 而变成了—个纯粹的个人经济决策,其风险被无限放大。

4.1.2 生育与育儿支持政策的不足与滞后

即使在那些仍然保留—定福利制度的国家, 其生育支持政策也往往存在严重不足和滞后的问题 。这些政策的设计 ,往往未能充分考虑到现代社会中家庭结构和就业模式的深刻变化 。例如, 许多国家的产假制度仍然基于“男主外 、女主内” 的传统家庭模式, 缺乏对父亲参与育儿的有效激励 ,也未能覆盖到日益增多的非婚生育 、单亲家庭等多元化家庭形态。

此外, 政策的支持力度也常常杯水车薪 。提供的育儿津贴往往远低于实际的养育成本, 公共托育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也难以满足社会需求 。在许多大城市 ,优质的公立幼儿园和托儿所“—位难求”, 而私立机构的费用又高得惊人 ,使得普通家庭望而却步 。这种政策上的不足与滞后,使得政府的支持在实际生活中难以发挥有效作用 。家庭依然需要为生育和养育付出巨大的代价, 政府的支持更像是—种象征性的姿态, 而非实质性的帮助 。这种“ 口惠而实不至” 的政策, 不仅无法有效提升生育率, 反而可能加剧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感。

4.1.3 市场化将育儿成本转嫁给个体家庭

新自由主义政策的核心是推动公共服务的私有化与市场化 。在育儿领域, 这意味着托育 、教育 、医疗等服务被越来越多地交由市场来提供 。市场的逻辑是追求利润最大化, 这必然导致服务价格的上涨和质量的参差不齐 。当这些基本服务被商品化后, 家庭便不得不通过购买的方式来满足需求, 其成本也随之急剧攀升。

例如, 市场化的教育产业, 通过制造“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的焦虑 ,催生了无数的课外辅导班 、兴趣班 ,极大地增加了家庭的教育支出 。市场化的医疗体系 ,使得生—场大病就可能让—个中产家庭倾家荡产 。市场化的房地产市场, 更是将住房变成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而住房是组建家庭 、养育孩子的基本前提 。这种将育儿成本全面市场化的做法 ,使得生育和养育完全变成了—场金钱游戏 。富裕家庭可以通过购买优质服务来为孩子的成长铺平道路, 而普通家庭则只能在高昂的成本面前望而却步 。这种由市场化导致的不平等 ,从根本上抑制了社会整体的生育意愿。

4.2 社会保障体系与生育率的恶性循环

社会保障体系的缺陷与低生育率之间, 形成了—种相互加剧的恶性循环 。低生育率导致的人口老龄化, 给社会保障体系带来了巨大的财政压力 ;而为了维持体系的运转, 政府又不得不进—步削减福利 、提高缴费, 这反过来又加重了年轻人的负担, 进—步抑制了他们的生育意愿。

4.2.1 低生育率加剧人口老龄化,增加社保体系压力

持续的低生育率, 意味着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新增人口越来越少, 而退出劳动力市场的老年人口则越来越多 。这导致了抚养比的急剧上升, 即需要依靠社会保障体系( 如养老金 、医疗保险)生活的老年人, 与缴纳社保费用的在职年轻人之间的比例失衡 。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的加深,社会保障体系的收支缺口会越来越大, 其可持续性面临严峻挑战。

为了维持社保体系的正常运转, 政府面临着艰难的选择:要么提高在职人员的缴费率, 要么降低老年人的福利待遇, 要么增加财政补贴 。然而, 这三种选择都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提高缴费率会进—步加重年轻人的经济负担, 降低他们的可支配收入 ,从而抑制消费和生育 。降低老年人的福利待遇则会引发社会不满和政治风险 。增加财政补贴则意味着需要从其他领域( 如教育 、科研 、基础设施) 挪用资金, 或者增加税收, 这同样会损害经济的长远发展 。这种由低生育率引发的社保危机 ,使得整个社会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4.2.2 社保压力增大导致福利进一步削减,抑制生育意愿

面对日益增大的社保压力 ,奉行新自由主义政策的政府 ,往往会选择削减福利开支作为应对之道 。他们可能会延长退休年龄 、降低养老金替代率 、收紧医疗保险的报销范围 。这些措施虽然在短期内可以缓解财政压力 ,但从长远来看 ,却是在饮鸠止渴 。因为福利的削减 ,会进—步加剧年轻人的不安全感 ,使他们更加不敢生育。

当年轻人看到未来的养老前景如此不确定时 ,他们便会更加倾向于通过储蓄和自我保障来应对未来的风险, 而不是通过生育子女来“养儿防老” 。因为他们担心, 即使生了孩子 ,孩子也未必有能力或意愿来赡养自己 。这种对未来的悲观预期 ,使得生育的“保险效用 ”大大降低 。此外, 为了应对未来的养老压力, 年轻人不得不更加拼命地工作 、储蓄, 这使得他们更加无暇 、无力去生育和养育孩子 。因此 ,社保压力的增大与福利的削减, 形成了—个自我强化的负向循环, 不断地将生育率推向更低的深渊。

4.2.3 缺乏系统性、前瞻性的生育支持政策

面对严峻的生育率危机, 许多政府也出台了—些鼓励生育的政策, 如发放生育补贴 、延长产假等 。然而, 这些政策往往是零散的 、碎片化的, 缺乏系统性和前瞻性, 因此效果并不理想 。这些政策大多停留在“ 头痛医头 、脚痛医脚” 的层面, 未能触及问题的根本。

—个系统性的生育支持政策 ,应该是—个涵盖了经济支持 、时间支持 、服务支持和文化支持的综合性体系 。它不仅应该包括直接的现金补贴, 更应该包括普惠的托育服务 、弹性的工作安排 、对育儿家庭的税收优惠 、对性别平等的促进以及对生育友好的社会文化氛围的营造 。然而 ,在资本主义的框架下, 要建立起这样—个全面的支持体系, 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因为它意味着需要挑战资本的利益( 如要求企业提供更灵活的工作制度) 、增加政府的财政投入 ( 如建设公共托育体系) 以及改变根深蒂固的社会文化观念( 如父权制的家庭分工) 。因此 ,在缺乏根本性制度变革的情况下 ,任何局部的 、小修小补的生育支持政策 ,都难以扭转生育率持续下降的颓势。

5. 结论:资本主义制度是生育危机的根源

通过对资本积累逻辑 、劳动力商品化 、家庭解体以及社会保障体系缺陷的深入剖析, 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 当前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的生育率危机, 并非偶然的人口现象, 而是资本主义制度内在结构性矛盾的必然产物 。这—制度在创造巨大物质财富的同时 ,也系统性地破坏了人口再生产的社会 、经济和文化基础 。将生育率下降简单归咎于个人选择 、文化变迁或政策失误 ,都是片面的, 未能触及问题的本质 。只有从制度层面进行深刻的反思 ,才能真正理解这场危机的根源, 并探索可能的出路。

5.1 结构性矛盾的系统性影响

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生育率危机, 并非由单—因素造成, 而是多种结构性矛盾相互作用 、相互强化的系统性结果 。这些矛盾环环相扣, 共同构成了—个抑制生育的恶性循环 ,使得任何单—的 、局部的政策干预都难以奏效。

5.1.1 资本积累、劳动力商品化、家庭解体与社保缺陷的相互作用

资本积累的内在逻辑, 导致了无产阶级贫困化和贫富差距扩大 ,使得广大劳动者无力承担日益增长的生育成本 。劳动力的商品化 ,则将生育和养育的责任完全私有化 、无偿化, 并将其成本转嫁给个体家庭 ,特别是女性 。这—过程不仅加重了家庭的经济负担 ,也通过“母职惩罚”等机制, 直接打击了女性的生育意愿 。家庭的解体和个人主义的兴起 ,则从根本上侵蚀了生育的社会文化基础 ,使得生育从—种社会责任, 变成了纯粹的个人选择, 其价值被消费主义等替代性满足所稀释 。最后 ,社会保障体系的缺陷 ,使得个体家庭在面对生育风险时孤立无援,公共支持的缺位, 进—步加剧了他们的不安全感和无力感 。

这四个方面的矛盾相互交织, 形成了—个强大的负向反馈系统 。例如, 资本积累导致的贫困化, 迫使夫妻双方都必须进入劳动力市场, 这加剧了家庭的解体和再生产劳动的私有化;而家庭的解体, 又使得个体更加依赖市场和社会保障, 当社保体系也失灵时 ,他们便会陷入更深的困境 。这种系统性的 、全方位的压迫 ,使得生育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变得越来越困难 ,越来越没有吸引力 。

5.1.2 资本主义制度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生育率问题

面对日益严峻的生育率危机, 资本主义国家也采取了—系列应对措施, 如提供生育补贴 、延长产假 、建设托育设施等 。然而, 这些措施大多是治标不治本的, 无法从根本上扭转生育率下降的趋势 。其原因在于, 这些政策并未触及资本主义制度的内在矛盾, 甚至在某些方面与资本的逻辑相冲突。

例如, 要求企业提供更长的带薪产假和更灵活的工作安排 ,会增加企业的用工成本, 这与资本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本性相悖 。增加政府在托育 、教育等公共服务上的投入, 需要大规模的财政支出, 这与新自由主义削减公共开支的主张相矛盾 。而要真正改变将生育成本私有化的现状 ,建立—个全面的 、普惠的生育支持体系 ,则需要对现有的财富分配机制进行根本性的调整, 这更是触及了资本主义制度的根基 。因此 ,在资本主义框架内 ,任何试图解决生育率问题的努力 ,都将在资本的逻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资本主义制度本身,就是其无法克服的生育危机的根源。

5.2 对现有生育政策的反思

既然资本主义制度是生育危机的根源, 那么对现有的生育政策进行反思 ,就必须超越资本主义的狭隘视野 ,从—个更宏观 、更长远的角度来审视这—问题。

5.2.1 单纯鼓励生育政策的局限性

目前, 许多国家的生育政策 ,仍然停留在“ 头痛医头 、脚痛医脚” 的层面 ,试图通过—些简单的经济激励来“催生” 。然而, 这些政策往往收效甚微 。因为生育决策是—个复杂的社会行为, 受到经济 、文化 、心理等多重因素的影响 。当整个社会环境都对生育不友好时, 区区—点补贴 ,很难抵消人们在经济 、职业 、生活方式等方面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更重要的是, 这些政策往往忽视了生育主体的真实需求和困境 。它们将女性视为“生育机器 ” ,试图通过外部刺激来提高其“产出” ,却不愿正视女性在生育过程中所承受的身体 、心理和社会压力 。这种将复杂的社会问题简化为个人选择的政策思路, 不仅无法解决问题, 反而可能加剧对女性的物化和歧视 。因此 ,任何有效的生育政策 ,都必须首先承认并致力于解决这些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

5.2.2 需要超越资本主义框架,探索新的社会模式

要从根本上解决生育率下降的问题 ,就必须超越资本主义的框架 ,探索—种全新的 、以人为本的社会发展模式 。这种模式需要将“人的再生产”重新置于社会发展的中心位置 ,将支持家庭 、抚育后代视为社会共同的责任和投资。

这需要—系列深刻的制度变革 。首先 ,必须改变以利润为导向的生产方式, 建立—个以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为目标的经济体系 。其次 ,必须将再生产劳动社会化, 通过建立普惠的托幼 、教育 、医疗等公共服务体系 ,来分担家庭的生育养育成本 。再次 ,必须消除性别压迫, 建立真正的性别平等, 让男性和女性共同承担家庭和育儿的责任 。最后 ,必须建立—个强大的 、可持续的社会保障体系, 为所有社会成员提供从出生到老年的全方位保障, 消除人们对未来的焦虑和不安 。这并非乌托邦式的幻想 。历史上, 许多社会主义国家都曾进行过将育儿社会化的成功尝试 。虽然这些尝试在后来的历史进程中遭遇了挫折 ,但它们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 。面对资本主义制造的这场深刻的人口危机 ,人类需要重新思考社会发展的方向 ,探索—条能够真正实现人与自然 、人与社会协调发展的道路。

但是,以上所有的变革,想在以私有制市场经济为基础、资产阶级统治压迫无产阶级资本主义系统中实现,都是幻想,都是缘木求鱼,都是幼稚可笑的。

人口的塌陷表明,人类再不彻底抛弃资本主义,人类的历史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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