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左右，历史会给出一个交待

写这篇文章，是为了进行一个梳理，给出一个交待，给我自己一个交待。

《德意志意识形态》从“现实的人”出发，《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从“物质生产”出发，《资本论》从物质细胞商品出发，可是现在有的人却是从左和右出发，从派别出发，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对那些滥提左右的人的一个质疑。我从不否认现实中存在进步与保守的群体，可是我认为这是生产关系本身所导致的，而绝不应是意识形态煽动所导致的。对于那些滥提左右派别以制造对立，试图煽动情绪，进而破坏现有一切秩序，并试图使历史倒退的行为，我把这个质疑送给他们，让那些自称学习马列主义的人面对这个问题，也送给我自己，让我自己时时保持警醒。

马克思的著作中我基本通读了一遍，从没有提到划分什么左右。列宁与毛主席的著作中虽然提到了左右的具体指向，但列宁与毛主席本身就是理论与实践的伟大导师，他们自然懂得如何根据现实情况运用左右，如何把左右看做是相对的与动态的。这是他们划分左右的历史前提。此外，无论是毛主席著作中体现的批判“右倾”错误，亦或是历次批判“左倾”错误，都是在现实道路上已经有了巨大挫折而到了不得不改变之时，此时分左右也是为了在对比中更明确地指出错误的根源，而不是扣帽子搞派系斗争，这是我们正确理解毛主席分左右的现实前提。列宁《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一文指出，那些以“左派”自居的人忽视具体斗争的行动，这是一种幼稚病。列宁区分左右，也是为了使现实中已经形成的不得不进行划分的群体找到正确的方位，以便开展正确的斗争。

当然，贯穿《列宁选集》全书，列宁更明确的是与机会主义、教条主义的斗争，也就是要同时具备原则性与灵活性。马克思主义要求与现实相结合，可是一旦现实结合，就立刻将目标区分为长远目标与具体目标两大类，长远目标是消灭私有制，消灭阶级，这是毫无疑问的，这是写在《共产党宣言》与《哥达纲领批判》中的，而具体的目标则随着眼前的形势而定，并不那么明确。马克思主义一旦与现实相结合，机会主义就是挥之不去的“幽灵”，因为机会主义的宗旨是眼前的利益、当下的利益，而与现实相结合就是要求实现一个个眼前的利益与当下的利益，要求的是当下具体目标统一在长远目标之中，因此，一部分人沦为机会主义，这是实现路径中必然出现的，这就是为什么机会主义不能必然消灭的根本原因。而如果不顾具体目标与当下利益，盲目地消灭阶级、消灭私有制，犯了共产主义道路上的急性病与幼稚病，那结果更是危险的，因为这意味着与现实的脱离，其结果必然是现实给予的巨大打击。这就是教条主义带来的问题。马克思主义与现实相结合，就会同时面临教条主义与机会主义的问题，而这两部分，是派系产生的前提，也是不同路线得以分离的根本原因。列宁的书，就是与这两种错误倾向斗争的全过程，毛主席的书，也是为了防止这两种错误倾向。这是革命年代，现实斗争对立化而不得不划分的。

革命年代之后，左、右“左”划分语境不统一，标准不一致，用词不规范，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理解，使得这一套话语无法沟通，且有历次运动扩大化影响，一旦想起，过去的历史便纷至沓来，致使人们在头脑里面翻旧账，搞清算，翻来覆去地把不同阶段的历史相互否定，而不能看到不同阶段的历史相互之间的承继关系，不利于团结一致向前看。所以，要么重建这一套话语体系并使之成为共识，要么轻易不要使用这一套话语体系，以免思想再次混乱。

1.左右的划分已是混乱不堪。左右划分起源于1789年9月法国国民制宪议会，当时仅仅只是一种坐席的划分。后来这种划分成为不同政治派别的标签符号，并且无客观统一标准，指代混乱，已是一团思想浑水，起不到团结与凝聚的作用，只能起到对立与破坏的作用。比如，你谈的是社会主义下的左与右，而对面却一直用资本主义下的左与右来回应，这是争论不休的。再比如，你谈的是思想层面的错误，他说的却是进步与保守的划分，或者是不同意识形态之间来回切换，根本无法形成语境，统一共识。最后争来争去，不如一个行动有意义。争来争去，酿成各种派，给人带上各种帽子，相互攻击，谁也不服谁，这就是起到破坏团结，破坏秩序的作用。

“香山叶正红”在“一场意识形态的巨大陷阱”一文下留言评论到：“左右之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共同的目标下’，当今的左右之分已经被抽象化了，而且一提到左右，经常使人头脑混乱，没有统一的标准，最大的缘故就是不是在‘共同目标下’”。他的留言是清楚的，现在很多人不仅不做找寻“共同目标”的任务，反而更加乱分左右，这就是进一步试图把水搅浑，把对立制造的更加明显。

2.左右的划分不完全等同于阶级斗争。左右派系的强制划分，是服务于政治斗争的需要。政治斗争并不完全等同于阶级斗争。阶级既是经济的，也是政治的，不可分开看待。把阶级分析等同于分左右，就是忽略了阶级的经济层面。

马克思从未给阶级下过明确的定义，因为预先对阶级下定义，而不是研究其具体生成过程，会对阶级的研究起到反面作用。预先下定义，会将阶级这个概念变为静止的，机械的；而不是历史的，发展的，从而窒息其生命力，这就是马克思为什么从不对阶级这个概念下明确定义的原因。虽然马克思从未对阶级下过定义，但是对阶级及阶级斗争，也划定了其历史条件。马克思说，“阶级斗争仅仅同生产发展的一定历史阶段相联系”。（《马克思致约瑟夫·魏德迈》）这就是说，阶级斗争只有在私有制产生以来这个历史阶段有联系，在原始氏族社会与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阶级是不存在的，也就没有阶级斗争。

列宁对阶级下的定义是占有劳动的集团。阶级“是这样一些集团，由于它们在一定社会经济结构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其中一个集团能够占有另一个集团的劳动。”（《伟大的创举》）这强调的是作为社会经济结构地位的阶级属性，而社会经济结构本身就是由生产关系导致的。这本身就是在强调生产关系的决定性作用，而要理解生产关系，一定要从经济到政治，只有在政治是经济的集中反映之后，政治才能成为阶级的决定性特征。

资本主义以前的社会，市民社会自给自足，独立性强，商品流通还没有把区域给整合联系起来，身份等级制的存在对固定不变的经济生活产生影响，等级制与私有制在经济基础中交互存在，互相作用。与此截然不同的是资本主义时期的政治与经济，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市民社会的经济关系在政治法律中得到充分反映。商品流通已把特定区域的生产关系改变，甚至出现世界市场，生产、资本集聚化，政治国家居于其上，也就成为集中的体现了。这是强调生产集中、资本集中、流通循环统一的过程，而非是只看政治，不看经济，只看政权，不看生产关系。阶级是在生产关系中生产与再生产出来的。

在将划分左右与阶级斗争联系起来之时，一定要注意能联系起来的历史条件，忽略这个条件，联系起来就是错误的。

3.斗争并不仅仅具有对抗性一种形式。斗争并不总是要对抗，对抗仅仅只是矛盾的一种形式。列宁说：“对抗和矛盾断然不同。在社会主义下，对抗消灭了，矛盾存在着。”这就是说，对抗只是矛盾斗争的一种形式，而不是它的一切形式，不能到处套用这个公式。（毛泽东：《矛盾论》）

在现实对立并未发展到自觉形成观念对立之时，制造观念对立，就会对现实对立起到反作用。左右就是两道门，不是进这一道，就是进那一道。在左右的语境下，人们的选择只有非此即彼两个选项，选也得选，不选也得选。可是二极化的选择是暂时的，多样化的选择才是永恒的。人不能身上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黑色，一种是白色，现实生活具体而复杂，人怎么能只有两种纯然的性质呢？即使存在这种现实对立，那也是矛盾发展到对抗阶段了，到了那个时候，人们就自然而然地做出选择了。因此，左右划分不要轻易，只有到了现实真正对立的阶段，这种划分才是必要的，才能以划分左右形成凝聚力与战斗力的作用。忽略了这个条件，乱划分左右，预先形成左右的限制观念，就把人的思想限制住了，不利于解放思想，也不利于实事求是。你是左派，我是右派，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这根本上只会影响人的行动。

“扣帽子”的本质，就是把一些具体小事变成大事。而作为截然对立的左与右的派系划分，就是将人抽象化、符号化，在这种抽象化与符号化的过程中，除了对立，就什么也不存在了。现实生活非常复杂。人是现实的、历史的、具体的，怎么能仅仅以一个左字和右字，两个字评价之？

4.派系的对立会受到自身的限制。无论什么派，一但确定下来，就会受到一定的意识形态限制，无论是左，还是右，甚或是“左”，都是意识形态的一定表现，这本身就决定了它的限度。正如资本追求剩余价值本身会造成资本主义发展生产力的限度一样，不以发展为目的而划分各种派别，强制地将脑子里面的意识形态对立变成现实社会中的各种对立，然后进一步挖历史，挑毛病，掀起更大的斗争，这种方式本身注定要被历史扬弃掉。

在我这篇文章一场巨大的意识形态陷阱留言区中，有位同志读懂了我那篇文章的意思，这位来自上海浦东叫做“山谷夕阳”评论的同志如下：

“划分应当是必要的，不仅因为其确实因人群观念不同而存在，更重要的是，社会的积极演进需要明确其支持力量、中立力量与对立力量（实际效用上的），从而尽可能地说服与争取，来达成最终的力量合成（争取不来，自然也应当且必须斗争）。二者是矛盾的对立统一关系，并非不具有共通处——在社会需要发展的语境下。”

“这个话题尚有探讨的余地。在具体交流语境之中，首先这些语词应当是属于一个相对的概念，并且针对的应当是当下的人的思想立场（人的认识会变化的嘛），而不应被理解为一种静止的、烙印一般的属性；同时，在宏观社会语境里，这种过程性、动态性的属性，应当是被延续的，即：人群相互比较，总是会有，左中右，但是不同时代中其所指向的内涵也是不一样的，并且不固定。”

我完全同意她的结论，因为我们都是说的一个意思。我强调的是这种划分有其本身的限度，并且这种限度最终应被扬弃掉，她强调的是这种划分是相对的、动态的、过程性的，也反对静态地、烙印一般地看待左右。

以上我说明了针对左右划分的几点理由，首先是这种划分目前已经混乱，无法起到团结作用。其次是左右划分不等于阶级斗争。再次是左右划分会制造对立，限制思想，限制行动；最后是强调这种划分是相对的，有限制的，必然会被扬弃的。我的观点，接受批评指正，不接受攻击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