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红楼梦》：红学各流派视角与毛主席的阶级视角

《红楼梦》问世已经两百多年了，历代红楼梦爱好者皆以自己的观点来看待这本奇书，从而演变出多种红学流派。国家不幸诗家幸，民国是红学史上最精彩的论战时期，文学界领袖纷纷发力，打得有来有回，好不热闹，其中最有名的流派分别是索隐派、考证派和批评派。

以蔡元培为代表的索隐派认为，红楼梦是一部悼明之亡、揭清之失的政治小说。“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红”代表大明朱家，“水国”代表满清，宝玉影射传国玉玺，黛玉则代表明末文人，两人的爱情悲剧寓意汉人王朝的灭亡。这一派别本是旧红学的主力，后来被胡适激烈批驳是“猜笨谜”。随着新红学考证派的兴起，索隐派慢逐渐退出主流。而近两年，网络索隐派在全网讨论满清后人的声音中顺势而起，网友们纷纷开动脑筋，提出黛玉就是崇祯，她的判词“玉带林中挂”对应了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殉国的史实，而宝钗则代表满清，所谓“金玉良缘”就是满清取汉。2008年，自称有后二十八回的癸酉本红楼梦在网络横空出世，其文情节诡谲粗暴，不似曹公手笔，疑有强行迎合索隐派之嫌，红学主流认为这是现代人伪作。

以胡适为代表的考据派认为，红楼梦写的是江宁织造曹家的败落经历，贾宝玉就是曹雪芹的影射。考据派主张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拿史料说话，确认红楼梦的作者为曹雪芹。这一派别以打倒“事事与明清史对应”的索隐派为目标，然而后期却同样陷入事事要与曹家相对应的极端，变成了另一种“对号入座”。

以王国维为代表的文学批评派应当是文学爱好者最认同的派别了，它摒弃前两派力求索隐史实的局限，既不索隐满汉王朝兴衰，也不考据家族兴亡，单独从文学性的角度来看待红楼梦，认为红楼梦是悲剧之悲剧，探寻书中的人性与悲欢。

上述三派在红学论坛中争奇斗艳，影响至今。索隐求史，考据求家，文学求美，三派各有所长，又各有局限。然而，有这样一个革命者，他以独特的阶级史观来重新审视红楼梦，不可不谓之自成一派。

红学家们普遍认为，红楼梦是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古人的衣食住行、社会运行机制、思想观念、权利斗争在这本书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细细品读才可发现精妙之处。少年时期，毛泽东就读过红楼梦，革命行军途中也常常翻阅，直至晚年他还感叹还有地方看不懂。他认为应当把红楼梦当作历史来看，比如贾宝玉鄙视官场那套，同情受压迫的女子，属于反抗旧礼教的革命者;王熙凤是封建统治秩序的维护者和压迫者，承认其才干，又批判其狠辣;晴雯等丫鬟则是被压迫的对象……比起文人学士的品评才情悲喜，他更在意每个人物在封建等级中的位置，审视封建社会下的繁华与牺牲。毛泽东平日讲话也常常引用红楼梦中的故事或语句，以增强语言表达的效果，比如毛泽东曾引用第四回葫芦僧乱判葫芦案来教育警示干部，一张护官符，写尽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势力盘根作结、官官相护，制造冤假错案的恶行，人命官司在私相授受中变成了一笔糊涂账。贾雨村本应秉公办案，却终究为乌纱徇私。在毛泽东看来，这一桩公案，揭开了封建统治集团互相庇护、鱼肉小民的底色，全书后面的内容也如同草蛇灰线般着暗含这套统治根基。

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红楼梦，作为中国古典小说的巅峰之作，它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到可以用无数角度来解读。作者曹雪芹所在的十八世纪，虽是清朝中期的太平盛世，但却已经进入了中国封建社会的后期，历史即将走到十字路口，纵观历史的他当然知晓封建社会不过是一场玩了几千年“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游戏，因此他在书中以人物的悲剧极力批判这套吃人模式，只可惜那时还没有马克思主义，从而也就无法得知曹公翻开《共产党宣言》时会是什么心情了。这真是：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

漫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