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豕代耕”的旁白

“以豕代耕”的旁白

夜莺

元末明初文学家宋濂著有一篇《以豕代耕》的寓言散文：

商於子家贫无犊以耕，乃牵一大豕驾之而东。大豕不肯就轭，既就复解，终日不能破一畦。宁毋先生过而尤之曰：“子过矣!耕当以牛，以其力之巨能起块也，蹄之坚能陷淖也。豕纵大，安能耕耶?”商於子怒而弗应。宁毋先生曰：“《诗》不云乎，‘乃造其曹，执豕于牢’，言将以为肴。今子以之代耕，不几颠之倒之乎?吾悯而诏子，子乃反怒而弗答，何也?”商於子曰：“子以予颠之倒之，予亦以子倒之颠之。吾岂不知服田必以牛，亦犹牧吾民者必以贤。不以牛，虽不得田，其害小;不以贤，则天下受祸，其害大。子何不以尤我者尤牧民者耶?”宁毋先生顾谓弟子曰：“是盖有激者。”

诚如文中所言，耕牛以其力之大能负重驮物，以其蹄之坚能在泥沼中站稳脚跟，岿然不动;而豕即现在的猪，“乃造其曹，执豕于牢”摆开宴席，杀猪祭祀，猪头或全猪乃“三牲”之一;“言将以为肴”豕知道吃和睡，长膘长肥了，就会变成一道食物。同样是奉献，或者同样可能成为食物，但牛与猪还是有区别的。鲁迅先生的诗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充满了目标性和选择性，一方面横眉冷对、态度刚烈，品性坚毅，不会随波逐流、唯官唯上、惟命是从，另一方面热血柔肠、心甘情愿、诚恳踏实，不会骄傲自满、追名逐利、贪得无厌。这就是对待敌人与人民的不同抉择。

牛的利他性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期持久的。豕的利他性是一餐一饮一祭祀，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多的了。它的本性已经给出了功能性限制，“豕纵大，安能耕耶?”毫无根基的期望值越大越高，则失望值就会越深越快越令人匪夷所思。文章继续展开导引和铺垫。精彩之处更在于商於子的辩驳：“吾岂不知服田必以牛，亦犹牧吾民者必以贤。”以一种自我解嘲、不咸不淡、大智若愚的口吻与诚实深邃的智慧彰显了“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调侃味道。“不以牛，虽不得田，其害小;不以贤，则天下受祸，其害大。”商於子接续对不同的选择所造成的后果进行了类比，其危害程度的大小、高下，立判分明。

商於子最终发出诘问：“子何不以尤我者尤牧民者耶?”意思就是说你为什么不就这个问题去斥责那群人模人样、官腔官话、高高在上、自满自大的王侯官吏呢?为什么急难险重危的事情会被置之不理、装傻充愣、三缄其口呢?为什么公器私用、贪污腐败、阳奉阴违、官官相护的腐朽机制体制制度牢不可破、坚如磐石呢?为什么面对敌对分子的围剿纠缠破坏能够熟视无睹、听之任之、隔岸观火、麻木不仁呢?为什么在外面认贼为友、嘻嘻哈哈、奴颜婢膝、一昧讨好的像憨货，在家里面却龇牙咧嘴、凶相毕露、残忍暴戾、耀武扬威似魔鬼呢?为什么推卸历史责任搭档而将危险危害积攒做大遗留给后死子孙呢?为什么要式微诋毁抹黑毛主席伟大思想而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试图自封神圣跨上神坛推广所谓的新思想呢?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恣肆猖狂、人神共愤。

商於子勇敢地扣问：“子以予颠之倒之，予亦以子倒之颠之。”“孺子牛”与贤达、祸国殃民的奸佞之臣与“大老虎”，无私奉献与损公肥私，沽名钓誉跟忘我无畏，胸怀天下与耿耿权力，装腔作势与赤胆忠心，罔顾历史与个人英雄主义，到底是谁颠之倒之、谁倒之颠之了呢?这是一种批判精神，这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这也是追求真理、针砭真相，去伪存真、改恶向善的漫长的艰辛的矛盾的坚定的历史进程。

文章的结尾是：宁毋先生顾谓弟子曰：“是盖有激者。”检索现代译文，多为这个人应该是(对现实)有激愤的(那种)人;有的译文更是以“成为一种饭后茶余的笑话”豹尾续貂。“激”字似亦可理解为激进，即含有进步的、真实的、激发旁人思考的言论，即这就是明智进步的人(智慧)啊!是宁毋先生对商於子的褒奖。

本则寓言中的两个主人翁，商於子和宁毋先生，不应该是随随便便地浅显地认为是寓言中的人名，窃不揣冒昧，“商於子”和“商与子”，可以归结为“与子商”，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听政问政理政从政的程序、过程和约束机制，是问计于民，是以子民为治国理政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所以正确的立场应该在“商於子”的这个节点上;宁毋先生则代表了作者对“牧民者”的一种区分选择任用评价标准，与“商於子”是相对应的一种表述，宁缺毋滥，宁遗勿滥，滥指的就是城狐社鼠、土鸡瓦狗、残渣余孽的害群之马、过街老鼠、苍蝇蚊子，它们与“大老虎”沆瀣一气、为虎作伥、率兽食人、恣肆妄为，它们之间是一种互为表里、相互依存、唇齿相依、结党营私的官僚群体。这样，文章便从叙事层面得到了格局的升华，是一种隐喻，一种借鉴，一种开智，一种导向，情、理、事、景、人、物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真实烘托出一名文学家、政治家、思想家的作品的深邃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