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不是自封的，是人民信仰出来的

几年前，参加一个《论语》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研讨会。我一边开会一边给博士课堂群直播，以下是几段直播文字，事后有所补充。

有些比我年长的学者，虽然也尊重夫子和传统文化，但在思想结构上、理念核心上，一般都是西方立场、西方价值观，因为经过一百多年全盘西化的文化路线和教育路线的塑造，中国几代读书人，都是西方文化的承载者，我年轻时也是。

海外新儒家学者反共反华的立场，对这一代大陆学者影响也比较明显。

有的人观点十分天真烂漫，让人瞠目结舌。

比如，孔子没有提出如何从制度上限制君王的权力，我们对《论语》必须保持清醒。继而有人提到个人崇拜问题。

这种西方意识形态化即公知化的伪命题都能说得出口。

老一代在经史子集中泡了几十年，百年来的西学思维西学立场没法泡软，完全没有进入中国文化的语境中。他们几十年都在门外盲人摸象。

国学研究公知化的现象，目前还比较严重，或许在年轻学者那里，会逐步减淡。

希望十年之后的国学界，不会这样。

下午讨论时，有人强调尧舜禹汤不是圣王，孔子也不认为他们是圣人，也不认为自己是圣人。

这种虚无主义倾向是中国百余年文化学术界的主流，国学界是重灾区之一，至今没变。

否定孔子的圣人形象，就否定了《论语》作为经的地位和价值，从而也就否定了以经学为核心的中国学术体系和信仰体系，那么我们研究传统文化的会议，就会产生肢解、摧毁、虚无传统文化的效果。

摧毁中国固有文明的社会、文化运动，百余年来一路狂奔，今日并未结束。

从1979年到2012年，这个运动出现了第二个高潮，比五四时代还激进。中国人的民族自卑感，跌入了五千年来的最低谷。

2013年以来，这个高潮开始走低，今天声势虽大，只能算余波。

大约从1990年代起，民间社会回顾民族文化、企图中正评价固有文明的冲动，渐渐滋长，后来逐步发展为复兴民族文化的历史要求。

2013年后，这种社会思潮，与决策层文化建设的思考，相互呼应，渐渐融汇为一，给民族精神，带来新的激励。

当下格局，既有按照百年思路继续摧毁传统文化的学界主流，也有不少人真心实意返本归源，谋求文化复兴和守正创新，以期使之光照全球全人类。

摧毁派与复兴派如今犬牙交错，并无激烈交锋，二者各行其道，力量对比正在产生微妙的变化。

关于圣人问题，他们讲了几个回合后，我到发言席就此讲了三四分钟。

我开宗明义说孔子是不是圣人，这是个伪命题。

我说，如果大家不是生活在中国文化的语境中，不以华夏种族和华夏文化作为精神家园，而是以西方文化承载者(他者)的身份审视中国种族和文化，当然会得出这种错误结论。

圣人不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也不是用外族的标准评选出来的，而是本种族本文化中的人民，以敬仰和信仰塑造出来的。

圣人替天行道，为民不为己，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是圣人。但是人民需要认准自己的圣人。圣人就是人民的信仰。圣人就是人民信仰出来的。

古代的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现代的毛主席蔡和森方志敏杨靖宇，他们凝聚了华夏种族，创造了华夏文化，或者让濒临死亡的中华民族起死回生。

我们生活在他们的奋斗和牺牲所开创的政治制度和文化空间里，我们很自然就会认可他们是圣人。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华夏种族的创世神和保护神。

中国五千年文明生生不息，不是凭着物理惯性走过来的，是每一代人都在为我们的种族利益和文化理想誓死奋斗，才保持了五千年的生机勃勃。

历史上有多少种族在各种苦难中没有熬过来，一个个灭绝了。

近五百年来，光是西方种族在全世界的殖民屠杀，就灭绝了千千万万个种族，我对这段历史是作过系统研究的。

咱们中华民族为什么活得最长，为什么能够成为世界民族之林中唯一的长寿者?没有历代大德大圣带领族民奋斗不息，哪有屹立不倒的中华民族，哪有令人自豪的五千年文明，哪有今天的崛起与复兴，哪有我们今天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的幸运和从容。

在我心里，不但尧舜禹汤文武周孔是圣人，毛主席蔡和森方志敏杨靖宇也是圣人，千千万万没有留下姓名的革命烈士全都是圣人。

我甚至认为他们不是人，而是神。

圣人不是个单一概念，而是个群体概念。谁是民族的福星，谁是民族的灾星，人民心中清清楚楚。民族的所有福星，都是我们所敬仰的圣人。

孟子说孔子是“生民未有”，那是圣之大者。

散会后有人说，你最后这几句话很有力，能镇住场合。

一个小会有三二同道，也堪可欣慰。或可说复兴派正在凝聚之中。

这几年我反复强调，中国文化复兴，需经百年努力，而且只能从下一代人(目前三四十岁)起算。

咱们这一代人，在西方意识形态中浸泡太深，脑神经和心灵都浸水严重，许多人都在以传统文化专家的身份，继续糟蹋咱们的民族文化，这是当今的主流。少数觉悟者，则可以为下一代传统文化研究者当当铺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