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一九六五年五月

毛泽东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水调歌头》词谱：

中仄中平仄，中仄仄平平(韵)。中平中仄平仄、中仄仄平平(韵)。中仄中平中仄 ，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仄平平(韵)。中仄中平仄，中仄仄平平(韵)。

中中仄，中中仄，仄中平(韵)。中平中仄平仄、中仄仄平平(韵)。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仄平平(韵)。中仄中平仄，中仄仄平平(韵)。

九十五字，双调，长调。常用平韵，也有用仄韵和句句用韵的。上下片后七句完全相同。

《词林正韵》，第七部，平声韵。端，看，十四寒。山，颜，寰，间，还，攀，十五删。通用。

上片第三句和下片第四句，原为十一字句，但也可以稍有停顿，或分为上六下五，或分为上四下七两逗或两句。“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和“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都是上六下五。

“千里来寻故地”“三十八年过去”都用拗句。

关于此调由来，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自制《水调歌》，其歌甚长。歌头，即指全曲的首章。到唐代时，演变为宫廷乐舞“大曲”的一种，“歌头”即“中序”的第一小段，只占大曲《水调歌》全曲的十几分之一。其歌词是五七言诗句。今日所见的《水调歌头》是宋人所制新声，已非隋唐旧曲，其词是长短句。

1

此词，写于1965年5月，发表于1976年元旦《诗刊》1月号。跟《念奴娇•鸟儿问答》一起发表的。这是毛泽东生前最后一次公开发表自己的诗词。

可是，《毛泽东年谱》1965年：五月，作词《念奴娇•井冈山》：“参天万木，千百里，飞上南天奇岳。故地重来何所见，多了楼台亭阁。五井碑前，黄洋界上，车子飞如跃。江山如画，古代曾云海绿。 弹指三十八年，人间变了，似天渊翻覆。犹记当时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独有豪情，天际悬明月，风雷磅礴。一声鸡唱，万怪烟消云落。”却怎么也找不到《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1965年5月，毛泽东重上井冈山，一共写了两首词：《念奴娇•井冈山》和《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许多资料都说，是先写的《念奴娇•井冈山》，后写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相比较而言，《念奴娇•井冈山》不如《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也许正因为不如，毛泽东才在写了《念奴娇•井冈山》后，再写《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1976年元旦，毛泽东最后一次公开发表自己的诗词，1965年5月写的两首以井冈山为题的词，毛泽东选择了《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而没有选《念奴娇•井冈山》，也说明《念奴娇》不如《水调歌头》。

可就是不知道《年谱》为什么只记载了《念奴娇•井冈山》而没有记载《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应该两首都记载。如果要选写得好一点的记载的话，也应该是选《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因为毛泽东自己选的就是《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呀。

此文初稿写好后，我不服气，重新翻开《年谱》，从1965年5月，往后，一页一页慢慢看，慢慢找。终于在9月25日的条目中找到了。

9月25日：致信邓颖超：“邓大姐：自从你压迫我写诗以后，没有办法，只得从命，花了两夜未睡，写了两首词。改了几次，还未改好，现在送上请教。如有不妥，请予痛改为盼!”两首词是《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前一首词为：“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页下有两个注。

530页下注：关于信中的“你压迫我写诗”一说，邓颖超写有以下的说明：“1965年夏，主席接见女外宾时，我作为陪见人，曾问主席是否有新的诗词?我说很久未读到主席的新作品，很希望能读到主席的新作品。故在主席批送我的词二首的批语中用压迫二字。”(此注中 “1965年夏”的后面，竟然没有逗号，和“主席”二字连起来了，变成了“夏主席”。弄得我莫明其妙，我反复推敲后，认定，“夏”字后面应该有逗号。不知道是邓颖超没有点逗号，还是《年谱》没有点逗号。我在这里引用时，加了逗号。)

531页下注：此处这两首词的文字，依照1976年1月1日公开发表稿。

根据这里记载，《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似乎是9月25日写的，不是和《念奴娇•井冈山》一起写的，而是和《念奴娇•鸟儿问答》一起写的。不是5月写的，而是9月写的。这与公开发表时，标明的写作时间不一样。

请注意，主席的信中只提“写了两首词”，没有提写了哪两首词。《年谱》怎么就确定是《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的呢?

2

1959年3月5日，谢觉哉初到井冈山时，用诗赞井冈山曰：“祝贺你，以前是中国第一山，今后永远是中国第一山。”

1962年3月，朱德重访井冈山时，挥毫题写“天下第一山”。

这“天下第一山”的殊荣，是从政治的角度讲的。

井冈山是革命的山，战斗的山，英雄的山，是中国革命的摇篮。毛泽东亲手开创的井冈山道路，是战斗的道路，胜利的道路;既是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也是巩固政权，继续革命的道路。

井冈山，原本名不经传，自从毛泽东在此建立了农村革命根据地之后，才声名鹊起。从此，井冈山在中国历史上就有了极为重要的独特地位。

毛泽东在井冈山坚持斗争，历时仅两年零四个月。但是毛泽东对井冈山却一直情有独钟，对井冈山有着深厚绵长的情结。

在毛泽东的经典诗词中，以井冈山为题的诗词就有三首，一再吟咏，思念深厚。足见井冈山在毛泽东心目中的分量之重，感情之深，情结之浓。

毛泽东自从离开井冈山之后，一直不曾有机会再来过。

三十八年后，机会终于来了。

1965年5月中旬，井冈山管理局得到通知，中央首长要来视察。宾馆做了准备。按照毛泽东一贯的指示，把高级弹簧床(席梦思)换成木板床，丝绒窗帘换成布的，从食堂和大礼堂抬来一张方桌和一张条桌，作书案和写字台，一切都非常简朴。

5月21日，毛泽东乘汽车离开长沙，由张平化、汪东兴等陪同，前往井冈山。当天晚上到达茶陵，下榻中共茶陵县委办公室，夜读《茶陵州志》。

5月22日，上午，同茶陵县负责人合影，并为茶陵大桥题名。随即，乘车去井冈山。中午到达江西永新。中共江西省委书记处书记刘俊秀、江西省副省长王卓超迎接。

午饭后，毛泽东同永新县负责人合影。

下午四时，到达井冈山的茅坪。在湘赣边界党的““一大”、“二大”会址谢氏慎公祠和八角楼前停留了一会儿。

傍晚，到达黄洋界。下车后，不用拐杖，不要搀扶，快步走向山顶，环视周围的山峰。查看了当年的哨所，工事，挑粮上山的小路。在朱德题字的“黄洋界保卫战胜利纪念碑”前伫立良久，并同张平化等合影。陪同人员说，以后准备将木制的纪念碑改为石制的纪念碑，毛泽东说：好。

下午六点后，到达茨坪，住井冈山宾馆三所115号很普通的房间。宾馆同志想换一套好一点的用具 ，毛泽东说：这些留给外宾用吧。两张木桌(一张条桌，一张方桌)不够用，毛泽东就把书报文件放在自己床上，占去了床的一半。

当晚，服务员蒸了白米饭，烧了四菜一汤。毛泽东说：从明天开始，饭是红米饭，每天伙食标准五角钱。陪同来山的中央领导同志说，可否再提高一点。毛泽东说，现在已经提高了，以前在井冈山不是只有五分钱菜金吗?说得大家都笑了。以后每顿饭都只吃一小碗红米饭，以素菜为主，对量多的菜，下筷子之前，先分出一碟，指示下一顿拿来再吃。井冈山沉醉在欢乐之中。

井冈山的同志在笑，井冈山沉醉在欢乐之中。可写到这儿，我怎么也笑不起来，怎么也欢乐不起来。这是1965年，共和国开国已经十六年了，三年困难时期也已经过去了，我们的开国领袖，每天的伙食竟然是这样的简单朴素，跟我们普通百姓的伙食，别无二样啊!1965年的我，有时的伙食比这还好一点呢。我哽咽了，我含泪了。

5月25日，同刘俊秀、王卓超、汪东兴谈话。毛泽东说：我早想回井冈山看看，一别就是三十多年。为了创建这块革命根据地，不少革命先烈牺牲了自己的生命，牺牲时都只有二十几岁呀!没有过去井冈山艰难的奋斗，就不可能有今天。当得知井冈山修起了水电站和四条公路，办起了工厂、学校，农民住上了新瓦房时，说：今天的井冈山比起三十八年前大不相同了。我相信井冈山将来还会变得更好，更神气。但是劝大家，日子好过了，艰苦奋斗的精神不要丢了，井冈山的革命精神不要丢了。

5月26日，在茨坪散步，向陪同的井冈山管理局负责人了解井冈山的建设情况。晚上，同汪东兴谈话。毛泽东说：这次上井冈山，往事都想起来了，有些事情还想说一说。我们军队里也不是那么纯，军队里也有派嘛!几十年来，经常有人闹乱子，最大的闹乱子是张国焘。一、四方面军会合时，一方面军有三万人，四方面军有八万人 ，张国焘说他的人多，队伍要听他的。其实人多人少不是关键问题，要紧的是问题的本质，是你的路线正确不正确。长征中正确的路线应该是先向陕北，再向华北、东北。人少不怕，比如一方面军长征到达陕北时，只剩下八千人，坚持正确的路线，保留了革命的种子，后来建立了陕甘宁根据地，队伍又壮大了。

5月28日，上午，毛泽东在茨坪散步。下午，毛泽东向汪东兴提出明天在离开井冈山前，要分批接见井冈山的革命老同志、党政负责人、工人农民、宾馆服务人员、警卫、医务人员等，以及湖南来护送上山的同志，让他作具体安排。毛泽东说：这些同志辛苦了，我乐意见见他们，同他们合影。

5月29日，下午，按事先的安排，分批接见并合影。毛泽东迟迟不肯上车，频频鼓掌致意。随后，乘车下山。当晚到达吉安，住中共吉安地委招待所。

我估计，两首词，或这首词，就是写于5月26日与汪东兴谈话之后的晚上或夜里。

一说，29日晚，汪东兴向江西省委书记刘俊秀展示了毛泽东刚写好，还散发着墨香的新词《重上井冈山》。

一说，毛泽东离开后，宾馆的服务员在一张报纸上发现了铅笔手稿，立即上交了中央。

当年担任警卫工作的席凤舞在《指路明灯照征途》回忆录(1976年9月21日《广西日报》)中却非常肯定地说：“5月25日那天，当我们敬读了毛主席刚写出来的那篇《重上井冈山》的光辉诗篇后，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如果他的回忆准确无误，则写作时间应该是24日夜间或25日凌晨。

3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

久有：很久就有了，早就有了。

凌云志：凌云壮志，雄心壮志。凌云的本意是直上云霄。这里是形容登高，引申为志向崇高，目标远大。

重上：重新登上，再一次登上。

有的版本，“重上井冈山”后面是逗号。按照词谱和押韵，应该是句号。“山”是第一个韵脚。凡韵脚后边，都应该是句号。

开篇点题。“久有”，说明重上井冈山的想法，意愿，打算，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志”，已经把这种想法，意愿，打算，上升到了“志向”。不仅如此，还继续上升，还不是一般的志向，而是凌云壮志，雄心壮志。这说明毛泽东重上井冈山的心情是多么的急切，急迫，决心是多么的坚决，坚定，感情是多么的强烈，激烈。这就点明了重上井冈山的意义，特殊意义。什么意义，什么特殊意义?只在诗意中，不在词义里。

重上，重新登上，再一次登上，第二次登上。这个“重”，不是一般意义上次数的重复。是跟他的“志”有关的。第一次上井冈山的目的，志向，是什么?是革命。这一次重上井冈山的目的，志向，是什么?还是革命，是继续革命。久有凌云志，继续革命的志向，早就有了，不是一条两天的事了。

重上井冈山，不是来观光旅游的，是来言志的。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言简意赅，字义简单，含义深刻。一上井冈山，完成了他一生中第一件大事。重上井冈山，他要做他一生中第二件大事。继续革命的大志，如昆仑，横空出世。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不周山下红旗乱。这个大志，像海燕，一个幽灵，一个黑色的幽灵，在大海上飞翔，号叫：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

千里：千里迢迢。

来寻：来寻找，寻访，探寻。

故地：旧地，往日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当年革命，战斗过的地方。

旧貌：旧的面貌，老的样子。

新颜：新的容颜，新的容貌。

上两句是起，这两句是承。上两句是写理想，这两句是写理想得到了实现。

千里，是写路途遥远。从哪里来，才会这么远呢?从北京来，才会这么远。不远千里，还是补充说明“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的。为了实现凌云志，不远千里来寻访。这千里，既是实际空间的距离，也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心理距离。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一上井冈山，上了二十二年(1927——1949)。重上井冈山，需要多少年呢?不知道。任重而道远，始于足下，从积跬步开始吧。

寻。重上井冈山，还需要寻找吗?坐火车，坐汽车，不就可以直达吗?要寻找。当年，一上井冈山，就是苦苦寻找了好几年，乃至十几年。当年，毛泽东和其他所有的共产党人，都在寻找正确的革命道路。从1921年算起，寻找了6年。从1919年算起，寻找了8年。从毛泽东第一次离开韶山算起，寻找了17年。如果从严复等人，乃至于更早的人算起，这个寻求的时间更长，更艰巨。继续革命的路，也不是现成的 ，也需要探寻，也需要寻求。一寻井冈山的道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二寻井冈山的道路，同样要付出代价。这个“寻”，非同寻常啊!

几十年，几百人，几千人，乃至几万人，几十万人，都没有寻找到井冈山道路，只有毛泽东一人寻找到了。

寻找到了吗?，寻找到了。旧貌变新颜。旧的井冈山，变成了新的井冈山，旧的井冈山道路，变成了新的井冈山道路。旧中国变成了新中国，旧时代变成了新时代。这个变化，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变化，是换了人间的变化。天变了，地变了，人变了。千变万化犹可喜，千变万化犹可庆，千变万化何可怕，千变万化何足惧。

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

到处：处处。

莺歌燕舞：啼声清亮的黄莺在婉转地唱歌，体态轻盈的燕子在翩翩起舞。

更有：还有。

潺潺：溪水徐徐流动，曲曲弯弯的样子和淙淙悦耳的声音。

流水：指井冈山五溪水中的流水。

高路：指井冈山的盘山公路，随着山势而蜿蜒向上，逐渐升高。

入云端：山路进入了云层的顶端，伸进了云海的深处。

有哪些新颜呢?

有听到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这是自然的，也是社会的。这是祖国的新声，这是人民的新声，这是时代的新声，这是和平的新声，这是太平的新声，这是赞颂的新声，这是高呼的新声。这新声，是那样的悦耳;这新声，是那样的动听。这新声，令人陶醉，令人欣喜，令人若狂。

用新声写新颜。这是通感的手法。

这新声中，又不完全是声音，还有形态，还有动态，还有莺，还有燕，还有水。视听合二为一。

还有直接看到的新颜。高路入云端。当年的井冈山道路，是羊肠小道，现在的井冈山道路是康庄大道。过去的井冈山道路通天下，现在的井冈山道路通天上。过去的井冈山道路通向社会主义，现在的井冈山道路通向共产主义。入就是通。三十八年前的井冈山道路，是低路。三十八年后的井冈山道路，是高路。再往后的井冈山道路，是天路。

毛泽东的视线，思绪，把人们从绚丽多彩的现实画面，引向了具有“无限风光”的美好未来!

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

过了：经过了，走过和看过了。

黄洋界：井冈山最险要的关卡，它是井冈山的标签。著名的黄洋界保卫战，就发生在这里。

险处：险要的地方。这里指其它险要的地方。

不须看：不必要再去看了。意思即黄洋界最险要，可以概括和代表其它的“险处”了。

过了。写出了毛泽东的游览，行径路线。黄洋界，不但是地形，地势最为险要，而且是井冈山保卫战最激烈的地方。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西江月•井冈山》重点写的就是它。

这两句，虽然是写黄洋界，即景抒情。但是，语意双关，言此及彼，言近指远。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除了井冈山，他路不可走。不是不可走，而是走不通。过去的无数艰难险阻，早已被我们踩在脚下，今后的一切艰难险阻，也就不在话下了。只要我们继续发扬井冈山斗争的光荣传统，只要我们继续拥有黄洋界保卫战的英雄气概，我们就能化险为夷，直上险峰!这是毛泽东的自信，也是毛泽东对人们的鼓励和号召。

是啊!经历过大屠杀，经历过黄洋界保卫战，经历过大围剿，经历过长征的共产党人，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呢?所以，1955年，授衔时，毛泽东讲，所有长征者，一律校以上。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

风雷：风暴雷霆，风吼雷鸣。

动：震动，发动。

旌旗：指革命的红旗，战旗。

奋：奋力举起，挥动。

是：联系动词(系词)，有强调意味，相当于“这就是”，“这才是”。

人寰：人世间。鲍照《舞鹤赋》：“归人寰之喧卑。”

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不须看，就不看了吗?不，看，要看，必须看。不看已经过去三十八年了的老黄洋界，要看三十八年后的新黄洋界。因为，它比老黄洋界还险，更险。

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那是三十八年前的旌旗和鼓角，那是三十八年前的黄洋界，那是中国的黄洋界。

现在，旌旗，还是旌旗，但已经不是黄洋界的旌旗，已经不是井冈山的旌旗，已经不是中国的旌旗，而是人世间的旌旗，而是全世界的旌旗。过去，那叫中国革命;现在，叫世界革命。

鼓角，如今已经变成了风雷。风雷的声响，风雷的威力，风雷的鼓舞力，风雷的号召力，已经大大地，远远地超过了鼓角。三十八年前，一上井冈山，是为了中国革命。三十八年后，重上井冈山，是为了世界革命。这是我久有的凌云志!

改造中国与世界。三十八年前，一上井冈山，是为了改造中国。三十八年后，重上井冈山，是为了改造世界。

世界革命，不是我想着要进行的革命，而是已经正在进行的革命。风雷已经动起来了，旌旗已经挥舞起来了，“是”人寰，“已”人寰，而不是“未”人寰。

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三十八年：毛泽东一上井冈山是1927年，重上井冈山是1965年，相隔38年。

弹指一挥间：弹一弹指头，或挥一挥手臂那样的短暂时间。

为什么说“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因为，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因为“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你不争朝夕不行啊!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一万年的事情，也就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异曲同工，不同的词作，写出了相同的诗意。

说的也真是呀!此刻，2022年9月9日，我正在写此文的时候，是毛泽东的忌日，四十六年过去了，不也是弹指一挥间吗?

人生易老，天难老。毛泽东再怎么只争朝夕，也终究比不过时间啊。1927年至1949年，毛泽东一上井冈山，用了22年的时间，完成了中国革命。1965年至1976年，毛泽东重上井冈山，21年，世界革命，出师未捷身先死。难怪康熙慨叹：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

可上：可以登上或飞上。

九天：古代传说天有九重，指天的极高处。屈原《离骚》：“指九天以为正兮”。李白《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揽月：摘下月亮。李白《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通揽)明月”。

可下：可以跳下或潜下。

五洋：五大洋，即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南冰洋。南冰洋，实际就是南极洲。

捉鳖：《庄子•则阳》：“冬则捉鳖于江”。成语有“瓮中捉鳖”。西晋•潘尼《鳖赋》：“有东海之巨鳖，乃负山而吞舟。”

谈笑：谈笑风生。

凯歌还：高唱着胜利的凯歌而回还。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可以上天上去摘月亮，可以下五洋里捉巨鳖，谈笑着，高唱着，胜利返回。

这也是毛泽东的凌云志，是毛泽东的美好憧憬，是毛泽东的战略目标。可以，说明这只是志向，目标，还没有实现，还没有达到。这个志向，这个目标，毛泽东是打比方，并没有实指。或者说，指的是世界革命，而不是科学。

可是后来，中国的人造卫星，航天飞船，登月等航天航空事业的成功，以及蛟龙号深海探测的成功，人们就把它们与毛泽东的这两句诗对照，对应起来，说毛泽东的伟大预言实现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毛泽东的这两句诗，就成了谶诗。

如果是这样，那么，毛泽东这里的凌云志，就不单是世界革命，还包括中国建设。那内容就更全面了，诗意就扩展了。

还有人说，这是毛泽东的强国梦，强军梦。要发展强大的空天军和强大的海军。这样诠释，完全可以。又进一步拓宽了思路，拓展了诗意。何乐不为呢?那我们今天，不正是继承了毛泽东的遗志，实现了毛泽东的遗愿吗?这不是更好吗?诗意又扩展了，又加深了，把我们也加进去了。

果真是这样，毛泽东就不是谈笑凯歌还了，而是含笑九泉了。

扩散性思维，就是要这样。诗词鉴赏是不受任何限制的。我们还可以继续扩散思维下去。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世上：世界上。

无难事：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只要肯登攀：只要肯攀登。登攀是因押韵而倒装。肯，有愿意，敢于，善于，有志于等含义。成语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两句，是承上两句而说的。可以说是上两句的补充说明。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可以吗?，有人可能会怀疑。于是乎，毛泽东接着说到，不是不可以，不是不可能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世界上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不怕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做个有心人，只要你愿意，敢于，善于，有志于努力做这件事，这件事，就一定会成功。

这两句，是全词的“合”，是全词总结性陈词。遥相呼应开头的“凌云志”。只要有凌云志，只有肯登攀，那就无难事。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不怕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毛泽东可谓是把这些中华文明的警句含义都包含在，浓缩在他的这首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