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
一九六三年一月九日
毛泽东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 ,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满江红》词谱:
中仄平平,中中仄、仄平中仄(韵)。中中仄,中平中仄,中平中仄(韵)。中仄中平平仄仄,中平中仄平平仄(韵)。仄中平、中仄仄平平,平平仄(韵)。
中中仄,平中仄;中中仄,平平仄(韵)。仄中平中仄,仄平平仄(韵)。中仄中平平仄仄,中平中仄平平仄(韵)。仄中平、中仄仄平平,平平仄(韵)。
九十三字,双调,长调。常用入声韵,不换韵。上下片 后四句完全相同。
《满江红》,词牌名,又名《上江虹》、《念良游》、《伤春曲》。唐人小说《冥音录》载曲名《上江虹》,后更名《满江红》。
宋以来,始填此词调。豪放派词人喜用此调。
“谈何易”的“易”字 ,是去声与入声通押。
上片第二句,3+4。毛泽东合并为7字句:“有几个苍蝇碰壁”。倒数第二句,3+5。毛泽东合并为8字句:“正西风落叶下长安”。
下片倒数第二句,3+5。毛泽东合并为8字句:“要扫除一切害人虫”。
1
《毛泽东年谱》1963年1月8日,将所作《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一词书赠一位身边工作人员:“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一月九日,又将这首词书赠周恩来。
根据《年谱》1月8日书赠身边工作人员推断,起码这一天写好了。跟正式发表时标明的时间,早了一天。
这首词,作者的手迹,现在所见到的有5件。
书赠江青的落款是“一九六三年二月五日上午七时”。这个手迹,现在已经镌刻在毛主席纪念堂南大厅正北的汉白玉墙上。“上午七时”去掉了。
还有一件的落款为“一九六三年一月二十四日”。
1963年元旦,郭沫若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了一首《满江红》词。有人说,郭沫若写好后,呈送给毛泽东。毛泽东读后,写了这首词以答赠。有人说,毛泽东看到《光明日报》上刊登的郭沫若的《满江红》后,认为郭沫若的词写得理直气壮,富有激情,但是,觉得似乎把反动派的势力过分看重了些,有点言过其实。同时 毛泽东也不赞同郭沫若在词中对他个人的推崇。于是,毛泽东针对这一点,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和词。
这是毛泽东第二次和郭沫若的诗词。第一次是1961年11月17日,和郭沫若的七律•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是针对郭沫若原词中“千刀当剐唐僧肉”,而提出不同观点。这一次也是有针对性的。
毛泽东通过和诗,提出有针对性的批评,不仅仅跟郭沫若。跟柳亚子也有一首。写于1949年4月29日的《七律•和柳亚子先生》就是针对柳亚子发牢骚的一首诗而和的。
臧克家曾经对毛泽东的这首和词有一个评价:毛泽东和词为批判特色极强的形势抒怀,“敌情”观点强,蔑视情绪重,将词当成了一篇战斗檄文。整首词,洋溢着快人快语的激愤,在委婉含蓄的风格上,稍逊于《沁园春•雪》。

臧克家
2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小小寰球:寰球,指整个地球地球体积21660亿立方华里,在太阳系九大行星中处第六位。在含有一千多亿颗恒星的银河系中,在含有无数银河系的宇宙中,地球,更是“沧海之一粟”,微不足道。
有几个:有几只,即一小撮。
苍蝇:四害之一,是既卑微又龌蹉的昆虫。《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以青蝇比小人。苍蝇的特点是,到此乱飞,嗜污逐臭,染白为黑,撒布病菌。这里喻指以苏联为代表的修正主义者。
碰壁:碰到墙上。这里喻指修正主义者遇到了反击。
地球不可谓不大,用“小小”来形容它,是夸张的说法,表现无产阶级革命领袖包举寰宇的伟大气魄。
地球尚且如此之小,那么,在这小小的地球上的苍蝇,就是更显得微乎其微了,小得不能再小了。
你赫鲁晓夫敢跟我毛泽东斗,你也不掂量掂量,你数老几啊,你有几斤几两呀?你赫鲁晓夫在我毛泽东的眼里,就是地球上一只苍蝇。你跟我斗的结果怎么样啊?碰壁了吧。,撞到墙啦,撞到铁壁铜墙了吧。
苍蝇者,赫鲁晓夫也,苏修叛徒集团也。壁者,毛泽东也,中国共产党也。
起句非凡,以小喻大。从形体上,从形态上,从数量与力量对比上,写出了当时的斗争形势。不是敌强我弱,而是我强敌弱。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这是郭沫若的起句。毛泽东反其意而用之。“沧海横流”,你郭沫若太看重敌人了,太抬举敌人了。他们哪里是沧海横流,他们连沧海一粟都不如,他们只是小小寰球上的几只苍蝇而已。他们不是沧海横流,而是苍蝇碰壁。轮不到他们横流,他们横流不起来,他们只能碰壁,只会碰壁。郭沫若的起句,气势不可谓不足,然,毛泽东的起句,气势更足,气势磅礴,不是气吞山河,而是气吞宇宙。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岳飞的起句,也可谓不凡。然,也只是怒发冲冠而已,再怒,也无济于事,也无可奈何,也只能冲掉了自己的冠,而冲不了皇帝的冠,乃至于最后,还冲掉了自己的头。而且,他只是从自身的角度写的,写的是个人的境况和情感。他的背景,也仅仅是凭栏处、潇潇雨。而毛泽东的背景是宇宙苍穹,毛泽东写的是国际大事,天下大事。
怒,是人的一种心理状态,是人的本能,指人对某种事物强烈不满的心理表现。怒发冲冠,表现了岳飞对朝廷强烈不满的心理到了极限,到了极点。他也用了夸张的手法,用的无限夸大的手法。
心态决定状态。毛泽东面对修正主义的恶毒攻击,很淡然,很怡然。毛泽东不慌不忙,不愤不怒。毛泽东喜,毛泽东欢,毛泽东欣。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天信步。苍茫大地,我主沉浮。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毛。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苍蝇如今几个虫。
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嗡嗡叫:嗡嗡嗡地乱飞乱叫。嗡嗡,象声词。
几声凄厉:几声凄惨尖厉的怪叫。
几声抽泣:几声抽抽搭搭的哭泣。
上一句,写苍蝇的行——碰壁。这一句,写苍蝇的声——碰壁后的叫声和哭声。
苍蝇虽然碰了壁,但是,没有碰死,只是碰伤了,碰疼了。它们不甘心失败,仍然乱飞,乱叫。但是,在铜墙铁壁面前,它们只能再次,多次,被碰得头破血流,别无其它结果。最后只能发出几声凄惨尖厉的怪叫声和几声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仅仅十一个字,反复写出了修正主义者的困境和丑态。生动的比喻,形象的描写,逼真的拟声,幽默的语调,表现了毛泽东蔑视敌人的宏伟气魄。
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苍蝇的命运,这就是苏修的命运。
中苏论战,苏方是挑战方,中方是应战方。不写论战过程,直接写论战结果。而写结果,又不写我方的胜利,用敌方的失败,来衬托我方的胜利。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蚂蚁缘槐:蚂蚁攀缘,依附,倚仗,凭借槐树。
夸大国:夸耀自己是“大槐安国”。典出唐•李公佐传奇小说《南柯太守传》:淳于棼一日与朋友饮酒于宅南一棵大槐树下。醉后昏然入睡,梦游“大槐安国”,并被国王招为驸马,出任南柯太守,享受荣华富贵二十年。后来,他抗敌失败,公主也死了。国王将他送回老家。醒后才发现,大槐安国不过是大槐树下的一个大蚂蚁窝,而南柯郡只不过是大槐树南枝上面一个小蚂蚁窝。当晚,风雨大作,倾浇蚁穴,蚁群被冲光。这里,借用这个典故,讽喻苏修以超级大国自居,自封为老子党,盗用列宁和斯大林创建的世界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和苏联布尔什维克党的荣誉与威望,实行大国沙文主义。
蚍蜉:古人称为立驹,又叫马蚍蜉,即大黑蚂蚁,是害虫,常营巢松根。
撼树:摇动,推倒树。
谈何易:谈何容易,意即不可能。西汉东方朔《非有先生论》:“谈何容易。”唐代韩愈《调张籍》:“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知量。”
一群狂妄的蚂蚁,在大槐树上做窝,想从里面蛀空大槐安树,却又自夸自己是超级的大槐安国,要主宰人类的命运。野心勃勃的蚍蜉,利令智昏的蚍蜉,妄想撼动参天大树,真是谈何容易?成了不自量力,可笑至极的典型。
这两句,继续比喻,而且比得更小,由苍蝇,比成蚂蚁和蚍蜉。说明敌人的力量一天天在缩小,而其野心却一天天膨胀。这是他们妄自尊大,不自量力的卑鄙无耻而又滑稽可笑的丑恶嘴脸。
这两句,是从心理上写敌人的。
这两句,是针对郭沫若“天垮下来擎得起,世披靡矣扶之直。”这两句的。郭词虽然是歌颂毛泽东,中国共产党,天夸下来擎得起,世披靡矣扶之直。但是,夸大了敌人的力量,敌人能把天夸下来,能使世披靡矣,这是对敌人的抬举,敌人的力量没有这么强大,没有这么厉害。他们不过是蚂蚁,蚍蜉而已。我们打败他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容易。
郭词的特点,是以写主体——我方为主,毛词的特点是反其意而用之,以写客体——敌方为主。
郭词的特点是现实主义,毛词的特点是浪漫主义。
毛泽东在《在八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我看有两把刀子:一把是列宁,一把是斯大林。现在,斯大林这把刀子,俄国人丢了。列宁这把刀子现在是不是也被苏联一些领导人丢掉一些呢?我看也丢掉相当多了。”
八届二中全会是1956年召开的。这首词是1963年写的。毛泽东在七年前,就给苏修下了判决书。这份判决书,判断得是多么的准确呀。毛泽东对苏联,对苏共,还有一个英明的判断,那就是“卫星上天,红旗落地。”毛泽东去世13后,苏联解体,苏共垮台,以铁的事实应证了毛泽东的伟大预言。
刀子丢了,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是放下武器,缴械投降,任人宰割,自取灭亡。
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正:正当,正是。是词中的“一字逗”。
西风:秋风。
落叶:枯黄而飘落的树叶。
下长安:纷纷下落在长安。唐•贾岛《忆江上吴处士》:“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飞:飞一般射出。
鸣镝:射出时,箭头发出响声的响箭。古代军队中常用为攻击号令,镝是箭头,指代箭。三国吴人韦昭乐府《汉之季》:“飞鸣镝,接白刃”。
正当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时,我们射出了响箭,发出了向敌人全面反击的号令。
对此二句的理解,历来有分歧。
一种说法是,两句都是写敌人向我们进攻,长安象征中国,甚至象征北京。这种说法,完全把全词的诗意理解反了。前面都是把敌人比喻成苍蝇,蚂蚁,蚍蜉,敌人碰壁,敌人凄厉,敌人抽泣,敌人做白日梦……这都是藐视敌人的写法,怎么一下子就把敌人写得如此之强大,竟然吹响了向我们进攻的号角,打到我们的长安(北京)呢?
一种说法是,“正西风落叶下长安”是写敌人的进攻,一直进攻的长安(北京)。“飞鸣镝”才是我们的反击,才是我们的绝地反击。这种说法,其实跟第一种说法大同小异,完全是曲解,歪读。是荒唐和荒谬的解读。
一种说法是,正西风落叶下长安,是比喻敌人的老巢,大本营,一片凄凉景象。意思就是用长安指代莫斯科。这就更荒唐,荒谬了。毛泽东怎么可能用长安指代,或比喻莫斯科呢?
有人要问,不指代莫斯科,指代什么呢?
如果硬要指代什么,那么,可以指代北京。正西风落叶下长安——正西风落叶下北京。一九六三年一月,正是三年困难时期的结尾时刻。我们正是在这样及其艰苦困难的时刻,飞鸣镝,向敌人发起反攻,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是多么的了不起啊!是多么的难得可贵啊!
抗美援朝,我们建国才一年,有的地方还没有完全解放,一穷二白,百废待兴。我们在“正西风落叶下长安”的时刻,被迫进行抗美援朝。那是与美帝的武斗。
中苏论战,我们建国也才不过十年,后来又遇到了百年未有,甚至千年未有的困难。又是一个“正西风落叶下长安”的时刻,被迫进行中苏论战。这是与苏修的文斗。
郭沫若也说得不错:“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与美帝武斗,与苏修文斗,都显出了我们的英雄本色。与美帝的武斗,我们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同样,与苏修文斗,我们也一定会,必定会取得伟大的胜利。果然如此,一年后的一九六四年,以赫鲁晓夫下台为标志,我们我们取得了中苏论战的伟大胜利。毛泽东提出了三个世界的伟大理论。中国成了世界革命的中心,中国共产党成了世界共产党的领导核心。抗美援朝,是立国之战。中苏论战,是立党之战。这一武一文两战,是立威之战。从此,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都对中国,都对中国共产党 ,刮目相看了。
“正西风落叶下长安”其实是典故“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两句的合二为一。是指时令,时节,时候。我们只要把这一句加一个字“时”,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正西风落叶下长安时”。“正……时”本身就是一种表现特定时间,时候的结构用语,是一种组合词语——正是……的时候。但是,写词时,由于受格律的限制,不能多一个字。因此,“时”就只好省略了,或忽略不计了。
读诗,解诗,当此路不通时,一定要另寻它路,一定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定要跳跃性思维,扩散性思维。句子的理解,一定不能离开诗意的理解,一定要和整首诗的诗意保持一致性。不能孤立地去理解一句诗,一个词,不能分裂,割裂一句诗,一个词。比如“雄关漫道真如铁”的“漫道”就不能解释为“漫长的道路”而是要解释为,理解为“莫说,不要说”。漫者,莫也。道者,说也。此句还是倒装句,或者说要当作倒装句来解释或理解:雄关漫道真如铁——漫道雄关真如铁。望文生义,往往会望文害义。
飞鸣镝,是这首词的词眼。在结构上承上启下,在诗意上转折,递进。
承上,敌人虽然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蚍蜉撼树。但是,敌人绝不会自行退出历史的舞台,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调。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一定要飞鸣镝,向敌人发起总攻,把敌人干净,彻底,全部歼灭之。
启下,下片就是写飞鸣镝以后,如何向敌人发起总攻,怎样向敌人发起总攻。
飞鸣镝:嘀——冲锋号:嘟,嘟,嘟,嘟,嘟——
承上,上片写敌方;启下,下片写我方。
我方是如何发起总攻的呢?请看下片分解。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
多少:偏义复合词,指多,很多。
事:指大事。
从来急:向来,自古以来,都很紧急,迫切。
天地转:天地,以及宇宙间无数星球,都在运转。
光阴迫:光阴迫人,时不待人,形势逼人。
世间上有多少伟大的事业,急需要我们去发动,去进行,去完成啊。因为,天地不停地运转,逝者如斯夫,时间不等人啊,如流水一样,流过去。
下片一开头,连用四个短句,用客观自然规律,说明这场斗争的必要性,紧迫性。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一万年太久:要坐等一万年,那是太长久了。
只争朝夕:必须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努力奋斗。只,是强调语气的副词。争,争夺,引申为抓紧。朝,早晨。夕,晚上。朝夕,形容时间很短。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是名言,耳熟能详,如雷贯耳,已经成了许多人的座右铭。
此句,用一万年与朝夕对比,一长一短,很长对很短,三百六十五万与一的对比。是前四个短句的追加和补充。跟前面四个短句加起来,大小,长短,六个句子加起来,都是为了说明一个意思:反修斗争,刻不容缓。同时,也说明,中苏论战,要速战速决,不能打消耗战,不能打持久战,不能拖下去。抗日战争,用空间换取时间。现在,要用时间换取空间。要用最短的时间,换取最大的空间。中苏论战,只是我们事业的一小部分,我们不能把主要时间和精力放在上面。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我们要掌握主动权。我们要努力做好我们自己的伟大事业。
以上两大句,六小句,从时间的角度写飞鸣镝后,我们如何反攻。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四海:古人以为中国四境被大海包围,所以习惯上称中国为海内,外国为海外。四海,即四海之外,指全世界。
翻腾:指海水翻卷腾跃,上下滚动。
云水:风云和潮水。
怒:发怒,愤怒,形容气势旺盛。
五洲:欧洲、美洲、亚洲、非洲、澳洲,五大洲,即指全球。
震荡:因剧烈震动而摇摆晃荡起来。
风雷:风暴雷霆。
激:流水因受阻而奋腾,引申为猛烈地爆发,激烈地碰撞,这里是形容狂飙骤起,惊雷爆炸。
此两句对仗。从力量、范围和声势的角度写飞鸣镝后,我们的反攻,反击的程度。这个我们,不但是指中国和中国共产党,还包括全世界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及其人民。既告诉敌人,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已经联合全世界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同时也是提醒和号召。提醒我们的同志,苏修联合了一切修正主义向我们进攻,我们不能孤军奋战,不应孤军奋战,反修斗争,是整个共产主义运动的斗争,我们也要联合,团结一切可以联合和团结的力量,组成全世界的反修统一战线。号召全世界的马克思主义政党联合起来,团结起来,和我们一起奋斗。

四海,五洲,是写斗争的范围,斗争的广度。翻腾,震荡,是写斗争形式、方式和形态。云水,风雷,是写参与斗争的人员和力量。怒和激,是写斗争的程度和烈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急”,“迫”,“争”。因为从来急,因为光阴迫,因为只争朝夕,所以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有人说,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是写敌我双方,还是只写我方。
我认为,从显形的形象看,是写我方。从隐形的形象看,是写敌我双方。因为,单有一方(我方),是“翻腾”不起来的,是“怒”不起来的,是“震荡”不起来的,是“激”不起来的。
有人说,上片不是把敌人比作苍蝇,蚂蚁,蚍蜉的吗?不是说敌人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的吗?怎么又会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的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并不矛盾。上片写敌人是苍蝇,蚂蚁,蚍蜉,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那是从战略上写的。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一切敌人。下片写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是从战术上写的。在战术上,我们要重视一切敌人。
这是辩证法,这是诗,而且是豪放诗,是浪漫诗。辩证法可以这样写,诗可以这样写,豪放诗要求这样写,浪漫诗需要这样写。
诗,形象思维为主,逻辑思维为辅。为了形象思维,有时可以不要逻辑思维,甚至可以违背逻辑思维。它只要合符诗理,而不需要符合事理。诗理有时是不讲事理的。说句极端的话,越是不讲事理的诗,才越是好诗。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要:这里有必须,誓要的含义。
扫除:扫荡,铲除,消灭。
一切害人虫:广义的虫,包括一切毒蛇猛兽在内的,例如:虎叫大虫,蛇就长虫,等等。这里的虫,首先包括本词的苍蝇,蚂蚁,蚍蜉。其次也包括14天前写的《冬云》里面的虎豹和熊罴。
全无敌:完全没有对手了,即所向无敌,无敌于天下。
上两句,是写斗争的过程。这两句,是写斗争的结局。
这表现了毛泽东的自信心,也表现了他的决心,他的要求,他的预言。同时,也是他的伟大号召。“美帝国主义和其他一切害人虫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掘墓人,他们被埋葬的日子不会太长了。”“全世界马克思主义者团结起来,全世界革命人民团结起来,打倒美帝国主义,打倒现代修正主义,打倒各国反动派。一个没有帝国主义,没有资本主义,没有剥削制度的新世界,一定要建立起来。”(1968年10月25日《人民日报》)
3
这首词,在艺术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真是气吞八极,光夺千古的伟大作品。
上片,一开篇,便以层递衬托的手法,既描绘了一幅惟妙惟肖的政治讽刺画,又寓庄于谐,表达出辉宏的意境。
下面四句,连用唐人传奇和唐人诗意,仿佛是顺手拈来,毫不费力,但一经组合和化用,却无不得心应手,表现出全新的诗意和惊人的艺术魅力,具有天造地设的语言美。真是用典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在驾驭语言上显示出“天机云锦用在我,剪裁妙处非刀尺。”的功力。
下片,换头,雄辩滔滔,繁音促节,表达出以天下为己任的伟大抱负和历史责任感。虽然着重强调反修的迫切性,但含义,深意却包括所有事情,扩大,延伸,升华了主题,阐明了普遍真理,启发人们作广泛的联想和深入的思考。真是言简意赅,语短情长。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一联,用严谨工整的对仗,描绘出波澜壮阔的反修斗争的总貌,既惊心动魄,又概括无余。
末尾,“全无敌”三字,斩钉截铁,力敌千钧。和“飞鸣镝”前后呼应。都是声情并茂,情随声出的范例。
在结构上,上片着重写敌方,下片着重写我方。以反衬正,对比强烈,爱憎分明。
作为和词,既有一定的针对性,又不受原词的限制和束缚,既唱和,又翻新,还反其意而用之,在思想和艺术上,远远超过了原词。
毛泽东的所有的和诗都具有这样的特点。这是很值得我们写诗,特别是写和诗的人好好学习和借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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