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善建者不拔

“善建者不拔”出自《道德经》第五十四章开篇，原文是：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逐句本义

善建者不拔：善于建树(立身、立德、立基业)的人，所立的根基不会被拔除、动摇。“建”不是盖房子，而是建德、立道;“拔”本义连根拽出草木，这里引申为倾覆、动摇。王弼注：“固其根，而后营其末，故不拔也。”河上公注：“善以道立身立国者，不可得引而拔也。”

善抱者不脱：善于抱持(持守道、持守本心)的人，不会滑脱失落。“抱”即“抱一”，第二十二章“抱一为天下式”同义。

子孙以祭祀不辍：子孙若能继承这套“建德抱道”的活法，宗庙香火就不会断绝——“祭祀不辍”是春秋时家族血脉与德业永续的象喻，不是迷信，是道统修身，修身与基业代际传承的隐喻。

老子到底在说什么

这一章讲的是“根基在内，不在外”：权势、财富、高楼、流量，都是“可拔”的有形物。

只有把德建在身上、道抱在心里，才是风吹不动、人夺不走的“不拔之建”。

然后由近及远：身→家→乡→邦→天下，修一分德，显一分用;最后“以身观身……以天下观天下”，用自己印证出来的道，去观察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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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建者不拔。万里长城永不倒。

善建者不拔。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善建者不拔。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善建者不拔。八千里风暴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

何为善建者?善建者，善于修身，善于修家，善于修乡，善于修邦，善于修天下。

何为不拔?不拔者，不轻易被拔;不轻易拔人。是凡善建者，不会轻易被人拔。是凡善建者，不会轻易拔人。

反之，不善建者，易拔。不善建者，易于被拔。不善建者，喜于拔人。

喜于拔人者，乃不善建者也。

拔者，连根拔起草木。引申为倾覆，动摇。拔者有二式：革命，改革。

革命，流血的改革;改革，不流血的革命。

拔者有二义：拔人，自拔。拔人者，革他人之命，改他人之革。自拔者，自我革命，自我改革，或自损，自毁。

善修身者，身心健康。善修家者，家庭和睦。善修乡者，乡里乡亲。善修邦者，邦安国定。善修天下者，天下为公。

建，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

拔，应有完成时，不应有进行时。

拔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何时而建哉?

善建者不拔。善拔者不建。

有拔者，就不会有太平，就不会有盛世，就不会有国泰民安。

建，是为了不拔。拔，不是建的理由与条件。

把拔说成建，把破说成立，或为建而拔，为立而破，甚至为拔而拔，为破而破，荒谬也，荒唐也。

1949年，拔国，拔旧中国。1949年，建国，建新中国。

苏联者，不善建也，被拔也，自拔也。

我们不单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我们还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中国者，善建者也。

善建者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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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建者不拔。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这句是《《孙子》·谋攻》的收梢语。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曹操注六个字：“未战而敌自屈服。”杜牧补：“以计胜敌。”张预说得更透：“明赏罚，信号令，完器械，练士卒，暴其所长，使敌从风而靡。” 三家注合起来，孙子这句不是“和平主义”，是成本论：百战百胜，士卒必伤、国力必耗、城必破、国必残;不战而屈，是“兵不顿而利可全”。

《老子》：善建者不拔——根层恒定，末层可修。

孙子：不战而屈人之兵——势层压强，不交锋而解局。

落到治国：真“善建”的政权，不是天天拔枝重栽，也不是天天开战证明自己还活着;而是根扎得敌不敢撼，势蓄得人不战自服，末调得生产力往前走却不翻烧饼。

“不战而屈人”的前提，恰恰是，恰恰是“善建者不拔”——你根松了、势虚了，人家就来战了，屈不了人，只能被人屈。人家的包围圈，一圈又一圈，岛链，一链又一链，挑衅，一次又一次。非善之善者也，非善建者也。

瑞金那棵樟树若没扎千年根，炸弹掉下来不是“接住”，是“劈劈了”。朱元璋那棵樟树若没俯枝之壮，过江就是淹死，不是“搭桥”。树能救人，先因为树自己不拔;国能不战而屈人，先因为国自己善建。

但孙子得防一层滑。

孙子这话常被读成“靠威慑吓人就完事”。错。他篇末紧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战是结果，不是手段空转——伐谋、伐交、练卒、完械，件件都得做在“未战”之前。

善建者，善伐谋，善伐交，善练卒，善完械。

善建者，有例证。

善谋者，姜太公也，诸葛亮也。

善交者，子贡也，苏秦也。

善谋者，毛泽东也。

善交者，周恩来也。

今日欢呼善建者，只缘不拔又无人。。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杀士卒三分之一。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然，不战而不屈人之兵，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

鲁迅若写这句，大概会说：

百战百胜的将军，坟头草比战旗还高;那不战而屈人的，倒被人供成“神机妙算”。其实哪有什么不战，不过是平日里把根扎得敌人一来来踩，便以为自己“善”罢了。

“善建者不拔”是静的根，“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动的势，根静势动，才叫善之善者。若只讲根不讲势，是朽木;只讲势不讲根，是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