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论》对儒家认识论的继承、批判与超越

作者:奚仁德 来源:作者投稿 2026-07-19
《实践论》的伟大意义,正在于它既扎根于中华文化的深厚土壤,又以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对其进行了创造性转化与创造性发展,使之成为引导中华民族实现翻天覆地社会变革的哲学先导。

【摘要】毛泽东的《实践论》作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经典哲学著作,其思想根源不仅来自西方辩证唯物主义,更深刻植根于中国深厚的哲学传统。《实践论》与孔子“学而时习”的为学之道,王阳明“知行合一”的心学理念,存在着深刻的思想关联。三者共同聚焦于“知”与“行”这一中国哲学的核心范畴。具体而言,《实践论》在三个层面上与儒学传统互动。它继承了儒家重视实践,崇尚力行的精神。它以马克思主义的“实践”概念为基石,批判并超越了传统的“知”“行”观朴素性与唯心论的局限。最终,它实现了认识论上的革命性创新,构建了一个以社会实践为基础,以“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为循环的、科学的、能动的认识论体系。

【关键词】学而时习;知行合一;认识论;毛泽东;实践论;超越

《实践论》的伟大意义,正在于它既扎根于中华文化的深厚土壤,又以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对其进行了创造性转化与创造性发展,使之成为引导中华民族实现翻天覆地社会变革的哲学先导。

一、“知”与“行”的古老命题

中华文明自古长于对实践的思考。“知”与“行”的关系,是中国哲学史上绵延千年的核心议题。从孔子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论语•学而》),到宋明理学关于“知先行后”“行重知轻”的辩论,再到王阳明提出的“知行合一”的命题,历代思想家都试图解答认识如何获取,如何验证,以及如何指导行动的问题。这一深厚的哲学传统,为毛泽东在1937年撰写的《实践论》,以应对中国革命中教条主义(唯心论)和经验主义(机械唯物论)的现实问题,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思想背景和文化土壤。《实践论》并非横空出世,它是在马克思主义的框架下,对儒家“知行”观进行的一场深刻“对话”与创造性转化。这种转化,体现在“继承其魂”、“批判其弊”与“创新其道”三个辩证统一的层面。

《实践论》的诞生,使“知”与“行”这一古老命题,在马克思主义的科学光照下,实现了从个体修养到社会革命方法的根本转变,完成了继承、发展与创新的历史性飞跃。这不仅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典范,更标志着中国认识论思想从古典形态向现代形态的革命性演进。

二、继承其魂,对“重行”与“力行”精神的薪火相传

尽管《实践论》的理论基础是辩证唯物主义,但其精神气质与儒家实用理性主义一脉相承,尤其在强调行动和实践的价值方面。

首先,孔子的“学而时习”奠定了儒学“学行并重”的基调。这里的“学”偏重于对古代典籍和道德规范的认知,而“习”则不仅指温习,更包含实习、演练和实践的含义。孔子主张将所学知识付诸实践,并在实践中反复体会,获得愉悦(“不亦说乎”)。这隐含了一个初步的循环过程:学(知)——习(行)——悦(知的深化与验证)。

《实践论》继承了这种对实践环节的重视,将其提升到认识论的基础和归宿的高度。毛泽东指出:“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类的生产活动是最基本的实践活动,它决定其他一切活动。”这就在历史唯物主义层面上,将“习”的内涵从个人的道德践履,扩展至人类最基础的社会生产劳动。

其次,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说,以其对“知”、“行”不可分割的极端强调,为《实践论》提供了直接的思想启示。王阳明批判将知与行割裂的弊端,提出“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诚”。这种将知行视为一个动态过程的统一体,与《实践论》中“知行统一观”外在形式有相似之处。毛泽东同样激烈批判“以认识和实践相脱离”为特征的唯心论和机械论,主张认识过程的统一。这种对“统一性”的追求,在心学与《实践论》之间形成了精神上的共鸣,即都反对空洞的玄或盲目的行动。

三、批判其弊,以“社会实践”为基石对传统观念进行批判、改造和超越。

继承并非照搬。《实践论》的伟大之处,在于它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武器,对传统知行观进行了根本性的改造和超越,实现了从朴素辩证法到唯物辩证法,从道心论到社会历史观的飞跃。

1、对孔子“学而时习”的唯物论的改造与发展。

孔子的“学”与“习”,其内容主要局限于个人道德修养和古代礼乐文化,其范围是相对封闭和精英化的。《实践论》则彻底颠覆了认识的来源。毛泽东强调:“人的认识,主要依赖于物质的生产活动”。一切真知都是从直接经验发源的。这里的“行”或“实践”,首要的是以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为内容的社会实践。这就将认识的基础从“圣贤之书”转移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社会实践,实现了认识主体的下沉和历史视野的拓宽。同时,《实践论》揭示的认识过程——“从感性认识而能动地发展到理性认识,又从理性认识而能动地指导革命实践”——是一个螺旋式上升的无限循环,远比孔子“学——习——悦”的简单模式更为深刻、系统和科学。

2、对王阳明“知行合一”的唯心论根基的批判与扬弃。

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建立在“心即理”的唯心主义基础上,其“知”是先天固有的“良知”,其“行”是“致良知”的内在道德扩充。“合一”则是抽象的、先验的、观念上的合一。本质上,这是一种以“知”吞并了“行”的唯心论。王阳明的“行”是观念性的活动。毛泽东对此进行了尖锐的批判,指出思想本身并不能实现什么,为了实现思想,就要有使用实践力量的人。《实践论》严格区分了感性认识(经验)和理性认识(理论),而感性认识必须上升到理性认识,才能把握本质。这就在唯物主义反映论的基础上,重新确立了“行”(实践)在“知”(认识)之先、之源、之检验标准的决定性地位。毛泽东的“知行统一”是辩证的、历史的统一,是以客观社会实践为桥梁的统一。这是唯物辩证法对唯心辩证法的根本超越,这是《实践论》实现最关键创新的地方。

四、创新其道,构建能动的,科学的革命认识论

在继承与批判的基础上,《实践论》最终完成了理论创新,构建了一套服务于中国革命的,具有强烈实践性和能动性的认识论体系。

其核心创新点在于“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辩证公式。这个公式科学地阐明了认识从何而来(实践),如何飞跃(从感性到理性),又如何回归到实践,接受检验并指导实践,从而开始一个更高层次的循环。它不再是个人内省的道德修养过程,而是以改造客观世界为最终目的,开放的社会历史运动。

这一创新,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针对教条主义(唯理论),它强调认识始于实践,理论必须与具体实践相结合,从而批判了脱离中国实际,空谈马列词句的错误。

由此,《实践论》将传统的“知行”之辩,从士大夫的书斋和心性讨论中解放出来,转化为中国共产党人和人民群众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尤其是进行社会革命)的尖锐思想武器。它赋予了“行”以社会性、历史性和革命性的全新内涵,这是对儒学传统最根本的突破。

综上所述,毛泽东的《实践论》与中国儒家思想传统,特别是孔子的“学而时习”观和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说,存在着清晰的思想演进脉络。它继承了儒家重行、力行的实践理性精神。它以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实践”概念为手术刀,批判与发展了传统知行观的朴素性、狭隘性和唯心论基础。最终,它创造性地创新出一套以实践为基础,以辩证循环为过程,以能动地改造世界为目的的科学认识论。

这一过程,生动地体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内在机理。它不是简单地将外来理论与中国材料相加,而是让马克思主义的真理与中华民族优秀的哲学思想发生深刻的“化学反应”,既使马克思主义获得了为中国大众所喜闻乐见的民族形式,又使中国传统哲学在新时代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实践论》的成功,正是“古为今用”、“推陈出新”的典范。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理论创新,必须扎根于本民族的文化血脉,同时又敢于并善于对其进行革命的改造与升华。

《实践论》的伟大意义,正在于它既扎根于中华文化的深厚土壤,又以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对其进行了创造性转化与创造性发展,使之成为引导中华民族实现翻天覆地社会变革的哲学先导。它所昭示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原则,至今仍是我们在新征途上,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应对风险挑战,推进伟大事业的宝贵精神财富与方法论指引。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打赏二维码

注:本网站部分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

官方微信订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