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辰山：我们要建设的是“无限游戏”社会主义本质话语体系

【摘要】“无限游戏”是我们的题目，是我们的思路。题目、思路一旦明确，我们就豁然开怀、恍然大悟。我们的故事与话语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涌现，讲也讲不完，用也用不尽。什么话语?什么故事?很简单了：是与零和的“有限游戏”互鉴之下，把自己的“无限游戏”讲清楚。说一千，道一万，是用中国自己“无限游戏”的、几千年延续不断中华传统思想的，今天称为社会主义本质的观念、话语、故事来讲述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讲述我们搞社会主义的意志。中国话语体系的建设，就是这种建设。

【关键词】中国话语体系 有限游戏 无限游戏 社会主义叙事体系

今天对中国来说，对本届会议来说，“构建融通中外的对外话语体系”、“构建话语体系，讲好中国故事”仍然是核心话题，仍然是主题。本人是做中西比较哲学文化学者，而从这个领域看，还须在逻辑上看到，话语只是手段，它是服务于话题的。因此话语体系建设，首先是“明确话题、主题”问题。有话题、主题，才有话语;话题、主题不明，话语则无从建设。

进行逻辑思考，话语体系建设，其实是个简单道理问题。也即，话语体系建设，不应该那么困难，它不过是个方法问题。问题难在哪儿?什么原因是它成为难题?是由于它不是话语问题，而是话题不明问题。这里面临的问题，并不是真正的——已有明确题目，只是还不确定用那套话语说它，一时需要话语建设，需要方法和途径。不是这样的，而是需要想想我们需要明确一个什么题目!

从本人从事的比较中西哲学想到，今天讲的“话语体系建设”，其实是思考“建立话语题目”。也即，今天讲“话语体系”，其实是“想作文题目”。今天造成我们被动、困难的，不是“话语体系建设”这种方法困乏，而是“作文题目”还没弄清，让我们思路困乏。

因此准确地说，我们的问题，是“作文”题目问题，是想好、找对、确定题目，是找到思路。在这儿的思路不清，还尚未有题目，才是找不到话语的原因;是首先没有题目，才没有话语，才使我们在文化上被动的。

对这点想明白了，就会觉得得把心思用到作文题目上来了。而不是盲目地抓耳挠腮、挖空心思、把思路限制在“话语体系建设”上。“作文题目”还不清楚，尽管在话语上急得团团转，也仍是无济于事。花一辈子时间想，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拿不出什么“话语体系”。

因此，道理本是简单的，是没想好作文题目而已。因而没有题目地单单去想方法，想话语，只能是费力而无效。

儒学的话说：“君子立本，本立而道生。”有“作文题目”之本，才生“话语体系”之道。

这好比什么呢?可用两个词汇或概念作比喻说明。

如果你玩的是“有限游戏”(美国哲学家詹姆斯•卡斯的概念)，玩的是“你输我赢”，是“零和游戏”，整天离不开琢磨我要赢、别人输——别人输、我才能赢。整天你的思想是这一套，你的语言是这一套，你的行为也是这一套。请问，这个时候突然让你设想、建构起一套如何去阐述玩“无限游戏”的话语——这也是说，让你用你正在玩的、说的、想的“别人输、我来赢”的游戏，用这套说辞，用这套想法，用“有限游戏”语言，去实现“无限游戏”话语体系建设，这怎么会是可能的事呢?

现在需要我们想一想，我们玩的到底是“有限游戏”还是“无限游戏”?我们想玩的是“有限游戏”还是“无限游戏”?要先把这个确定好。这个确定好了，就是选好了作文题目;之后才是话语问题。这时候我们须知道，如果确定我们玩的是“无限游戏”，而且我们意愿是想玩“无线游戏”的，这就等于我们有了题目、有了思路。只是在这时，我们才来到话语体系的建设问题面前。

这是说，我们要建设的，是“无限游戏”话语体系，而不是“有限游戏”话语体系;是双赢的游戏，是要求各方团结一致、加强关系的游戏，是促进和谐的事情，不是让对方输掉自己通吃的游戏。到这时，我们就不再是没有话语，而且是话语泉涌不尽了。

什么是“有限游戏”?“有限游戏”正是现在现行的这套世界、国内、主流经济思想以及几乎所有大动脉的行为、意愿、价值观与“哲学”意志，就是西方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所驱动与支配的全球游戏、全球语言、全球话语与说辞。

我们是在这个“作文题目”之下思索自己话语，要建设话语体系，当然是茫然的，是建设不起来的。我们无论如何怎么努力，想法也超不过西方;而是按照西方用过的说辞，学着人家的口气说，仍是七拼八凑，十分可怜;中国人自己感到一些新鲜，但毕竟是西方门前班门弄斧，搞不出正品正宗。有时好不容易，捡起一两件人家丢弃不用的办法或者话头，也毕竟是次等，根本抵不过人家，使用人家的话语，不说说不服人家，而是自己作贱自己，用“永远不如人”的逻辑套住自己，似乎其中还有点安慰。这样做的要害，是我们用西方的、我们不熟悉的“有限游戏”语言，想去表述我们与之不同游戏的思想、游戏故事。可这道理太简单了，是办不到的，甚至是适得其反的。

我们自己很明白，也由于明白而感到屈枉——我们的“作文题目”不是“有限游戏”，而是“无限游戏”;我们不搞别人只能输、自己只能赢，而是搞双赢、大家都赢的。我们过去是在“有限游戏”的一套之中，与“有限游戏”接轨，而在其中做一些、说一些“无限游戏”的事情。但是我们名不正、言不顺，我们说的没有力量，原因就在于“有限游戏”的话语本就不是用来讲“无限游戏”的，因此没有逻辑，根本说不清，也是因此别人并不好好听，也不在乎我们讲的什么意思，确实在说什么。我们做的无非是用“有限游戏”语言、话语、言辞、概念来表达一点自己的“无限游戏”而已。其中并没有逻辑，没有思路，让人听起来，更像我们是在想“有限游戏”，做也是“有限游戏”，说辞上有点堂皇、虚伪而已。他们眼里的我们，是什么形象?似乎是在“有限游戏”这套活法中，我们是个理屈与怨妇的角色，是个不在乎输的冤大头，是个让人百思不解、拿吃亏不当回事的怪人。能欺负你一下，就欺负你一下，能占你点便宜，就占你点，可从不心怀谢意。

但是，另一方面，虽然我们给别人印象是搞“有限游戏”的，而且也确确实实、诚心诚意地搞“有限游戏”，同时还十分挑剔，我们这个怪别人哪里还不是真正“有限游戏”，不是“市场经济”，却是在很大程度上，我们也确确实实搞的是“无限游戏”——中华文化本身本性是搞“无限游戏”，是属于“无限游戏”文化心理，我们搞不出纯粹的“有限游戏”来。拿的是“有限游戏”道具，我们总演不出淋漓尽致的“有限游戏”角色，总是有点蹩脚。但是恰是在这样一条道路上，在别人说我们贴着“北京共识”的标签下，我们还是占了搞“无限游戏”的光。我们的经济、政治还是得到令人刮目大发展。

是这个时候，我们渐渐感觉到不能再憋屈自己，需要把自己的“好心好意”“无限游戏”理念说清楚，让别人好好理解我们，不能总是误解我们，总是挑剔、批评我们。我们感觉到不能总是当冤大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不能总是在别人误解中憋屈地活着，所以今天来到一个让别人理解自己，把自己讲清楚问题面前，于是有了中国文化走出去问题，有了讲好中国故事问题，出了个中国话语体系建设问题。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还是不意识——我们的题目，我们的故事，我们要建设的是“无限游戏”话语体系;我们必须围绕我们心里想的，一直在做的“无限游戏”话语体系的，讲出名正言顺的故事，符合逻辑、道理清楚、可打动人的故事，那么我们就会继续深陷于仍对自己话语迷茫、失语、找不到、编不出属于自己故事的泥潭之中。

“无限游戏”是我们的题目，是我们的思路，它才是我们建构话语体系前提，必须要明确的。只要题目、思路一旦明确，我们就会豁然开怀、恍然大悟，我们的故事与话语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涌现，讲也讲不完，用也用不尽。讲不完的是什么话语?说不尽的是什么故事?此时会显得很简单了：它就是在与“有限游戏”互鉴观照之下，把自己的“无限游戏”介绍明白;也即：“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对外话语体系建设，关键在于要能“走出庐山”!原来，说一千，道一万，其实它就是那个用中国自己“无限游戏”的、几千年延续不断的中华传统思想观念、话语、故事来讲述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习近平总书记带着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中南海转，对中国话语是什么，已讲得可谓画龙点睛，即是一句话：于我们的今天之中，有我们的传统。中国话语体系的建设，就是这种建设，就是要讲这个。

讲无限游戏，就是讲儒释道、讲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讲社会主义，就是讲中华传统思想文化，把中国人的哲学意志、中国人的意愿、中国人的是非观、崇尚观、中国人的好心好意，中国人的仁义正直、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精神胸怀，内心想法、说法和做法传达给人们。

让中国文化走出去，进行话语体系建设，讲中国故事，不单单是展示具体文化现象、精美文化项目，什么剪纸、太极拳、四川变脸、美食等等，而是在展示这些同时，要把它们内容中的中华精神元素内涵阐述给人们听。

中华文化现象、文化项目，它们林林总总，方方面面，斑驳庞杂的表现层次，无不蕴含浓密、独具特色的内涵，那就是“无限游戏”的精神——天下大同，天下万物相系不分、互相善待的精神内涵;所以是“无限游戏”，是把个体性的人，视为人与人内在联系的大家，一起联手努力、同舟共济，同命运共呼吸，一起美好起来，一起共克时艰，同一命运共同体。中国的一路一带大战略，相对于自由主义个人主义的“有限游戏”，是“无限游戏”，是充分显示伟大精神的伟大全球战略，必须用“无限游戏”的话语讲出它的动人之处。

中国有千万个数不清、讲不尽的故事，可以建设成千万种数不清、讲不够形态的话语，但都无不植根于中华文化语义环境。这个可称为“无限游戏”精神渊源的中华语义环境是什么?它就是中国数千年对宇宙、万物、天地人一切的内在关系研究得极致的哲学思想文化传统。它属于中国数千年生生不已、一以贯之的，如今仍在“现代”表象背后、虽似乎已经面目不甚清楚或者已有些面目皆非的传统，却自古以来从未表现过半点让步。它既传统又年轻，是我们用比较哲学术语“一多不分”的概念表述的：

1)“道”(或者说一切)的变动不居、相系不分的宇宙万物天地人认识(世界观);

2)“观天地遂感而通”的认识论;

3)阴阳互系通变的思维方式;

4)仁义得道地对一切互系不分的尊重(价值观);

5)作为上面四个方面载体的表象表意汉语方块字语言。

中华民族的一切想法、说法、做法，林林总总、方方面面、表象层次的文化现象与文化种项，皆无不为上述五条中华哲学思想、意志、意愿以及语言精神内涵的载体。任何人们在行为上的过犹不及，皆之于这些精神内涵为适得其反，成为文化的糟粕;而反映和作为这些精神内涵扩展的，则是中国文化数千年延绵不已、成就中华民族在世界之林立于不败之地的强大动力与精神中流砥柱。

(于北京海淀)

*作者田辰山 哲学硕士、政治学硕士、博士 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 国际儒学联合会荣誉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