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马克思主义分析道德学的基本观点

孔子的语录有不少关于道德学的思想，它对后世有重要影响，是今日研究孔子的一个重要话题。为了讨论孔子的道德学思想，先谈谈我们关于道德学的基本观点。

我们认为道德学包括着三部分内容，即道德规范、道德理论、道德修养方法(三者孔子思想中都有，虽然不是全面的和系统的)，固然三者是密切联系的，但各有自己的内涵。

关于道德规范：它是约束人们的行为的规则，其内容是具体的，又是为一定的群团所公认的。它和法律规范具有共同性，也各有自己的特殊性。法律规范也是约束人们行为的规则，它是国家制定条文，并且是用强制的力量施行的，违背了法律条文，政府的司法部门要分别情况予以制裁。法律是统治阶级的意志的体现，它是统治阶级压迫被统治阶级的工具，也是调整统治阶级内部各个阶层或各个成员之间的关系的手段。在阶级压迫的社会里当然只有体现统治阶级意志的法律，被统治阶级除了暴力反抗，就只能接受法律的约束和制裁。所以法律的阶级性最为强烈，也表现得最为鲜明。法律不是从来就有的，也不是永远存在的，它是随着阶级社会的确立和作为阶级压迫工具——国家政权的产生而产生的，它也将随着共产主义在全世界的胜利，彻底消灭阶级和压迫，与国家一道自行消亡。作为约束人们行为规则的道德规范，则是靠舆论的力量对人们的行为进行约束的，其形式是说教、规劝，当面的或背后的评说之类，它的内容(当然在各个历史阶段上内容是不同的)也不是政府公布，而是以说教的形式口头流传或书面流传。它影响人们的思想、心理，使人们自觉地或勉强地遵守，形成约束人们行为的巨大力量。它是人类形成时就产生了，在将来全世界实现了共产主义、彻底消灭了阶级的时候，法律消亡，而道德规范的作用却更大了，它将成为规范人们的行为的惟一规则。道德规范的内容当然随着社会经济制度、政治制度的变化而发展、而更替。

在阶级社会里，道德规范分为两类：一是全民性的，一是阶级性的。前者如《礼记·曲礼》所记载的“将入堂，声必扬”、“邻有丧，舂不相”(“舂”，舂米，“相”，舂米时所唱的助力之歌)，如今日的“勿随地吐痰”、“遵守交通规则”，这是文明生活所必需，不是反映阶级利害的和社会经济政治制度的。它是次要的，不是维护特定的阶级社会秩序的。二是维护特定的阶级利益的道德规范，这是主要的。因为统治阶级掌握社会财富和国家政权、法律(压迫工具)，所以统治阶级的道德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道德，它形成一种巨大的思想、心理的精神力量，配合法律，建立和稳定某种剥削阶级社会秩序。形式上与以暴力施行的法律不同，但它同样有强烈的阶级性。统治阶级是用硬的一手——法律与软的一手——道德规范来维护和巩固其统治的。当然被统治阶级也有其道德规范，但是它只能为少数人所意识，形不成统一本阶级的精神力量，只是统治阶级不能照旧统治下去、被统治阶级不能照旧生活下去，被统治阶级举行暴力反抗的时候，才表现它的巨大作用;当然在无产阶级登上政治舞台之前，劳动人民的道德规范得不到系统的整理和理论的概括，它只能是自发性的。

因此，革命的阶级对于统治阶级的道德规范不能继承，如新兴地主阶级革命绝不能继承奴隶主的道德规范，相反，它是冲破奴隶主道德规范的约束才有了革命行为的;只有地主阶级革命性消失，要建立和巩固封建主义社会的秩序时，才违背他的先辈的行为，继承奴隶主的道德规范——这是因为封建主义社会和奴隶制社会具有本质的共性。历史的发展就是这样的(参阅本书第八篇《孔子的政治思想在封建主义社会的作用》[上]第一节)。资产阶级革命和资本主义社会也不能继承封建地主阶级的道德规范，相反，它是破坏封建主义的道德规范，不受它的约束，才能有资产阶级革命行动，才能建立资本主义社会的秩序。历史事实就是这样的(请参阅第十篇《封建社会死亡时期孔子政治思想的作用》第一节、第二节)。至于无产阶级，它绝不能继承剥削道德规范;它对于历史上劳动人民的道德规范是有批判继承的;然而既云“批判地继承”，也就是说无产阶级的道德规范已经确立，并可见它不是从继承已有的传统的道德规范而来。有人问：照这种说法，无产阶级的道德规范，难道是从天上下来的吗?这种质问是唯心主义的，是完全背理的：按照这种提问题的方式亦即思惟方式，我们可以反问：奴隶主阶级的道德规范是从哪里继承来的呢?难道是从原始共产主义社会继承来的吗?原始共产主义社会的道德规范又是从哪里继承来的呢?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只有用历史唯物主义才能得到正确回答。

恩格斯关于道德规范这样写道：“如果我们看到，现代社会的三个阶级即封建贵族、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都各有自己的特殊的道德(引者按：这显然是指的道德规范)，那么我们只能由此得出这样的结论：人们自觉或不自觉地，归根到底总是从他们的阶级地位所依据的实际关系中——从他们进行生产和交换的经济关系中，汲取自己的道德观念。”“我们驳斥一切想把任何道德教条当做永恒的、终极的、从此不变的道德规律强加给我们的企图……。我们断定，一切已往的道德论归根到底都是当时的社会状况的产物。而社会直到现在还是在阶级对立中运动的，所以道德始终是阶级的道德;它或者为统治阶级的统治和利益辩护，或者当被压迫阶级变得足够强大时，代表被压迫者对这个统治的反抗和他们的未来的利益。”(《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第133～134页。着重点是引者加的)

这是马克思主义关于道德问题的基本观点。它是被社会实践证明了的真理。我们研究道德问题必须坚决地毫不动摇地以它作为指导思想。那么，除社会公德以外的道德规范，首要的就是：要充分认识它们的阶级性和约束人们的行为实践性，对各个对立阶级的彼此相异、相反的道德规范，从人们的阶级地位和社会实践中探索其来源，摒弃新道德规范来自已往道德规范的唯心主义观。至于或人之问和我们的反问，在上面所引的恩格斯的话，就包含了答案的总原则，这里就不作具体说明了。

关于道德理论(也有人称之为道德哲学)：是一定阶级的理论家对道德的原则问题所作的抽象的概括和阐述，如道德规范的来源问题(这是孔子思想中所没有的)，如关于道德规范和道德说教的作用、意义的阐述，关于处理阶级的共同利益(所谓“公”)和各个阶级成员利益(所谓“私”)关系的原则的阐述、调节本阶级各个成员之间的关系的阐述(三者，孔子思想中都有)。这类问题是各个阶级都会遇到，各个阶级的道德理论家都需要研究的。从本质上看，就是处理整体与个人、个人与个人的矛盾问题。所以历史上互相对立的阶级，对于道德理论可以借鉴，可以批判地继承。无产阶级也不例外，只是批判的角度和深度与剥削阶级的道德理论家有重大不同。当然阶级的道德理论不是和它的道德规范不相干的，它是指导、启发、教育本阶级成员达到其道德规范所要求的水准;但它没有道德规范那样的具体性、实践性，而是高度抽象的。它与哲学是同一序列的，它能够为对立的阶级、对立的学派批判地继承，同哲学发展史上的继承，原则上是一样的。我们认为孔子在这一方有一定的贡献，当然这又是出乎他所意料的。

关于道德的修养方法：是一定阶级的道德理论所概括的达到一定的道德规范的修养方法。对立的阶级的道德规范之修养方法，当然也不同，特别是剥削阶级的道德理论家，一般是忽视、轻视道德修养的实践基础(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前的旧物主义在历史观上也都是唯心主义的)。但是也有若干近似的，在某些带技术性的具体方法也有相同的(如“座有铭”，如“佩韦带弦”——性子急的人佩带柔软的熟皮，性子慢的人佩带一条弓弦，以时刻自警，就是各个阶级都可以用的)。所以在历史发展中道德修养方法有着继承性联系。它同哲学的批判继承一样;某些带技术性的具体方法的继承，则如同从对立哲学体系中继承知识资料一样。孔子在道德修养方法方面有不少的贡献，当然这也不是他预期要达到的目的。

这是我们关于道德学的基本观点，也是我们研究孔子的道德学思想的指导观点。我们认为，经过对孔子的道德学思想的研究，也证实了在这一节里叙述的我们关于道德学的基本观点。下面就分别讨论孔子维护的道德规范，孔子的关于道德的理论和关于道德修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