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峰等 | 《论语》和注释本

由于《论语》在儒家经典中的特殊地位，历代为《论语》作注释的很多。有统计说有三千多种。据何晏、邢昺说：《论语》的最早注本是西汉孔安国注的《古论》，现存何晏《论语集解》中保存了很多孔安国的《论语》注释。东汉马融也注释过《古论》。东汉末年经学大师郑玄综合古、鲁、齐三《论》作《论语》郑玄注。当时很流行，但后来郑注佚，以后在日本找到郑注的残缺抄本，又在敦煌石窟发现一些唐人的写本，但也残缺不全，近来有人根据这些发现整理出版了《唐人写本郑注论语》，但也是不完整的本子。郑玄为《论语》作注的前后，还有刘韵、何休、包咸、周氏、陈群、王朗、王肃、周生烈等人为《论语》作注，但这些书都没有完整地流传下来。三国时，魏国何晏等收集孔安国、包咸、马融、王肃、周生烈的注释，加上自己的研究，整理了一本集大成式的著作《论语集解》，这本书当时非常流行，一直传到现在。魏晋以后又有王弼、卫瓘、郭象、虞喜、李充、范宁、袁乔、江熙、殷仲堪、颜延之、皇侃等为《论语》作注，这些书除皇侃的《论语义疏》外，其他的也没有完整地流传下来。南宋朱熹作《论语集注》，这本书以当时盛行的理学解释《论语》，后来的科举取士，皆取朱注，此书遂为追逐功名学子的必读本，几百年来大为流行。清代以后，随着考据学的发展，学者对宋以来的注释，颇多非难，(但作为官方的统治思想开科取士的标准还是朱熹的包括《论语集注》在内的《四书集注》)，重新训释《论语》者很多，各种注本数不胜数，最重要者有毛奇龄《论语稽求》、焦循《论语补疏》、戴震《论语补注》、阮元《论语解》、李光地《论语札记》、刘宝楠《论语正义》、康有为《论语注》等等。近人的《论语》注释本重要者有程树德的《论语集释》、钱穆的《论语新解》、杨伯峻的《论语译注》等。

以下分别对历史上影响较大的三种《论语》注释本，和近人程树德著的《论语集释》作一些介绍：

《论语注疏》：前面说过，三国时，何晏等人选择孔安国、包咸、周氏、马融、郑玄、陈群、王肃、周生烈诸家注释《论语》之善者，并融会自己的研究体会，整理了一本集大成式的著作《论语集解》。这本书广采众长，出来后即盛行于世，许多古注便不大有人去读了。南朝皇侃又以《论语集解》为主，并博采老庄、玄学，补充卫瓘、郭象等十三家的若干注解，为《论语集解》作疏，是为《论语义疏集解》。皇侃的《论语义疏集解》也是一部好书，解释比较通俗，只是有些繁琐。它集中若干古注，特别是收录了若干不同的解释，对于研究《论语》甚为有益。到了北宋，由于《论语集解》和《论语义疏集解》字句互有差异，传刻中又有讹脱，宋真宗遂命邢昺对《论语义疏集解》重新加以校改整理，并作正义，后以《论语注疏》书名颁到学官。此书出后，皇侃的《论语义疏集解》不再流行。邢昺《论语注疏》保存了汉至北宋《论语》古注的大量资料，是古代《论语》注释书籍中最重要的。通行本有阮元校勘的《十三经注疏》本。

《论语注疏》保存的汉代注释，特别是孔安国注、马融注、包咸注都是很重要的，他们注意严格的训诂，不逞己见，再加上去古未远，汉语词汇、语法比之先秦，变化不算很大，所以比较能够准确地解释《论语》的本来的意义。缺点是没有作语法分析，不过这不是它独有的缺点，清人的注释乃至今人的注解大都如此。邢昺很重汉唐古注，他本身又是文字语言学家，他的《尔雅疏》就是一部传世名作。他的《论语注疏》是一部严肃的训诂之作，对于理解《论语》文句的本来的意义，也是很有用的。

《论语集注》：此书为南宋朱熹著《四书集注》之一。朱熹继承北宋二程的哲学思想，构造了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学体系，被称为理学家和新儒家。他的《论语集注》的使命就是要用理学对孔子思想作出新解释，他所集的《集注》着重的也是北宋理学家的注释，该书往往以理学解释《论语》的思想。当然也不能说他塑造了另一个孔子;而是对孔子“礼”与“仁”作了形而上的即哲学的解释，也可以说是“求之过深”，加上了《论语》本身所没有的思想。朱熹对古注不够重视，忽视小学、训诂，再加上当代语言较之先秦已经有了巨大变化(当时已兴起白话，朱熹的《朱子类语》就是用当时的白话写的);综上各种原因，所以他对《论语》的解释错误很多，有不少古人讲明白了的问题也有意无意地搞错了，至今对人们理解《论语》本意仍有负面影响。当然，也有不少地方比较正确地融合了前人的注疏，作出简明扼要的解释，对人理解《论语》的本意有所帮助。至于，他借注释《论语》以发挥他自己的理学思想，那就是朱熹哲学思想问题了。

《论语正义》，清人刘宝楠著。二十四卷。此书以三国时何晏《论语集解》为主，参考皇侃注、邢昺注、朱熹注，并广泛吸收清代乾嘉学派许多学者对《论语》和《论语》古注考订训诂的成果，精心汇编而成。它不仅保存了许多两汉魏晋优佳注释，而且根据清代学者的辑佚成果，吸收了当时能收集到的郑玄的全部注释成果。《论语正义》的注疏水平也在若干地方超过了前人，它纠正了刑昺、朱熹注释的许多错误，解决了一些前人注疏中未解决的问题。它的最大的一个优点，是比较注意结合春秋时代的历史背景进行解释。这是一部好的注释，当然其政治眼光也是不可能不是封建主义的眼光。再就是，有些注疏过于烦琐，表现了乾嘉学派学风上的共同缺点。通行本有世界书局或中华书局刊印的《诸子集成·论语正义》。

《论语集释》，近人程树德(1877～1944)著。四十卷，一百四十万字。此书搜集的材料丰富，训诂详细明白，是近代《论语》注释当中最完备的一种。1943年由华北印书局初版，1994年由中华书局编入《新编诸子集成》，再版发行。程树德历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教授，1933年—1942年采集两汉、唐、宋以来《论语》注释200余种，分类辑录、集释成书。集释内容共分十类：1)考异、2)音读、3)考证、4)集解、5)唐以前古注、6)集注、7)训解、8)余论、9)发明、10)按语。按语是编者程树德先生自己的见解和对诸家学说法的分析评论。其中有一些意见相当深刻，对于理解和研究《论语》很有益;但也有一些偏颇之见，大体上是囿于朱熹《集注》;也因此在对古人注释的取舍上多少受到朱熹《论语集注》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