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至简:“求生”之外无可求——《人类求生哲学》章节之二
(接上)大道至简:“求生”之外无可求——《人类求生哲学》章节之一
【摘要】
“大道至简”是一个汉语词汇,不能直接译为英语;很简单,它不是虚构的“上帝创造世界”范畴的叙事,而正是经验的天地宇宙内在联系范畴的叙事。“道”是事物内在联系,“大道”则是《道德经》所言“道可道非常道”的“常道”,也即无法用语言讲述的“至大无外”天地万物世界的内在联系。什么是“至简”?即“极简”,凡“至大无外”天地万物世界中的、一切人不可以经验亲证的,如“玄”、“非可道”之“常道”是什么,你只要意识到它是一种特殊样态的内在联系即可了。是在这个意义上,比较哲学家安乐哲有个观念叫做“primacy of vital relationality”, 即中华哲学是“以关系性为本”的传统,相对于西方主流是“不以关系”而“以原子个体性为本”(“primacy of individuality”)的传统。因此,“大道至简”哲学精义是“求生之外无可求”。
【关键词】内在联系叙事 至大无外 关系性为本 个体性为本 共生求生

一、求“道”是优化天下共存共生关系
中国哲学近现代以来深受西方形而上学“菲勒索非”的影响,以致如果在百度查找“大道至简”,它会给你“道”表示“终极真理”的回答,这样把“道”附会到西方绝对终极的宇宙本源造物主那里去,是一个根本的误导。很简单,你把一切事物都视为“内在联系”的去对待,就对了。“道”不是什么永恒不变、终极绝对的“Truth特鲁斯”(被译为汉语“真理”), 而是绝对变化的生生内在联系。
“大道至简”,意思是博大世界的“内在联系”,这么想就极其简单了。简单到一两句话就能把一切事物想得明白;可以说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大戴礼记·小辨》讲:“夫小辨破言,小言破义,小义破道,道小不通,信道必简。”朱熹说:“为学之道至简至易,但患不知其方。”南宋杨简《慈湖诗传》卷六有:“盖道至易至简至近至平常,故曰中庸。庸,常也。人心即道,故曰道心。人心本体自善,自正,自无所不通,日用无非道者,顾人自不省,自不信尔,故夫日用庸平,人皆不知其为道。”这些皆是说明,只要人将一切事物看待为、对待为无事不是内在联系,则没有什么不可知之事。“六合”内外皆是“道”,皆是“内在联系”,只讲至此即够了,否则“六合之外”只可“存而不论”。
把人类一切问题皆归结于“求生”,是一个最典型、最首要的大道至简的智慧。“求生”即是“求道”,万物皆在“道”之中,万物皆在互系互通造化的“一多不分”共生关系之中。因而“求道”是求“一多不分”、一以贯之的“人类共生”;“求共生”即是“求”一己人与一切人的“共生关系”恰宜优化、和合康健、生生不已,即是求“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这样,“大道至简”可完全确凿地体现在,中华传统思想文化经典的每一篇、每一句、每一词汇,皆是表述“道”,皆是作为“内在联系”“一多不分生生论”含义。所有中华哲学观念,皆无非表述从共生关系的“道”的任何一个侧重面或点(或曰“着眼点”)蕴含着的同一含义,说不完讲不尽。
“大道至简”可极简至“一眼求生”四字阐释叙事法。其特点是:1)规避晦涩术语的日常生活语言;2)有丰富类比性;3)西方人照样好懂;4)有高度融通阐释性,甚至可构成与马克思主义语言相结合;5)具有体系性:“一”是“系”也是“体”;6)具有哲学阐释意义教化功能。以“一眼”加“求生”,构成极简方法,指的是,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自然处于求生过程状态;每个人都吃喝拉撒睡,这是一个百分之百、无一例外的普遍范畴。但是同时每个人还必须提升人与人、与自然为一大共生关系生命体和一大生生不已大过程的意识。
加强这样的社会性意识,使整体社会作为共生关系体的生存功能。全社会要以优化这一共生体的“一多不分生生关系”为社会思想意识、叙事体系及实践行为,彻底改变留恋个人主义意识形态“价值观”现状。“共生关系”社会思想意识,其实俨然已构成人类克服面临生存危机、转向健康发展的唯一首要根本哲学与责任。
用英语表述“一眼求生”,不可直接于字面译为西语,而需侧重于阐释;即要译为“one-eye”并加以阐释:“one”不是数字,而是“道贯天下”内在不分联系且动态形成的“a dynamic, inseparable and harmonious whole”(“浑然一体”);“eye”不仅是“眼”而更是“view as, treat as, regard as”(“以...看待或对待”);合起来意思是“以内在共生关系的和合一体”来“对待”世界与人生。
二、文化域境:特定人群的求生意识、言论、行为
文化是一个特定人群的对于自己怎样理解人生与天下世界、怎样求生的想法、说法和做法。这些想法、说法和做法构成一种特定文化域境。它形成一套合乎自己域境的语汇与内在关系叙事体系。我们需在此指出的,是不同文化域境之间,尤其对世界、人和求生理解不同的文化域境之间,等于是各自置身于属于自己一个不同问题范畴意识之中,是无法直接沟通的。比如印欧主流是关于一个“God上帝”创造世界和人的问题意识,而中国主流是关于“道贯天下”而有万物的问题意识;这样,首先在两个叙事体系的语汇和话语之间,已经是各说各话了,已蕴含潜在性冲突了。
关于两个不同问题意识范畴之间无法形成对话,有一个很平白易懂的例子;说妻子在家做饭等待丈夫回家吃饭,好不容易丈夫回来了,妻子有点不耐烦地问“你到哪儿去了?这么晚回来?”丈夫如果回答为什么晚了,等于二人是在同一问题范畴、用同一话语叙述,这样则是沟通。假如丈夫在外面生了气、也不耐烦,他不回答妻子问话,而是呛着反问说:“晚了吗?你昨天不是比我还晚吗?”这样即是不在同一问题范畴、不用共同话语,不是沟通,而是冲突。中国古代成语“名正言顺”,针对的正是语言的范畴局限;“名正”是对沟通范畴特定的问题意识而言,同在一问题意识范畴之中才可“言顺”沟通。英国语言学家维特根斯坦提出“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是尤其指出不同民族文化的作为不同问题意识的范畴语言之间不可直接沟通。
世界上全人类各民族文化之间存在作为范畴性差别,是很普遍的现实的情况,如此难以沟通就没有办法了吗?不是,是有办法的,办法就是任何文化域境都不要从自己作为全世界整个文化域境的一个局部本身,狭隘地用自己的眼光去揣测、去强加、去毫不理解对方地评判别的文化域境,去制造误解、制造隔阂、制造矛盾,甚至去凭借暴力去征服、压迫别民族的文化域境;而是要真诚地理解不同文化域境人们,是怎么样不同地理解人和世界,是什么样不同的求生想法、说法和做法;然后与自己的文化域境加以对照,找出差别、决定从共生关系的考量出发,采取恰宜的看待、对待和具体处理与别种文化域境人们的差别现象,促进相互理解,设法增进友好关系与实现和平相处与共同发展。
恰是在这种视域下,不同文化域境成为我们必不可少的“文化阐释域境”(英语“interpretive contexts”),得以使我们去从不同文化语义环境的内部,实现解读对方话语的原汁原味意义。这是把文化域境对待为一个独特的、以比较阐释语言沟通的范畴。两个文化域境没有共享语言,就无法直接沟通。比如印欧西方主流传统可以概括是一个“一多二元”本体论,而中华主流传统是一个“一多不分”生生论文化阐释域境,只能靠相互比照阐释性的语言来达到彼此理解。尽管做不到完美沟通,却可在比照阐释中,大体说明彼此原是在什么问题意识范畴、是怎样区别的,实现相互基本理解。当然,最彻底的理解,还是去学习和体验对方的语言和文化,用属于对方语言的语义去发现和理解对方是怎样看待世界、看待人、看待是非,是什么思维习惯及其语言是如何结构地表述这几个范畴问题的。
三、全球文化域境:人类共生关系生命体的求生
现在进一步辨析,既然文化是一个特定人群对自己怎样理解人和世界、怎样求生的想法、说法和做法,而且我们又能够在普遍意义上确认,人类整个是一大共生关系生命体,是一大生生不已过程,人类本身体现普遍性共生的意义,人类无不求生与牺牲,无不在求生与牺牲之间做出选择;人类无非不是由于不同的人们同时求生也同时牺牲,那么我们则可达到共识:在一个特定民族文化域境中,则是人们是以什么文化意识想法、说法和做法作为最利于自己“求生”的文化的。
什么是全球文化域境?就是在全球、在全人类范围的文化域境中,是什么文化意识想法、说法和做法在起着作为最利于人类“求生”的文化;人类无不求生与牺牲状态是什么样子,人类如何在求生与牺牲之间做出选择。在这个最大问题意识的范畴中,恐怕能让人们集中目光的是,一方面,印欧西方特质的文化域境是如何理解人和世界,是怎样求生的想法、说法和做法;另一方面特色的中华文化语义环境是如何理解人和世界,是怎样求生的想法说法和做法。因为印欧西方文化,在近现代是全球具有绝对支配影响力的文化,中华文化是西方崛起之前在世界影响力最大而且历史悠久、人口最多的文化。
这两个文化域境的“求生”与“牺牲”情形,对理解全球文化域境的情形是具有典型概括力的。比如说对西方主流文化域境,可下结论为一种“超绝一神+单子个体人”的本体论、二元论文化;而中华传统主流文化域境,是一种优化“道贯天下+互系共生大生命”的文化。这样说,并非是在西方和中华文化之间打下一个二元对立的楔子,而是说无论任何文化域境都存在这样的互为主次情形。反过来,如果避而不谈人类的同在“求生”名义下的两种差别文化的消长,则算不上真正进入“全球文化域境”的范畴议题,则可质疑是毫无意义的空谈。
总之,全球文化域境,应视为人类求生与人类牺牲的两种命运前途的文化较量域境。这是应用比较中西哲学阐释学方法,对“一多二元本体论”与“一多不分生生论”两个社会意识形态、两种叙事体系、两种实际社会与政治运行可以明确分析的。有理由说,坚持、优化、提升人类可共同经验的“一多不分”人类共生关系,还是以经验中不存在而仅是假设的原子式个体人概念打造人类之间战争角逐状态,鼓噪为一己私利的所谓意志自由、金钱、权力、富有、享乐、快感等等的个人主义意识形态,以少数人的无视、贬损分裂和破坏全人类共生关系的大多数人求生,这是所谓“全球文化域境”的现实局面,等待所有作为人类的集体及个人进行选择与决断。
*作者:田辰山 哲学硕士、政治学博士 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 国际儒学联合会荣誉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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