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宇：毁誉千年王安石——官僚政治与改革

作者：王中宇来源：乌有之乡 2014-06-07

第四章毁誉千年王安石----官僚政治与改革

4.1压抑忧郁的江宁知府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只做了两年南京市长，就调入中央，担任参知政事（相当于副总理）。次年（1070年）做了总理（宰相）。

生逢盛世，仕途光明，却为何有如此压抑忧郁的内心世界？他是谁？

他就是集千年毁誉于一身的王安石

4.2 “悲凉之雾”

王安石忧从何来？来自兼并。

政府不再限制兼并者，也不再管贫弱者有无生产资料，只管收税。生产资料私有制正式确立。

副总理（参知政事）章惇用他儿子的名义，以威逼手段，贱买别人不愿出卖的田产。

）。兼并已经造成许多人空有一身力气，却无田可耕的局面。

《都官集》）。只有10%的劳力还是“任何有政治头脑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局面。

《宋会要辑稿》食货70之2），现任文武官员及州县权势人物，控制大量生产资料，却逃避国家税赋。

《续资治通鉴》卷三十四）兼并之家、豪猾之吏结成一体，一面侵吞社会生产资料，一面逃税漏税。

《宋会要辑稿》食货63之165）生产资料集中在“豪富形势者”手中，而国家税赋却压在贫弱者身上。

当初，太祖赵匡胤为了政治的稳定，设计了官、职、差遣分离的制度，与科举、恩荫、荐举等选官制度结合起来以后，演变出大量冗官。

政府总理级的官员（宰相、枢密使），其薪俸总额大约相当于今日二百万元人民币左右，为明代同等职务的5倍以上，相当于当时一万亩土地的产出。

于是我们看到，这个社会的统治阶级靠中央集权的官僚机器统治着社会，而官僚机器的成员却倚权仗势侵夺社会资产。这一方面使陷于绝望之地的社会成员越积越多，一方面令官僚机器的税源日渐干涸，一方面统治阶级中绝大多数成员只消耗资源而不履行职能。于是被统治者的反抗冲动日积月累，而官僚机器安抚或镇压的能力日益消亡。

“竖刁、易牙、开方”还是“尧、舜、禹”?

胡舜陟《再劾朱勔》）。

当时也有人就此提醒过他。苏辙指出：

《宋史》卷339《苏辙传》）

《续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将税基从生产资料扩张到生活资料，老百姓的茅屋、地角乃至养的鸡、猪都要纳税。结果遏制豪强的政策变成了搜刮平民的手段。

除了这些创造性的发展，王安石还得面对众口嚣嚣的舆论。

竖刁、易牙、开方是齐桓公的宠臣，竖刁自宫以求亲近讨好齐桓公；易牙杀子让齐桓公尝人肉滋味；开方背弃自己父母的祖国投齐。这三个人靠谄媚获得权势之后，大乱齐国，致齐桓公病饿而死，两个多月无人收尸，蛆从房里爬出。

（硬将王安石与竖刁、易牙、开方扯到一起，可见士大夫阶级刀笔功夫之深刻，更可见精英们对王安石的痛恨。这篇文章更被后世大儒收入《古文观止》，于是在无数没有生活经历的学子的脑海里，王安石就与竖刁、易牙、开方齐名了。

舆论为何如此？

熙宁四年十月，朝廷在宣布实施免役法的诏令中，称此法：

近代史上，评价王安石的人，有三位值得特别注意。

盛世耶？鱼腩耶？

而今，王安石变法的失败，结束了官僚机器对兼并的抗拒。组成中央集权官僚机器的士大夫们，自此无约束地沿着兼并的道路奋勇前进，一个超级大国的盛世辉煌正向他们招手。

经济学理论告诉我们，让要素自由流通，必然发生兼并，而这将使要素配置优化，促进生产的发展。许多歌颂大宋朝的文章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们，两宋是何等的辉煌：

由于兼并，大量的劳动力离开了土地，工商业得以大发展。北宋中期后政府税收中农业税仅占30%，而工商业税占70%。到了南宋，海关税占到税收的15%，与之对比，2004年关税在我国的税收中仅占4.3%。北宋时国家税收就达到1亿两白银，这个纪录保持了八、九百年，到1900年国家税收也就8000万两。

另外三京也都是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10万户（70万人）以上的城市则由唐代的十几个增加到46个。与之对比，南宋末期西方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是威尼斯，只有十万人口。有人估计宋朝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达到22％，甚至有人估计高达30%。与之对比，我们现代的城市人口比例到1984年才超过 22%，1996年才超过30%。

《靖康纪闻》）。《续资治通鉴长编》则记得比较具体：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