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宇:官僚政治——私有化的公权力
第三章官僚政治----私有化的公权力
“秦政”与“荀学”
面对国家的积弱不振,清末的谭嗣同反思历史时说了一句被后人广为引用的话:
谭嗣同《仁学》)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采纳廷尉李斯的主张,废除分封诸侯制度,全面推行郡县制度。将全国分为三十六郡。后随边境的不断开发和郡治的调整,增至四十余郡。自此诞生了一个庞大的行政官僚群体。
这透着反讽意味的对比,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精英集团的“中国特色”
整个精英集团在全社会人口中比重如何?明宪宗时全国官员占人口的比例仅为0.13%。明清两代,会试取士名额每次一般在三四百人左右,大约二三十名考生录取一个,由此,参与考试的不超过1.2万人。可见这个精英群体在全社会人口中比例之小。
可见,官僚政治无疑是中国政治体制的底色。和一切社会群体一样,官僚群体也是一个生命体。一个生命体的生存,一则取决于其获取外部资源的能力,二则取决于其外部环境的可持续性。在生物圈中,经常看到这样的情况:一个强势物种,攫取外部资源的能力强大,而没有制约其膨胀的机制,结果,物种迅速膨胀的同时,摧毁了其赖以生存的环境,随着环境的崩溃,这个物种随之消亡。
杜甫 《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其所谋者无非“千钟粟”、“黄金屋”、“颜如玉”。所以理智需要有强力的外部支撑,在传统中国政治体制中,就是“法”。法家主张靠“法”(普遍主义的赏罚规定)、“术”(分权制衡)、“势”(严刑峻法形成的高压),迫使官僚们循“礼”而行。
《党建经纬》1998年第1期)
为什么皇帝总得如此操劳?为什么操劳的结果总不免王朝的覆灭?
《韩非子·奸劫弑臣》)
问曰:国何以立?
(即配备官员)
问:何以具?
曰:用贪官,弃贪官。
问:贪官何以用?
曰:为君者,以臣忠为之大。臣忠则君安,君安则社稷安矣。然无利则臣不忠,官多财寡,奈何?
曰:为之奈何?
曰:予其权,以权谋财,官必喜。
曰:虽然,官得其利,寡人何所得?
曰:官之利,乃君权所授,权之所在,利之所在也,是以官必忠。天下汹汹,觊觎御位者不知凡几,臣工佐命而治,江山万世可期。
上叹曰:善!然则,贪官既用,又罢弃之,何故?
曰:贪官必用,又必弃之,此乃权术之髓也。
移席,谦恭就教曰:先生教之!
(苏)笑对:天下无不贪之官,贪墨何所惧?所惧者不忠也。凡不忠者,异己者,以肃贪之名弃之,则内可安枕,外得民心,何乐而不为?此一也。其二,官有贪渎,君必知之,君既知,则官必恐,恐则愈忠,是以弃罢贪墨,乃驭官之术也。不用贪官,何以弃贪官?是以必用又必弃之也。倘或国中之官皆清廉,民必喜,然则君危矣。
问:何故?
绰复厉色问曰:所用者皆贪渎之官,民怨沸腾,何如?
)上再移席而匍匐问计。
绰笑曰:斥之可也。斥其贪墨,恨其无状,使朝野皆知君之恨,使草民皆知君之明,坏法度者贪官也,国之不国,非君之过,乃官吏之过也,如此则民怨可消。
又问:果有大贪,且民怨愤极者,何如?
用贪官以结其忠,弃贪官以肃异己,杀大贪以平民愤,没其财以充宫用,此乃千古帝王之术也。
上称善。
当今就有学者深谙韩非、苏绰之道,如张维迎就指出:
见《语不惊人死不休 看看中国经济学家的奇谈怪论》 2005年11月21日 新周刊)
然而官员们都这样干,假以时日,整体后果是什么?
宋•陈舜俞《都官集》)。只有10%的劳力还是“已经有70%的生产资料,政府无法收税!
到了清朝,乾隆年间的巨贪大学士和坤聚敛田产80万亩;到了道光年间,大学士琦善据称拥有田产250万亩(李文治《论清代前期的土地占有关系》),而从乾隆到道光,不过三届政府。
毛泽东评论谭延闿
然而谭延闿之值得注意是因为毛泽东对他的评论:
毛泽东《战争和战略问题》)
一介文人,一手好字,思想新潮,倾心宪政,却为何最终成了军阀?不能不让人思考其时代背景。毛泽东对那个时代的观察直白而深刻:
同上)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难道我们的社会如此没有头脑?让类似的悲剧反复轮回了两千多年?希腊人创造了西西弗斯的神话,而我们中国人实实在在地当了两千多年的西西弗斯,为什么?
无脑的社会
由此皇帝成了中国学术界的总教头,成了最大的学阀。
这样的学术界怎可能不做御用文人?怎可能不顾官僚集团的利益而去思考整个社会的生存与发展?1941年,面对国民党政府的思想控制,西南联大哲学教授贺麟在《学术与政治》中指出:
清初,前明遗老黄宗羲从大汉开国皇帝开始,一笔扫尽数千年帝王。指出:
《明夷待访录》)
黄宗羲铁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指望向清王朝卖论取官,甚至不指望以文博名----反正老子写的东西会被列为禁书。
一个社会的学术界,只有在这样特异的环境下,由特异的人来思考本应正常研究的问题,这样的社会焉能避免西西弗斯的命运?没有像许多文明那样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已经是造化的特殊眷顾了。
那我们的学术界为何沦落如斯?
3.5 “乡愿”的由来
《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至今人们仍将社会道德规范寄托于官场,一旦官场腐败,整个社会就道德沦丧;同时,由于官场扮演真理的最终裁决者,研究成果获得官场认可,往往被学者视为最高荣誉。笔者就几次见过一些体制内学者自夸,其某某观点被写进了某个中央文件。至于这些观点、文件对社会损益如何,就不再提及了。这不免让人想起古人的“鲁迅《坟·文化偏至论》)。这就是“秦政”中学术界的真实地位。
谭嗣同《仁学》)
其痛恨之情,溢于言表。
3.6走出轮回?
社会有可能走出官僚政治造就的轮回吗?在王亚南看来:
王亚南《中国官僚政治研究》)
这里王亚南涉及了三个条件:其一,封建体制;其二,身份社会;其三,一般工农大众的政治角色。
而以暴易暴,不过是为新的官僚政治开辟通道。
一个不受社会制约的官僚集团就这样瓦解了一场理想主义的革命。
出路何在?
官僚政治依赖内部监督,历史反复证明了它的无效性。只有公众监督能够实实在在地影响每个官僚的仕途,只有官僚不得不向下负责,向社会公众负责,而非向上司负责,这个社会才可能摆脱官僚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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