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业革命说起:AI越强,工人越累
首先要声明一个概念,本文中工人的概念指代广大的无产阶级劳动者,而非连游标卡尺都不会看的技术仙人或是抛妻弃子的模范工贼。
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是:AI并不会让工人生活更好,反而会让工人越来越累。
正如我在3月写出《AI封神后的冷思考》中所说的那样,AI的出现并没有对现实世界的生产结构产生任何优化,它更多的是改变了获取信息和加工信息的方式。
换而言之,AI是一个效率工具,仅此而已。
可能有人会反驳。
先别急,跟随我的习惯,一起去翻翻历史书,如何?
一、划时代的进步,工业时代
珍妮纺纱机、蒸汽机、轧棉机,一个又一个机器的出现直接将人类文明从农业时代抬进了工业时代。
如何让机器产生最大规模的的利润?答案和如何让一群人产生最大规模的利润是一样的——集中起来。
简单说——办厂。
工厂制度确立后,工作日长达12到16小时是常态。机器一旦转起来就不容易停,工人必须跟着机器的高速节奏重复劳动。车间里光线昏暗、通风不畅、有毒气体弥漫,工伤频发。矿井下更危险。工人不是在使用机器,更像是在服侍机器。
当然,这不是最残酷的。
更刺眼的是童工。为压低成本,工厂大量雇佣童工,有些甚至只有4岁,工资通常只有成年男工的10%到20%。童工和女工大量进入工厂,不仅压低了成年男工工资,也瓦解了工人的集体议价能力。
经济史研究显示,从1780年代到1850年代,英国工人阶级家庭平均生活水平改善幅度不足15%;在工业革命迅猛发展的19世纪上半叶,欧洲主要国家工人实际工资甚至一度下降。
伟大的自由市场没能带来应该伟大的工人福利,反而带来了神奇的“恩格斯停顿”:社会生产力大幅上升,工人实际工资却长期停滞。
新的生产资料出现后,受益者并非工人,而是用财富加速占据生产资料的资本家。
所以,技术进步的收益首先表现为资本增殖,而不是工资增长。
加之技术进步又进一步“解放”了劳动力,降低生产技术门槛,让原本能力不足以参加劳动的儿童和女人加入工人队伍,扩大产业劳动力储备。
资本家可以放心大胆地对之前的工人说:你们干的活,小孩儿也能干。
工人工资被迫降低。
我不否认在后续的故事中,英国法、十小时工作日法案、工会合法化等等也陆续出现。可惜,它们不能复活死去的童工,不能逆转被摧毁的健康,也不能补偿一整代人被剥夺的发展机会。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迟到的工厂法也救不了已经透支的工人。
二、加速时代的产物:AI
AI正在提高生产率,这没有疑问。但如果产权结构、劳动组织和分配制度不变,AI的默认方向很可能不是“让人少干活”,而是:
更精细的监控:算法调度、实时计件、行为追踪,把劳动过程拆到每一步,乃至上厕所都要顶上几盏红灯;
更彻底的去技能化:把经验拆成标准化任务,降低工人不可替代性,从小龙虾到大肥鱼,都是例子;
更碎片化的用工:零工、外包、按单结算,削弱稳定雇佣和集体议价;
更隐蔽的强度提升:不是监工盯着你,是系统不断给你派单、打分、降薪;
更不对称的蛋糕:生产率上去了,工资条未必跟上。
平台经济已经演示过一轮:算法可以让你“自由接单”,也可以让你被评分、惩罚、限流和无限细分。AI只是把这套逻辑推得更深。
各位还记得我说过的右翼加速主义吗?
他们主张全面废除 AI、生物科技、加密货币监管,无限制放开技术迭代;游说政客削减公共福利、弱化劳工保护,用人机融合、超级智能、加密金融完成资本垄断升级。
他们相信,技术和资本,是人类文明唯一的前进动力,所有的规则、福利、人情、公平,都是拖累发展的枷锁。
他们为什么想这么做?我的建议是看看谁决定机器怎么用、收益怎么分、劳动者有没有发言权。
工业革命告诉我们:生产力进步不会自动带来生产关系进步;技术红利不会自动流进工资条。 当生产关系滞后于生产力,新技术首先会被用来强化控制、压榨劳动,而不是改善劳动者生活。伤害是巨大的,而且常常不可逆。
Last
如何判断技术进步是否服务于人?至少看三条:
技术选择权:劳动者能否参与决定AI用于增强技能,还是用于监控和替代?
分配权:生产率提升的收益,是否同步进入工资、工时缩短和福利改善?
组织权:劳动者能否组织起来,对算法规则、考核标准和用工方式有集体谈判权?
如果答案还是“资本决定、工人承受”。
那“AI越强,工人越累”就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必然发生的现实。
那么有人同我一样追逐虚无加速主义,也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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