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橘子与一堵墙——相关部门情何以堪
2026年10月19日,珠海格力技工学校开学第一课。校长董明珠没讲智能制造,也没念励志稿,开口直指校内小卖部:"一个橘子卖一块五,这不就是宰学生?这种超市绝不允许开在这里。"
没有缓冲期,没有"后续调研流程",超市当天关停,只留一句"适当时候再规划"。
有人笑她小题大做,有人说是企业家作秀。可如果只把它当成一条热搜,就错过了藏在价签背后真正扎人的那根刺。
一块五一个的橘子,放在街边水果店算不上天价。可它的定价性质,完全取决于交易发生在哪堵墙里。
出了校门,觉得贵可以转身走,拐个弯下一家可能还便宜两毛。选择权完完整整握在消费者手里,这才是正常的市场。可在全寄宿制封闭校园里,孩子被围墙圈住,出入受限,渴了饿了,校内往往只有这一家店。嫌贵也没得选,只能掏钱。这不是平等自愿的买卖——是围墙替商家挡住了所有外部竞争,溢价由此而生。学生多付的每一毛钱,买的不是橘子,是"没别的地方可去"。
所以她关掉的,表面是一间卖贵橘子的超市,本质是一台靠着围墙运转的小型印钞机。这台靠牺牲学生权益赚钱的机器,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育人的地方。
规则从来不是空白的。
国家层面早已明确:中小学、幼儿园原则上不得在校内设置小卖部、超市;确需开设的须取得许可,且不得售卖高盐高糖高脂食品。广东更直接——四部门联合发文,2025年1月1日起中小学幼儿园一般不得设校园商超,已设的逐步退出。多地还把价格红线钉死了:校内售价不得高于本地同类社会超市、周边普通商店,必须明码标价、一货一签。
制度不缺,缺的是盯着规则落地的人。
这颗标价一块五的橘子,照出了三类本该低头的人。

第一类,是把围墙当提款机的办学者。
校内商铺高价承包,在不少地方是心照不宣的生意。贵州一所高中,小卖部三年经营权评估价高达每年72万余元;另一所高中,经营权起拍价77万多元,标注"一年一签、考核续约"。承包费越高,账面越好看。可这笔钱不会凭空来,最终摊进每一瓶水、每一包零食的价签里,从学生生活费中一点点挤回去。
董明珠能当场关停,底气不在脾气,在格力全资办学——根本不需要靠柜台利润补贴运转。那些指着这笔钱填经费缺口的校方,看到这一幕,合该脸热。
第二类,是把封闭管理当涨价通行证的经营者。
封闭管理本身没错,护的是学生安全。可一旦"学生没得挑"变成定价底气,这门生意就和景区、车站宰客一个路数。区别只在于:游客上过一次当可以不来,学生却要在那堵墙里住上三年。
第三类,也是最沉的,是那些觉得"学校里东西本来就贵"的大人。
学生不是没有怨言。可告到校方,校方是收租的;告诉家长,家长隔着百里够不着校门;发到网上,热度一天就凉。日子久了,"学校里的东西本来就比外面贵"成了默认设定,连孩子自己都认了。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多花几毛钱,而是所有人都默认这种不公是合理的,再也没人觉得这本身是错的。
董明珠那句"不能宰学生",道理谁都会说。难的是说话的人坐在能拍板的位置,看完价签就动手。这件事给学生传递的信号,远比几毛钱的差价贵重:这种不公,是有人管得了、也真的愿意管的。
当然,直接关停的做法没法照搬。绝大多数学校没有大企业兜底,商铺收入确实顶着一部分运转开销,一刀切关停是抬杠不是治理。可学不来她的资源,学得起她的态度——先承认那堵墙是真实的,再决定墙里的买卖该守什么规矩。
一颗橘子,她放在心上,当了大事。剩下的人要么没看见墙里的窘迫,要么看见了,只因钱不从自己兜里出,便觉得无关紧要。
相关部门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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