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海南考察，思考心得系列（一）——莫让海南变海难

我来海南居住了一年半了，也考察，思考了一年半。现在把我这一年半的考察，思考的心得，写出来，供海南参考。

“莫让海南变海难”，这句谐音警示并非杞人忧天。它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当政策红利以史无前例的密度倾注于这片海岛时，海南究竟是在筑一座能引凤的巢，还是在堆一座看起来很美却经不起风浪的盆景?

补上两句——“良禽择木而栖，木不茂盛良禽不择;筑巢引凤，巢不好难引凤”——恰好把问题从宏观警示拉回到了微观机理：人才和产业不会因为“海南”二字而来，它们只对“木”的茂盛程度和“巢”的宜居品质做出反应。封关运作后的海南，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分水岭上：数据层面的人才集聚与结构层面的深层短板并存，政策红利的“量”与制度生态的“质”之间，仍有不容忽视的落差。

一、数据亮眼，但“良禽”真的扎根了吗?

单看数字，海南的人才账本相当可观。截至2025年11月，海南已引进各类人才103万，提前完成“百万人才进海南”目标，认定的高层次人才超过7.5万人次。封关以来，新增企业同比增长71.1%，新增外资企业增长31.1%，西门子能源、太古可口可乐等标志性外资项目落地。从“引进来”的维度看，流量是充沛的。

但“良禽择木”的关键不在于禽鸟飞过多少，而在于有多少愿意停下来筑窝、育雏、长期栖息。海南的人才结构存在一个隐性的错配：引进人才中相当比例集中在旅游服务、基础行政和短期项目岗位，而自贸港封关运作真正急需的跨境金融、国际合规、高端制造工程技术、数字经济等领域的中高端人才，缺口依然明显。有分析直指海南“高端人才储备不足”是制约产业升级的现实短板。

这意味着，百万人才进海南的“量”已经交卷，但“良禽”是否把海南当作可栖之木，而非跳板或过渡站，答案还没写完整。人才用脚投票的第一层逻辑是“有没有岗位”，第二层是“岗位有没有纵深”，第三层是“这份纵深能不能持续十年以上”。海南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上，根基尚浅。

二、“木”的茂盛度：产业生态的纵深之困

“木不茂盛，良禽不择。”这里的“木”，核心是产业生态的厚度与韧性。

封关后海南的产业数据确有起色。四大主导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超70%，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覆盖11个行业领域，备案企业内销货物9.1亿元。洋浦港的国际船舶总吨位稳居全国第二，“零关税”进口货值42.9亿元。这些是实打实的增量。

但结构性问题同样清晰。海南的产业链配套不完善，制造业根基薄弱，生产性服务业发育不足。以服务型制造为例，海南虽有制度型开放的独特优势，理论上可以成为“制造+服务”融合的接口，但“产业链配套不完善”使得企业即便想利用加工增值政策，也常常发现上下游环节在岛内找不到承接方。一个工程师来了，他的配偶可能找不到对口工作;一家研发中心落地了，它的供应商可能仍需从珠三角长途调货。这种“单点突破、链条断裂”的状态，就是“木”不够茂盛的典型症候。

更深一层的问题是，房地产的历史惯性仍在拉扯资源配置。2025年海南商品房销售面积与金额同比分别增长8.2%和9.9%，均价15253元/平方米。楼市“韧性”的另一面，是土地和金融资源向不动产领域的持续倾斜。当一座岛屿的资本回报率长期由房子而非产业决定时，“良禽”评估“木”的质地时，自然会打一个问号。

三、“巢”的品质：制度信用与治理细节

“巢不好，难引凤。”巢的“好”，在自贸港语境下，第一层是制度含金量，第二层是制度信用，第三层是日常治理的颗粒度。

制度含金量已有框架。“零关税”商品税目比例从21%提高到74%，EF账户业务规模突破9100亿元，进口货物平均通关时间压缩20%，“二线”出岛货物申报项目简化60%以上。在营商环境层面，“海易办”实现4091项事项全省通办，90%以上事项“零跑动”或“最多跑一次”，全国工商联2025年万家民营企业评营商环境显示海南各项指标“均取得显著进步”。

但制度信用和治理细节的考验才刚开始。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是，海南2026年上半年涉旅行社和导游投诉虽同比下降8.1%，但累计查处旅游案件197件，吊销11家旅行社资质、注销94家，导游违规兜售物品、强制消费等顽疾仍未根绝。旅游是海南最基础的服务业窗口，如果这个窗口的治理颗粒度还停留在“运动式整治”而非“常态化信用监管”的阶段，那么高端人才和跨国企业对“巢”的品质感知就会打折扣。一个连导游强制购物都需要反复“重拳出击”的地方，要让国际金融人才相信这里的规则稳定性和法治成熟度，需要付出更多的证明成本。

生态维度同样不可忽视。海南第三轮中央环保督察整改中，红树林、海防林、珊瑚礁等标志性生态资源的系统性保护被列为重点。这恰恰回应了“海难”警示中最深层的一重含义：海南的“木”和“巢”，最终都建立在生态环境的承载力之上。如果海岸线被过度开发、生态系统退化，“良禽”即便来了，栖息的根基也在流失。

四、从“引凤”到“留凤”：需要一次逻辑转换

把上述线索串起来，海南面临的是一个典型的发展逻辑转换问题。

过去几年的主线是“引”：引人才、引企业、引项目，用政策红利做增量。这当然是必要的。但“良禽择木”的规律决定了，当增量达到一定规模后，决定成败的变量从“引”转向“留”和“育”。留人才靠的不是补贴的厚度，而是产业纵深带来的职业天花板高度;留企业靠的不是税收优惠的幅度，而是供应链配套的完整度和制度预期的稳定性;育生态靠的不是一年一批的签约仪式，而是十年不翻烧饼的规则连续性。

具体而言，三个方向的优先级需要重新排序：

其一，把产业配套的“断点”接上。封关政策的核心优势之一是加工增值免关税，但如果企业发现岛内找不到合格的中间品供应商、找不到熟练的技术工人，这项政策就只能停留在“过境增值”而非“扎根增值”。海南需要围绕已落地的主导产业(如生物医药、高端装备、新能源材料)做定向的产业链招商，而不是继续广撒网式地追求企业注册数量。

其二，把制度信用的“水位”提上去。营商环境指标“显著进步”是好事，但企业的真实体感往往滞后于指标改善。历史遗留问题攻坚中950件梳理问题销号716件、完成率75.37%，这个数字本身就在提示：还有四分之一的存量问题在消耗市场信心。制度信用不是靠发布会建立的，是靠一个又一个具体问题的解决累积的。

其三，把“人”的体验放在“数”的前面。百万人才引进完成了，但一个引进人才的配偶就业、子女教育、父母医疗如果得不到妥善安排，他/她的“栖”就是脆弱的。海南提出“家门口上好学”“小病不进城、大病不出岛”的目标，这些民生细节的兑现速度，直接决定了“巢”的宜居品质，也直接决定了“良禽”的留存率。

结语

“莫让海南变海难”是一句警钟，“良禽择木”是一把尺子。警钟提醒的是风险的真实性，尺子衡量的是应对的扎实程度。

封关运作给了海南一张罕见的制度王牌，但王牌不能替代生态。木不茂，巢不暖，再好的政策也只是悬在空中的优惠券，兑现不了“栖”的承诺。海南真正需要证明的，不是自己能引来多少只凤，而是当凤飞来之后，发现这棵树的根系足够深、枝干足够韧、巢里的温度足够让它们愿意留下来，并且告诉同类：此处可栖。

这比任何一场招商大会的签约数字，都更能回答“海南会不会变成海难”的问题。

海南考察，思考心得系列(二)——海南城镇要旧貌换新颜，进行脱胎换骨式的城镇改造。

海南现在的城镇样子，只相当于内地沿海城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样子。要想旧貌换新颜，必须进行脱胎换骨式的城镇改造。

“脱胎换骨”这个判断是准确的。海南城镇改造正在从过去“刷墙补路”式的修补，转向一场有立法支撑、有千亿资金托底、有明确时间表的系统性重塑。但“脱胎换骨”的难点不在于拆建量级，而在于能否在更新中真正换掉城镇的“骨”——产业承载力、制度韧性和人的体验。

一、“换骨”的底牌：立法与资金同时到位

2026年9月通过的《海南自由贸易港城市更新条例》是这场改造的制度骨架。条例明确城市更新涵盖既有建筑改造、老旧小区整治、完整社区建设、城中村更新、基础设施补短板、生态修复和历史文化保护等全谱系，并首次以地方立法形式允许境外自然人、企业参与更新项目。这意味着海南的城镇改造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带着自贸港的开放基因在做。

资金规模同样可观。“十五五”期间全省谋划城市更新项目700余个，总投资约5200亿元，其中片区更新计划投资1400亿元。2026年一季度片区更新投资同比增长124%，海口入围中央财政支持城市更新行动城市，获补助10亿元。钱和法同时到位，才谈得上“脱胎换骨”而非“涂脂抹粉”。

二、已经动了的“骨”：老旧小区与基础设施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居民身边。“十四五”期间全省开工改造2187个城镇老旧小区，惠及20.88万户，加装电梯1488部、充电桩3531个、新增停车位5235个。2026年继续启动241个老旧小区改造，更新老旧电梯1720台，新建改造18个口袋公园。这些数字背后是具体的居住体验：老人不用再爬楼梯，电车不用再飞线充电，下楼有地方坐一坐。

但这只是“换骨”的表层。更深层的改造在片区层面推进：海口重点实施18个市级城市更新项目，覆盖约5.3万人，总投资超116亿元;儋州滨海片区棚户区改造进入第三阶段，就地安置房全面开工。从单个小区到整片区域的重构，才是城镇形态真正发生位移的地方。

三、“脱胎”的关键：换掉什么，保留什么

“脱胎换骨”最怕的是换掉了不该换的，留下了不该留的。

条例在设计上注意到了这个张力。城市更新专项规划要求“塑造具有热带海岛、地域文化以及民族特色的城市风貌”，同时明确保护传承城市历史文化。这意味着骑楼老街的肌理、垦区聚落的格局、黎苗村寨的风貌，理论上应当在更新中被识别和保护，而不是被统一刷成同一种“现代化”面孔。

但真正的考验在执行层面。当片区更新的投资强度达到百亿级，当拆除重建与保留修缮的选择摆在每个项目面前，决定“换什么”的往往不是风貌导则，而是资金平衡表和开发商的算账逻辑。海南提出“因地制宜采取保留修缮、改造提升、拆除重建等方式”，三种方式并列，恰恰说明分类推进的难度在于：什么情况下该保、什么情况下该拆，需要一套不被打折的执行标准。

四、最容易被忽略的“骨”：城镇的产业功能

城镇改造如果只盯着居住环境，换完的“骨”仍然是软的。一个城镇的活力最终取决于它能不能提供就业、能不能承载产业、能不能让年轻人留下来。

海南的城市更新方案把“老旧厂区提质增效”“打造活力街区”列为任务，方向是对的。但需要追问的是：改造后的空间由谁来运营?植入的业态能不能活?如果旧厂区改造成了文创园，但入驻的是奶茶店和拍照打卡点，而不是能产生持续税收和就业的企业，那“换骨”就只换了皮肤。

更深层的问题是，城镇改造必须与产业布局同步。一个儋州或东方市的更新片区，如果只是把棚户区换成电梯房，但周边的就业机会仍然集中在低端服务业，居民的收入结构没有改变，那么物理空间的“脱胎换骨”就无法转化为社会经济层面的实质跃升。城镇的“骨”，归根到底是产业之骨、就业之骨。

五、结语

海南城镇的“旧貌换新颜”已经有了清晰的路线图：立法定规矩，资金铺底子，项目在落地。但“脱胎换骨”四个字的分量，不在于拆了多少、建了多少、投了多少，而在于改造之后的城镇是否具备三样东西：居民生活品质的真实改善、城镇产业功能的实质增强、地域风貌与文化的真实延续。

三者缺一，换掉的只是皮相，留下的仍是旧骨。

海南考察，思考心得系列(三)——黄金圈与黄金海岸

海南环岛高速，要建成一个黄金圈。高速公路到海水，要建成黄金海岸。

这两句话，把海南交通与海岸的野心说得很透。“黄金圈”是陆地上的闭环，“黄金海岸”是陆海之间的界面。但“圈”能不能真金，“岸”能不能真贵，取决于一个关键问题：路修通了之后，沿线长出来的是可持续的产业和生活，还是又一轮“路过经济”。

“黄金圈”的底子：扩容在做，但“圈”的含金量不在车速

G98环岛高速的扩容已经在推进。“十五五”规划明确实施G98环岛高速扩容工程，综合运用物理扩容和数字扩容，强化海口、三亚、儋洋三大经济圈的快速联通。最重的落子是G98大三亚段扩容，总投资约318亿元，新建复线，主线全长122公里，桥隧比提到48%，计划2027年底建成通车。这是海南建省以来单体投资最大的路网工程之一。

但“黄金圈”的“黄金”不取决于车速从100提到120。环岛高速的现状是：东段车流密集、西段相对冷清，节假日堵点集中，平日部分路段利用率不高。扩容解决的是“堵”的问题，解决不了“值”的问题。一条路要成为黄金圈，沿线必须有值得停下来、留下来、反复来的东西——不是观景台和加油站，是产业节点和城镇功能。

儋州的例子有参考价值。环岛旅游公路儋州段119公里，把火山海岸、千年古盐田、渔家古村、兰洋温泉串起来，今年入选国家体育总局户外运动精品线路，靠的不是路本身，而是“体育+文旅+乡村+康养”的复合业态嵌入。这才是“圈”的含金量来源：路上跑的不只是游客的车，还有能落地生根的消费和就业。

“黄金海岸”的考验：从“看海”到“用海”

“高速公路到海水，建成黄金海岸”，这个表述的关键在“到”字。高速出口到海岸线之间的那段空间，才是真正的战场。

海南环岛旅游公路988公里贯通后，春节假期客流235万人次。流量是有的。但“黄金海岸”如果只是把游客从高速引流到海边拍照、吃海鲜、买椰子，那它本质上是一条更长的商业街，不是黄金海岸。真正的黄金海岸需要三层价值叠加：

第一层是公共性。 海岸线是稀缺公共资源，如果高速出口一落地就被酒店和地产项目围合，本地居民和普通游客反而被推到更远的地方，那“黄金”只落在了少数人手里。早年海南曾有过“环岛黄金海岸旅游长廊”的构想，核心原则之一就是严格控制排他性经营项目，主要建景观大道、带状公园、休闲广场等公众项目。这个原则在今天仍然值得重提。

第二层是产业纵深。 海岸带不能只承载旅游。海洋渔业转型、游艇维修、水上运动装备、冷链物流、海洋生物加工——这些才是让海岸线“值钱”的产业基底。如果一条高速下来，沿岸只有民宿和餐厅，季节一过就空置，那“黄金海岸”就是镀金的。

第三层是生态底线。 海南的岸线资源极端稀缺且脆弱。珊瑚礁、红树林、海防林一旦被开发强度压垮，海岸线的“黄金”属性就从根本上消失了。全国政协的相关建议中明确提出“保护海南的海域和岸线资源就是保护国家海岸”，主张在保护中有序开发。这个定性很重要：海岸线的第一属性是国土生态安全，第二才是经济产出。

两句话合在一起看：真正的考验是“圈岸联动”

“黄金圈”和“黄金海岸”不是两个独立工程。它们的交汇点在高速出口与海岸带之间的过渡地带。

一个高速出口下来，如果五分钟车程内只有一片被围起来的度假区和一条卖椰子的路，那“圈”和“岸”是断裂的。如果出口周边有城镇服务功能、有产业节点、有公共滨海空间、有本地人日常生活的痕迹，那“圈”才真正把价值输送到了“岸”。

儋州那条线路的可取之处在于，它没有把资源简单串起来就完事，而是做了“场景活化”：古盐田不只是看石槽，游客可以上手晒盐;渔村不只是拍老屋，老渔民带着赶海讲故事。静态资源变成了可消费的体验，路才真正产生了附加值。

一句话

“黄金圈”的成色，不看环岛一圈跑完用几小时，看的是每一个出口下来，能不能找到一个让人愿意停下来的理由。“黄金海岸”的成色，不看海岸线上盖了多少酒店，看的是从高速到海水之间那段空间里，公共性、产业和生态有没有同时立住。

路是骨架，岸是面孔。骨架再硬，面孔如果只剩商业化的笑容，黄金也会褪色。

海南考察，思考心得系列(四)——海南莫把有王炸的一副好牌打烂了。

“王炸”这个词用在海南身上，不算夸张。全岛封关运作、自贸港法立法保障、零关税税目从21%跳到74%、加工增值免关税覆盖11个行业——这套政策组合拳在全国找不到第二家。但牌好不等于赢，关键看怎么打。从封关后的实际表现看，海南手里确实攥着几张真牌，但也存在把好牌打“薄”的风险点。

先说打得漂亮的地方。 封关以来新增企业同比增长71.1%，外资企业增长31.1%，货物贸易前三季度增长49.8%。更值得看的是产业结构的变化：保税维修从“不敢接单”到“全球接单—海南维修—复运出境”闭环跑通，半导体封装测试填补了高端电子制造空白，生物医药跑出了“乐城研用+海口生产”的闭环模式。这些不是靠卖房子堆出来的数字，是政策真正渗透到产业链条里的信号。人才端也有起色，封关后高层次人才认定量较封关前同期翻番，境外职业资格单向认可清单覆盖22个国家105项资格。这说明“王炸”的第一层——制度红利——确实在释放。

但真正决定这副牌最终输赢的，不是政策有多猛，而是几个结构性短板能不能补上。

第一个风险点：人才“引得来”和“留得住”之间还有裂缝。百万人才进海南的目标提前完成了，但全国人大执法检查同时指出“高水平人才总体短缺，技能人才队伍结构失衡”。翻译一下：数量够了，但封关真正需要的跨境金融、国际合规、高端制造工程技术人才，缺口依然在。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引进一个工程师，他的配偶能不能找到对口工作?一家研发中心落地，它的供应商是不是还得从珠三角调货?如果产业纵深不够，人才来了也只是过客。

第二个风险点：房地产的历史惯性仍在牵扯资源。2026年上半年全省商品房销售面积跌了22%，但均价反而涨了5%，三亚均价冲破3万元/平方米。楼市“量跌价涨”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当资本回报率仍然由房子而非产业决定时，资源配置的优先级就会出问题。封关带来的政策红利，有多少流进了实体产业，有多少又绕回了土地和楼盘，这个账需要盯紧。

第三个风险点：治理颗粒度配不上政策能级。旅游市场上半年查处197件案件、吊销11家旅行社资质、注销94家。一个以旅游为底色的自贸港，如果导游强制购物还需要反复“重拳出击”，那国际金融人才和跨国企业对“制度稳定性”的感知就会打折扣。同样，营商环境指标在进步，但企业体感往往滞后于指标，历史遗留问题的销号率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把这几条串起来，核心判断是： 海南的“王炸”是真的，但王炸的威力不取决于牌面本身，取决于出牌的顺序和节奏。政策红利是起手牌，产业配套是中间牌，治理能力和人的体验是收官的底牌。如果起手牌打得热闹，中间牌跟不上，底牌又露了怯，好牌也会被打成散牌。封关给了海南一个别处没有的时间窗口，但这个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回到之前那组话——“良禽择木”“筑巢引凤”——海南现在有最好的政策和最大的投入去种树、搭巢，但树能不能长成林、巢能不能扛住风雨，看的不是开工仪式上的铲子，是三年后、五年后，那些飞来的“良禽”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