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教授亲身体会对当代教育的沉思

我今年六十有六,在大学讲台上站了三十多年,带过本科生、硕士生,也写过几本不那么时髦的教育随笔。可要是有人问我:一辈子哪堂课让你最服气?我不会说博士论文答辩,也不会说海外访学讲座,我会说——小学四年级那个漏风教室里,下午放学后,数学老师给我们十几个"跳级生"补《分数》和《比例》的那两个多月。
毛主席当年定的那个教育方针——"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我小时候不懂这话的分量,可身体是诚实的:我就是那条方针底下,被"因材施教"托住的一个乡下娃。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小学五年制,教室比年级少。我们三、四年级挤一间,复式班。老师给三年级讲生字时,四年级就埋头做算术;黑板擦得发白,粉笔灰落进脖领子,谁也不觉得苦。后来人多得转不开身,学校从四年级挑十几个功课好的,直接拔去跟五年级上课。五年级下学年学面积、体积,可我们落下了《分数》《比例》整整两册书——那一年的骨架没搭,后面全是空中楼阁。
怎么办?数学老师姓陈,四十来岁,右袖口总是沾着红墨水。他宣布:每天放学留一小时,给我俩月,把分数和比例啃下来。

于是春天里,夕阳斜照进西窗,我们都坐在自己四年级位置上不动,陈老师站在讲台上,从"单位一"讲起。他不在黑板上狂抄定义,先问:"一块红薯掰成四瓣,你拿一瓣,是几分之儿?"我们笑。他又问:"你拿两瓣,他拿一瓣,加起来够不够一整块?"——分数不是符号,是红薯,是玉米饼,是生产队分粮的算盘声。比例更是从"三斤麦子换两斤面"扯到"社员挖渠,五人一天挖三丈,十五人几天?"我们拿石笔在石板上划,错了一擦,再错再擦,石板都快磨穿了。
没有打印讲义,没有"培优机构",没有家长群打卡。就一盏15瓦灯泡,一个老师,十几个娃,把吃饭时间让出来。两个多月,真啃完了。期末单考这两册:我《分数》96,《比例》95。更要紧的是,后面学圆柱圆锥表面积、土方体积,我能懂"为什么圆周率乘半径平方再乘高"——因为分数除法我熟,单位换算我不怕。知识不是堆积木,是接榫头;榫头严了,梁才不上翘。
那年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基础"?基础不是提前把五年级、六年级甚至初一的课本刷三遍,是把该在这个年纪长好的根,扎进土里。
如今我回头看当代教育,常常夜里睡不着。
不是学校盖得不好了——现在教学楼瓷砖亮得照人;不是老师不努力——我女儿就是初中语文教师,批改到凌晨是常事;不是经费没投入。可"根"的事,反倒稀罕了。
你看现在流行的词:"预制娃"。暑假里把下学期课本全学完,开学老师"二次加热",考试比谁家预制得精致。幼儿园教拼音,一年级教方程,四年级学初中几何,初中卷高中物理。抢跑变成常态,留白变成罪过。孩子对着已经听过的课,眼神散了,以为自己"都会了",其实只是见过;等真到需要转弯的地方——比如分数裂项、比例分配的应用题——他脑子里是一团提前灌进去的浆糊,没有自己长出的脉络。
我带过一个研究生,叫小杨,高考数学138分进来的,线性代数却总挂科。我问他高中数列学得怎样,他说背公式刷题,题一变就不会。我让他做一道最简单的比例分配题,他愣了半天说"记不清公式了"。一个连比例都靠"背"的孩子,怎么可能懂线性变换?我让他从最基础的分数除法重新练,他苦笑:"老师,我来不及了,下周要交论文。"——你看,这就是当代教育的缩影:根没扎住,上面却急着开花。陈老师若活着,准会拍桌子:分数都没揉进骨头里,你让他算渠道土方?那是拿风筝当梁扛房!
更让我沉痛的,是"因材施教"四个字被喊成口号,落地却只剩分层排名。当年学校挑我们十几个跳级,不是因为我们是"天才",是因为教室不够、因为我们跟得上,陈老师愿意牺牲放学时间扶一把。那是穷日子里的教育良心:条件差,但人不糊弄知识,也不糊弄孩子。现在条件好了,反而常见"吃不饱的往前拽,吃不了的往后拖",全班齐步走刷题,课后全扔给家长钱包。德育挂嘴上,体育被占用,劳动?扫地都要拍视频发群。毛主席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讲"同生产劳动相结合",不是叫你下田割麦才算数,是叫你别把娃娃养成只会填格子的手,不长筋骨、不识五谷、不问因果。
我常跟年轻教师说:你教分数,别先写"a/b";你先问娃,半张煎饼怎么分,三户人家分两头猪怎么摊。知识一接生活,就活;一接考试,就死。我们那代人在复式班、在漏风屋里、在放学后的一小时里,学到的不是96分,是"我遇着坎,可以补;补了,就能用"。这种自我效能感,比奥数金牌管用一辈子。
说到这儿,我不能不把话说透:关键的教育方针,就是要回归毛主席定下的那两条——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方针回了位,路子才不会歪。
回到方针上,有几件实实在在的事必须做。
第一,规范孩子用AI学知识的原则和条例。AI是好锄头,但不能替娃犁地。我的主张很具体:小学阶段不许用AI写作业,只能让家长或老师在旁用AI出变式题、做错题讲解;中学阶段可以用,但必须"先自己算,再比对AI",并把AI给的步骤撕开问"为什么这一步成立",禁止直接抄答案;所有学段,用AI前先手算一遍,用AI后必须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把"AI辅助思考"和"AI代替思考"划一条红线,越线就算作弊。根是自己长的,不能让机器替长。
第二,学文化知识的学制可以缩短。我们当年五年制小学,该学的都学了,跳级补两个多月就能接上五年级——证明只要基础砸实、不搞无效重复,年限是可以压的。现在十二年基础教育里,大量时间是刷题、补课、陪跑。若把知识接榫处教透,把"预制"的虚火退掉,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不是不能想。省下来的时间,不是放羊,是还给劳动、体育和美育。
第三,学龄期间必须真上劳动课,不是摆拍。小学低年级:整理书包、洗袜子、扫教室、养一盆蒜;中高年级:家务劳动课(做饭、收纳、缝扣子)、手工制作课(纸工、泥工、木工小件)、小发明实验课(橡皮筋动力小车、简易电路)、农田劳动基本知识课(认识二十四节气、会翻地播种、知道麦和韭的区别);初中加金工木工电工入门、校园菜园轮作、社区志愿服务;高中通用技术里做完整一件物——一把凳子、一个书架、一个自动浇花器。劳动课每周不少于一课时,家庭劳动每周不少于两小时,学段衔接,不走过场。

第四,体育课必须有时间保证,增强国民体质从孩子做起。教育部要求小学一二年级每周4节、三至六年级和初中每周3节、高中每周2节,每天校内校外各一小时体育活动,这个刚性不能破。更要害的是要有适配年龄的达标标准:一二年级会跳绳、会直线跑;三四年级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600米跑达标;五六年级加50米×8往返、会一种球类;初中引体向上(男)/仰卧起坐(女)、1000米/800米、篮球运球上篮;高中加游泳或中长跑进阶。标准分年龄、分男女、分合格与优秀,每年测一次,不达标不放假,像当年"劳动卫国制"那样当真。孩子要有目标练,不是被圈在操场溜达。
第五,德智体劳美一起抓,而不是做考试奴隶。德育不在口号里,在分红薯、排值日、让座位里;智育不在抢跑里,在"单位一"真懂了里;体育不在拍照里,在出汗里;劳动不在视频里,在手上茧子里;美育不在考级里,在能分得出云和抹布、听得懂雨和噪音里。
说到底,现在这套评价体系本身就是"看谁长得高",而不是"看谁根扎得深"。考试排名、升学率、一本率,层层加码,逼着学校、老师、家长一起把苗往上拔。根扎不深?没关系,反正三年后高考完就跟你没关系了。可孩子的一生,不是三年。
我感激毛主席那句话,不是因为它挂在墙上,是因为它那年到过陈老师的粉笔灰里,到过我们那块磨穿的石板上,到过生产队分粮的算盘声里。一个民族的教育要是连"放学后补两月分数"的这种笨功夫都瞧不上了,连"小学生会做两道菜、会种半垄葱、会跑八百米"都当成多余,那才是真危险。
我这辈子教书,最想传给学生的一句,不是前沿理论,是小学四年级悟来的:
根扎稳了,风刮不跑;根要是假的,长得越高,摔得越响。别让孩子毕业时,是一本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却不是一个人。
布衣瞭望立号宣言
布衣瞭望,布衣之眼。立足民间视角,瞭望世间百态;尊重史实、陈述事实,理性记录社会见闻,不夸大、不煽动,把评判权交给读者。坚守良知,守望公道,传递普通民众的心声。
【本文根据郑州吴教授真实素材创作,再次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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