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水果戮

一场水果交易，买了八个水果，呈现出来，供诸位品尝。

初尝者，一个中国老香瓜。

交易市场，美国。

交易人，中美两国老板。

水果来源和依据。

9月26日前后由新华社/中国政府网发布的《中美达成八点成果共识》通稿。

当地时间9月23日至25日，中美两国元首就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及重大国际地区问题深入交换意见，达成八点成果共识。

老香瓜的品尝感受。

一、 双方同意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这是第一成果共识。虽无具体内容，却是八点成果共识之首，之纲。是给中美战略关系，及下面七点共识定调，定性——尊重、公平、对等。我们且看看下面七点，是怎样的尊重、公平、对等的。果真尊重吗?谁尊重谁?果真公平吗?果真对等吗?

二、 双方同意相互支持对方办好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二十国集团(G20)领导人峰会。两国元首有意出席对方主办的会议。

这看似对等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对等。假如美国不是一个会议的主办方，它会主动出席中国单方面的一个会议吗?这两个会议，哪个影响大?明显是美方主办的影响大。谁划算?

三、 两国元首同意伊朗应履行不发展核武器的承诺，任何国家或机构都不得对国际水道征收通行费。

1、这是一个最不公平和对等的共识。如果是成果，只是美国单方面的成果。这是对美国有益，对中国无益，对伊朗有害的共识。如果说，美伊战争，或冲突，中国是中立国家。最好是不与美国形成这个共识。但这个共识，显然是拉偏架的共识。因为它，只对美国有益，而对伊朗有害。

2、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看，如果谈站队的话，中国应该站在伊朗一边，而不应该站在美国一边。而这个共识，中国显然是站在美国一边。

这一共识，伊朗会怎么看?世界会怎么看?正义与道德呢?

3、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美方应坚持反对“台独”立场，慎重处理台湾问题。可这个问题，却没有形成共识。或者说，这八点共识之中，没有这一共识。这个问题，是中国的首要问题，是中方没有提出来吗?是中方不应该提出来吗?是中方不能提出来吗?如果提了，没有形成共识，显然是美方没有同意。中国尊重了美国，美国尊重了中国吗?这是什么尊重?这与就伊朗问题的共识，形成了明显的差异。最大的问题，没有形成共识，只对美国有益，而对中国无益的问题，反而形成了共识。这算什么尊重?这算什么公平?这算什么对等?只要这个共识没有形成，其它共识都不值得一提，就等于什么共识对中国来说，都没有多大意义。

这算什么成果?是甜果，还是酸果?还是涩果?还是苦果?还是烂果?是自食其果?是果然如此，果不其然的弱国外交。

四、 两国元首忆及中国和美国是二战盟友，并肩作战赢得战争胜利。

二战盟友，并肩作战。并肩跟谁作战?跟日本作战。请问，现在，美国在中国和日本之间，跟谁是盟友?现在，美国跟你中国还是盟友吗?现在，在美国眼里，心里，中国是美国最大的冷战敌人。日本才是美国真正的盟友，是美国在亚太地区最大的，最忠实的盟友，最铁杆的盟友。日本是美国第一岛链的最坚强的堡垒。

美国为了防止中国，已经把它的国防线推进到中国的大门口了。韩国、日本、台湾岛、菲律宾，把中国的大门堵得死死的，而且，越堵越死，毫不犹豫，毫不动摇，毫不松懈。人家已经把你围得像铁桶似的，你还跟人家讲什么盟友。这门亲事，能攀得上吗?

靠二战的一点旧情，来拉拢现在的关系。这未免太天真，太幼稚了吧。你以为这样，就能麻痹美国?错，大错特错。麻痹的不是美国，麻痹的是我们自己。

美国驻军日本，表面上是防止日本，实质上是保护日本，防止中国。美国驻军韩国，是为了防止朝鲜。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敌人的盟友，就是敌人。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首要问题都搞不清，还谈什么革命?

这一共识，对中国来说，又是一个什么成果?

五、 两国元首认可中美经贸磋商机制积极作用和双方经贸团队磋商成果，包括建立并推进贸易理事会等机制，达成“300亿美元”对等降税安排，延期吉隆坡经贸磋商成果等，并指示予以落实。

贸易战是谁挑起的?是美国。300亿美元，只是挑战者给的一点面子钱。停止贸易战，才是真正的尊重、公平、对等。''《朝鲜停战协定》才是真正的对等协定。而且是真正的停止协定，而不是交换多少个俘虏的协定。

六、 中美禁毒执法部门合作取得可视化成果。近期，双方密切合作，联合破获多起涉新精神活性物质及前体化学品案件，在两国抓获数十名相关犯罪嫌疑人。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成果。这是一个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成果。这根本就算不上是战略层次的。这是一个部长，或局长就能办的事。这个级别太高了。在这样的级别中，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七、 双方同意建立中美人工智能对话，交流人工智能相关风险和惠益。下次对话将于今年11月举行。双方同意建立人工智能事件的沟通渠道。

这也是一个芝麻大的成果。

八、 美方欢迎中方租借给美国亚特兰大动物园的一对大熊猫抵美。

这个，比芝麻还小，简直是鸡毛蒜皮。有礼尚往来吗?

真是硕果累累啊!够十四亿中国人品尝吗?

八个成果，第一个是空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六、七、八，捧不上台盘。二、三、四、五，是酸的，涩的、苦的，烂的。

***

老香瓜品尝完八个水果后，突然想起一个名叫《水果戮》的寓言故事。

水果戮

果园深处，有一座玻璃温室。

里面住着一群水果。

他们原本都长在园子里，风吹日晒，甜了酸了，各凭天意。后来，温室的主人把他们搬了进来，说：“这里恒温恒湿，没有风雨，你们可以永远新鲜。”

水果们很感激。

但温室只有那么大，阳光只有那么多。谁离光源更近，谁就更红、更甜、更值钱。

于是，他们开始争。

最先挑起事端的是苹果。

他长得最圆润，颜色最正，主人每次带客人来，第一个夸的都是他。苹果渐渐觉得：温室里，理应我说了算。

一天，他指着角落里一个表皮发青、带点褶皱的猕猴桃说：“你长得这么丑，还占着中间的位置。那边潮湿阴暗的架子，才适合你。”

猕猴桃不服：“我维生素C含量比你们都高，凭什么让我挪?”

苹果冷笑：“主人要的是好看。你有用，但你不好看。而温室，是给好看的准备的。”

主人路过，听见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猕猴桃挪到了下层架子上。

水果们看懂了：主人默许了“好看”的规则。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香蕉仗着自己金黄挺拔，联合橘子，排挤表皮有斑点的梨子：“你那些斑点，主人看着碍眼。万一客人以为温室管理不好，连累我们怎么办?”

梨子辩解：“那是自然糖化的痕迹，甜得很……”

没人听。主人又一次路过，顺手把梨子放进了“待处理”的筐里。

梨子最后说了一句话：“你们今天排挤我，明天就会排挤彼此。因为‘好看’的标准，永远会变。”

没人当回事。

标准果然变了。

入冬后，主人突然迷上了“有机感”。他说：“现在的客人不喜欢太完美的，要有自然的痕迹，才显得真实。”

于是，表皮光滑的苹果，突然成了“没个性”的代表。主人把苹果挪到了后排，换上了一些带虫眼、形状不规则的“丑果”。

苹果懵了：“我……我之前不是最好的吗?”

橘子冷冷地说：“你过时了。现在流行丑。”

苹果这才想起梨子的话。他想找香蕉和橘子结盟，但香蕉正忙着讨好新来的丑果，橘子则因为“太圆、太亮”也被列入了后排名单。

温室里，昨天的排挤者，成了今天的被排挤者。

最惨的是西瓜。

他太大了，占了半个架子。主人说：“温室空间有限，你太占地方了。而且你皮厚，不够精致。”

西瓜说：“我甜啊，我解渴，我……”

主人打断他：“温室不需要解渴。温室需要的是——精致、好看、适合拍照。”

西瓜被搬出了温室，放在了门口的地上。路过的人踢了他一脚：“这西瓜，怎么放在这儿?碍事。”

多年后，温室换了主人。

新主人打开门，发现里面只剩下几个干瘪的、过度修饰的、谁也认不出本来面目的水果。他们互相挤着、压着，表皮都长了霉斑。

新主人摇摇头，把他们都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推开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园子里，那些还在树上、还在地里、还在经历风雨的水果们，依然在长。有的被鸟啄了，有的被雨打落了，有的歪歪扭扭。但他们活着，真实地活着。

而温室里那场“水果戮”，早已无人记得。

寓意：当价值被交给一个封闭系统里的单一标准来评判，争斗就永远不会停。因为标准会变，而争斗者，永远在追一个移动的靶。真正的安全，不在温室里，而在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