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富全:大国金融“注资”奇观
某大国最近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财政部大笔一挥,决定对八家中央金融企业实施集中注资,总金额高达三千六百亿元,其中财政部亲自掏出三千亿。这三千亿不是去修桥铺路,也不是去补贴菜篮子,而是要精准“投喂”给几家国有大行、保险公司和出口信保机构。工行喜提不超过千亿的定增额度,财政部认领七百亿;农行更不客气,一口气要吃下近一千六百亿,财政部豪掷一千三百亿,剩下的零头则由“不差钱”的中国烟草及旗下子公司含笑跟投。钱从哪来?特别国债,也就是向未来借钱,向全民的储蓄信誉借钱。官方口径很好听,叫“未雨绸缪”,叫“前瞻性安排”,据说中金公司的精算师们拨动算盘珠子一合计,这三千亿能撬动四万亿的资产扩张,端的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既然是好买卖,就得掰开瞧瞧,这买卖到底谁在当掌柜,谁在当跑堂,谁最后得掏腰包付这顿饭钱?

先说受益的阶层,那自然是顶层的“官僚金融资本集团”,就是那帮既掌握着行政权力、又攥着金融资源的“超级操盘手”。对于这些国有大行的掌门人而言,这笔注资简直是天降甘霖。以前资本充足率紧巴巴的,像穿着小一号的西装,勒得慌;现在好了,财政部直接往他们账户里打“营养液”,体格子瞬间壮实起来。资产规模可以继续膨胀,信贷可以继续海量投放,年终报表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好看,官帽子稳了,钱袋子鼓了,连带着监管部门的决策层也能松一口气——毕竟“防范风险”的政绩指标提前超额完成。至于那位笑呵呵跟进的中国烟草,那可是“神来之笔”。一边是国家垄断的暴利行业,一边是金融寡头的盛宴,两者在定增市场上眉来眼去、喜结连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资本无边界,利益有圈层”。
再看掏钱的阶层,自然是广大的、沉默的、可爱的纳税人,以及那些指望着银行贷款过日子的中小企业主和普通储户。特别国债是什么?它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它是以国家信用为背书,最终由全体社会成员共同承担的递延债务。说得直白点,这三千亿是咱爸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是年轻人咬牙还的房贷、是街头早餐铺老板一屉一屉包子蒸出来的血汗钱,被财政部用“特别”二字打包,直接充进了银行大佬们的核心一级资本里。更妙的是中金公司算出能撬动四万亿,这四万亿资产要是投下去,通胀来了,利息涨了,存款购买力缩水了,到头来还是老百姓的购买力被悄悄“稀释”。银行拿着我们的钱去做大做强,赚了钱分给大股东(财政部和烟草),亏了呢?那可不行,因为“核心一级资本”已经补足了,天塌下来有财政顶着,而财政的天,不就是你我他的税基吗?
这就引出了三大冲突,活像一出黑色的舞台剧。
第一重叫“公益的幌子”与“私利的里子”。特别国债的本质是公共信用,理应投向公共福祉最需要的地方,比如教育、医疗、养老。可如今却眼都不眨地塞给了利润常年雄踞A股榜首的国有大行。这就好比一个家里揭不开锅的穷人,不去买米买面,反而把最后的铜板塞给村里最富有的地主,说:“你壮实了,才能保我平安。”可问题是地主壮实了,他收的地租会降吗?银行的利润年年创新高,分红拿到手软,这时候还要全民勒紧裤腰带给它补血,美其名曰“服务实体经济”,可实体经济的老板们正鞠躬站在银行信贷部经理面前,等着那额度呢。

第二重叫“安全的幌子”与“冒险的里子”。官方反复强调这是为了“风险防控”。可奇怪的是风险是怎么积累的?恰恰是前些年金融机构在房地产、地方融资平台里疯狂“加杠杆”埋下的雷。现在雷还没响,先拿纳税人的钱把资本金补足,等于告诉这些机构:放心大胆去闯祸,后面有十三亿人的钱包给你兜底。这不叫防范风险,这叫“道德风险”的制度化。既然亏了有国家救,赢了有自己分,那为什么不去搞更激进的资产扩张?中金说的“撬动四万亿”,听着是豪情万丈,细想却是细思极恐——那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可能被低效配置,更多的坏账被时间掩埋,而每一次掩埋,都需要下一次更大的注资来“未雨绸缪”。
第三重也是最具荒诞感的,叫“全民所有之名”与“官僚控制之实”。宪法写得明明白白,这些金融机构属于全民。可如今要注资三千亿,这么大的事儿,既没见开个全民代表大会讨论讨论,也没见定价机制公开透明。认购对象、认购价格、注资规模,全在官僚系统和内部决策层里“闭环运行”。普通民众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所有者”,不仅没有分红优先权,连知情权都得靠财经新闻的“通稿”来施舍。这种所有权与支配权的彻底脱节,好比一家人号称共同拥有一头牛,结果当家人偷偷把牛卖了,给牛棚买了新瓦,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为了牛棚的安全”,至于家里人有没有肉吃,那不重要。
拨开这层层叠叠的官方修辞,剥开那件名为“高质量发展”的华丽外衣,底下的逻辑赤裸得令人发笑。这哪里是什么“未雨绸缪”?这分明是雨还没下,先给自家的金库顶棚再糊上一层纳税人买单的防水布。这哪里是什么“前瞻性安排”?这是算准了未来可能出现的烂账,提前把全民的信用塞进官僚资本的口袋里当“压惊费”。
归根结底大国财政部对八家中央金融企业注入的这三千六百亿巨资,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左兜装右兜”游戏。兜是公家的,钱是大家的,但装钱的那双手,却牢牢长在官僚金融资本的臂膀上。他们用全民的负债,去填充自己的资本;用公众的忍耐,去交换自己的安全;用未来的税基,去粉饰当下的报表。
因此这并非什么服务大众的善政,而是用全体纳税人的真金白银,对官僚金融资本势力进行的一场高规格、大规模、且极富仪式感的“集体救助”。它救的不是市场的信心,而是特定集团的支配地位;它补的不是经济的短板,而是利益阶层的底气,而且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这出大戏里,唯一“未雨绸缪”的,是那帮早已算准了风雨来时自己绝不会被淋湿的精明人。而那把本该为全民撑开的伞,此刻正紧紧攥在他们手里,挡着自家头顶那片虚假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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